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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从朱雀门里拿到的宝贝,上面记录了那里所有的毒药和解药,我们好好研究研究,肯定有用得上的。”
白朝驹看着吴明接过册子,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忍不住又问了句:
“你应该认得字吧。”
吴明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息自己的怒火。
只见他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着册子,很快就把册子翻完了。
“没有。”他吐出两个字,把册子递还给白朝驹。
“好吧,看来朱雀门主也是骗了你,他其实不会解你的毒,只是故意拖延罢了。”白朝驹唏嘘道。
他思考片刻,继续说道:“我可以请郡主帮你寻找解毒的办法,郡主财大力大,又很了解江湖轶事,她消息那么灵通,肯定能帮得上你。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能再随意杀人。”
“我哪有随意……”吴明话说到一半,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把话吞了下去。
砰啪,一阵鞭炮声响彻天空,好似在驱赶不干净的鬼魂。
俩人齐刷刷地往那放炮的地方望去,那是一个年轻人,正在独自掩埋逝者。
这年轻人面容消瘦,形容枯槁,但头发一丝不乱,穿戴异常齐整,看来有着良好的教养,不知为何却亲自动手起坟。
“这位公子,是否需要帮忙?”白朝驹走上前去询问。
年轻人抬头看了俩人一眼,双眼满是血丝。他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问道:“你的书法可好?”
“好得很呢,需要我写什么?”白朝驹爽快地答应。
“请帮我在这木板上刻上:义士褚炎夫之墓。”年轻人说道。
吴明取出怀中的匕首,递给白朝驹,看他仔细雕刻起来。
他以为这姓白的又在口出狂言,以他那粗枝大叶的行事风格,哪会什么书法。
可看他刻出的字迹,却是异常隽秀的小楷。一笔一划规规矩矩,分外整齐,这倒是让吴明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天色青青,三人伫立在南山上,对着一座刚搭成的粗糙坟墓跪拜。
“这褚炎夫于你有恩吗?”白朝驹问道。
年轻人点了点头:“当然,褚炎夫可是一名劫富济贫的侠盗。”
白朝驹有些诧异。他看此人的穿着打扮,更像个家道中落的公子哥。
这劫富济贫的侠盗还于他有恩?总感觉他是被劫的那方。
见这年轻人不愿多说,白朝驹也不多问,便与他道别,转身回郡主府去了。
郡主府门前,不知何时站了群穿戴整齐的官兵,他们各个手持兵刃,气势骇人。
白朝驹看着情况不对,便带着吴明避开正门,从偏门走进去。正巧那管事也站在偏门处,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白朝驹走上前去,小声打听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管事声音颤抖着说道:“永江提督杨大人,突然找上郡主,说……说郡主蓄意谋反。”
白朝驹脸色一变,他快步走向青枫轩,远远就听到郡主与一男子争辩的声音。
“平阳郡主,这甲胄可是在你的封地被发现的。若说你私藏甲胄,蓄意谋反,有何不妥?”
“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杨坚,我景仰你护国有功,在这永江,我对你可有过半点不敬?凭这一件横空出世的甲胄,没有半点真凭实据,怎么就能给我扣上谋反的帽子?”
“郡主想要真凭实据,杨某自会调查清楚。只是这甲胄是在处州被发现的,郡主恐怕难逃干系。”
“杨将军若不愿信我,那我可禁足三日。若三日后,杨将军拿不出真凭实据,便证明我与此事无关,如何?”
“当然可以,杨某答应郡主。”
白朝驹躲在园中的假山后偷偷观望,远远看到一个威猛的背影从青枫轩走出,想必那就是杨坚。
看他走路的样子,步步生风,内力厚积薄发,真乃虎将。若是他想直取郡主性命,这里恐怕没有一个人拦得住他。
白朝驹只能祈祷此人有勇无谋,不然郡主可是凶多吉少了。
那人渐行渐远。青枫轩中,再次传出郡主的声音。
“莺儿,去把白朝驹叫过来。”
这话让白朝驹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郡主会第一时间传唤自己。他赶忙假装自己在院子里散步的模样,迎面撞上了莺儿,被请到青枫轩。
他第一次走进青枫轩,这里的装饰颇为素雅,空气中带着檀香,古朴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
陆歌平端坐在书桌前,只做简单打扮,但气质高洁清雅,很是出挑。她身侧还站着名书生气质的青年,那是她的谋士汪庭。
她刚刚才与那杨坚争吵过,但此刻,她表情平静,笑容恬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白朝驹向陆歌平行礼,陆歌平点了点头,就直入主题。
“三日之内,我要你查清楚,这副铁甲的来龙去脉。”
她指了指放在案台上的一副铁甲。
白朝驹顺着她的手势看去,那铁甲只能用千疮百孔来形容。铁片仿佛被火烧过一般,被熏得焦黑,满是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平整。
白朝驹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推论。这铁甲的样式,乍一看与官府的样式相似,但细节全然不同,一定是有人私下请铁匠打造的。
而铁甲上的焦黑痕迹,绝不是常规冷兵器能造成,就算是至刚至阳的内力,也造不成如此大面积的焦黑,这一定是火器留下。
此人擅自打造铁甲,面对一群带着火器的敌人。而看这铁甲伤痕如此沉重,此人一定身受重创,或许都不在人世了。
白朝驹感到一阵不妙,自己不仅仅要去寻找一个生死未卜的人,还可能面对一群携带火器的敌人。
“此事太过凶险,鄙人可否要一点防身的兵器?”白朝驹恳求道。
陆歌平微微挑眉,问道:“你要什么?”
白朝驹抬头,看向汪庭,说道:“我想要一柄横刀。”
汪庭脸色一变,白朝驹所看的正是他腰间的佩刀。此刀周身笔直,人称刀中君子。
这毛未长齐的小子,说是要防身的器具,却在打自己佩刀的主意。
陆歌平也看出他的用意,她对汪庭柔声说道:“事出紧急,汪弟,你的刀就借他一用,日后我寻一把更好的给你。”
白朝驹见这气氛有些尴尬,赶忙赔笑道:“挑武器总得挑最好的嘛。我看这府里,唯有汪先生的刀,是天下一绝的好刀,所以才想请一借。”
听完这话,汪庭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把刀解下,递给白朝驹。
“不要辜负这把宝刀。”
白朝驹点头,双手恭敬地接下。
他其实根本没想那么多,这刀也不是他自己用的,他只是记得吴明使的那套竹棍,最适合这种制式的刀具。
他把刀拿给吴明看时,吴明眼睛刷的一下亮了。这份欣喜一晃而过,转变成了狐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白朝驹自然明白这道理,说道:
“这刀也不是白给你用,我要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当我白公子的随从。”
白朝驹见吴明只是挑眉看着自己,于是故作悻悻的说道:
“难道我白某人这辈子,都见不到明少侠的无双刀法吗。”
吴明弯了下眼睛,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说道:“好吧。”
白朝驹见他答应,赶忙递给刀他,却被推了回来。
只听吴明说:“这把刀,至少值十两黄金,随从哪里用的起,还是白公子替我带着吧。”
这刀竟这么贵,难怪那汪庭脸色这么难看,白朝驹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要求实属无礼。
他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又不懂兵刃,哪知道这么贵。等这事情结束,我们把这刀,还给汪先生就是了。”
第10章 甲胄之祸2 他拿了刀子,他拿了金子……
次日,处州城里多了个公子哥,他配着把绝世好刀,身后跟着个年轻随从。
他似是对舞刀弄剑很感兴趣,挨家挨户地走访每个铁匠铺。每次都兴高采烈的进去,脸色忧愁的出来,没人知道他在里面聊了什么。
李铁匠在自己的铺子前看着,看那个一身白衣,绾髻束发的俊朗少年向自己走来。
他衣着朴素,但气宇轩昂,阔步流星。最关键是他腰间的佩刀,黑柄镶金,周身笔直。
那黑色不是常规的黑,黑中发冷,在阳光下透着若隐若现的紫光,这是京中名匠最喜欢用的玄紫漆。
此刀华贵而不张扬,能佩戴此刀,这少年肯定出身不低。哪怕不是名门望族,也多少是个富家公子。
他见那公子注意到了自己,赶忙满面笑容地迎上前去。
“公子进来看看。”李铁匠热情地招呼道。他把白朝驹带进铺子里,一件件为他介绍自己亲手打造的铁器。
白朝驹走马观花地看着,边看边叹气。
“公子,您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李铁匠问道。
“我想要的东西难做的很,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做。”白朝驹说道。
李铁匠满脸堆笑道:“只要价格合适,哪有什么难做的。”
白朝驹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想做一副铁甲。”
此刻,在街道的另一头,汪庭一手提着酒,一手提着食盒,快步行走着。
他左拐右拐,走进了处州卫。
门口的卫兵拦住了他,向他问话。
汪庭彬彬有礼地说道:“麻烦告知你们的长官,汪庭来见。”
不一会儿,一千夫长向他走来,把他带到军账中。
这军账里坐的,正是永江行省的提督军务总兵官:杨坚。
“不才前来拜访杨将军,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汪庭躬身行礼,把手上的好酒和食盒放在杨坚面前。
杨坚不动声色,斜眼看着汪庭:“杨某秉公执法,你这是何意?”
汪庭并不露怯,反倒昂首挺胸,一脸正色。
“杨将军自然深明大义。刘子有云,这世间万物,阳极而降,阴极而升,日中则昃,月盈则亏,此天之常道也。杨将军步步紧逼,恐怕适得其反。”
杨坚眉毛一挑,身体前倾,震声道:“你是在说,我在逼郡主造反吗?”
汪庭的语调不紧不慢:“天乾关之变后,郡主主动让出宁州,退居处州,一守便是十年。宁州富饶,处州穷苦,这些人尽皆知。郡主若是有心要反,何必退居蛮荒之地?她不过想远离纷争,归隐山林罢了。”
杨坚看着他,似笑非笑,他接过汪庭手上的酒,斟了两杯,随后示意汪庭坐下,把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你跟着郡主多久了?”
“十四年了。”汪庭说道。
杨坚露出唏嘘的笑意,说道:“那你可没赶上好时候。这若是在二十年前,京城谁不知道,平阳郡主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之辈。
只可惜女子终究是女子,她既认不清局势,也没称霸的魄力。若不是她贵为郡主,恐怕早就丢了脑袋,你应该见证了她从盛到衰的全过程吧。”
汪庭见杨坚目光深沉,话中另有深意,他定了定心神,说道:“杨将军此话不假,但在下跟随郡主多年,深知她的秉性。在下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郡主绝无谋反之心。”
说罢,他掀开那与酒一同带来的食盒,那食盒里金光璀璨,铺着满满的黄金。
杨坚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他笑着说道:“汪先生真乃大忠大义之人,不知是否愿意加入杨某门下?”
“将军抬爱了。”汪庭起身行礼,“礼已带到,在下告辞。”
杨坚眼含笑意,目送他离开。看着那离开的背影,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中午时分,处州一家小小的饭馆中,白朝驹和他的随从面对面而坐。
白朝驹对着店家问道:“这处州可有什么特产?”
店家满面笑容地说道:“你可算问对人啦,我们这儿正有处州最具特色的小吃——炒面豆。
“炒面豆?来一份吧。”白朝驹说道。
“好嘞!”老板应道,转身便走向支在店面门前的一口大锅。
先前走进来时,白朝驹就注意到那口大锅,那锅灰扑扑的,满身是灰,里盛着黄色的沙子。
白朝驹还当这是口废弃的铁锅,怎料到那店家走到那口满是灰尘的大锅前,点起了柴火。
“这是?”白朝驹忍不住走上前去,他疑惑地看向店家。
“这炒面豆,就是把那揉成豆装的面团,丢到这土里翻炒。”店家解释道。
白朝驹皱起眉头,问道:“那面团不是都脏了?这怎么能吃。”
“客官有所不知,咱这锅里的土,可不是普通的土。这是能吃的土,观音土,客官可有听过?”店家解释道。
观音土?那不是闹饥荒时候,饿到极致的人,才会用来充饥的东西吗?白朝驹心想。
店家见他犹豫,便用手抓了一把锅里的土,递到他面前。
“客官,您可看仔细啦,这是我早上才从山里挖来的,最新鲜的。你看这土质,绵密柔软,无臭无味,这可是上好的佳品,我不会亏待客官您的。”
白朝驹看着这灰黄的土,心里直发怵,这土的模样,就跟那海岛上的沙地一样。自己从前跟师父练功,没少摔过跟头,也没少和沙地有过亲密接触。
那土吃进嘴里,明明又涩又咸又硌牙,若不是饿极了,怎么可能吃的下去。他看店家那诚恳的模样,又不觉得他是在故意糊弄自己。
或许这地方的人们,就是常常挨饿,才研究出了这吃土的方法,还成了当地特色。
“算了店家,这炒面豆就不要了,来两碗面条吧。”白朝驹说道。
店家看他那认怂的模样,理解的点了点头:“也对,这东西外来人吃不惯也是正常。您稍等,面条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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