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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还不想死啊!”白朝驹说道。
少年微微睁眼,看了他一眼:“你本来就是多管闲事,自己找死。”
白朝驹赶忙正色道:“你看到屋顶上那个洞了没,我是从那里跳下来的。但这洞太高,一个人是上不去的。我们两个人一起,肯定可以爬上去。”
少年继续闭目养神,对他说的话毫无兴趣。
白朝驹心生一计,伸手握住那少年的手腕,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他感觉这脉象平稳,生机勃勃。
白朝驹自然不懂医术,也摸不出这脉象的区别。他就假作深沉的叹息一声,说道:“你这毒也不是无药可解啊……我师父可以帮你,只要你肯跟我一起从这里出去,我就带你去见他。”
听到这话,少年睁开眼,上下扫视着白朝驹,好像把他全身看透一般。
半晌,他说道:“好吧,你要怎么出去?”
白朝驹喊他站起,他看了看两人个头,那少年与他差不多同高,身形也更瘦,四肢也更修长些。他让少年踩在自己肩上,先把他举了上去,让他爬进那个洞口。
那少年在那狭窄的井底转了个身,返回来,他从洞口伸出手,发觉这距离差的不止一点半点。
“这你哪里够得着?”少年问道。
“别急别急。”白朝驹拿出那柄油纸伞,扔给那少年。手臂加上纸伞的长度,就足够白朝驹抓住了。
俩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那狭小的井底,再顺着那牛筋绳往上爬。
没到井口,就远远瞧见几个身着黑衣的喽啰,趴在井口看他们热闹。
“门主吩咐咱们盯住这里,就为了看住这两个小毛孩?”
“我看他们爬上来,连走的力气都没了。”
那几个喽啰嘻嘻哈哈地嘲笑着,他们甚至还在打赌,是脸黑的那个先爬上来,还是脸白的那个先上来。
白朝驹听着牙痒痒,先前跳下去时不觉得深。现在要爬上来,才察觉井口实在太高,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当时就不该一时冲动,跳进这里。
“黑驴,借我再踩一下。”少年小声说道。
“你管谁叫黑驴?”白朝驹刚想回嘴,只感觉肩膀被人狠狠地一蹬,这一蹬让他瞬间下滑了好几尺。
他抬头,见那少年借着蹬力飞得老高,但即使这样,离井口任有数丈距离。
只见少年又将匕首刺入井壁中,把这匕首的握把当作支点,脚蹬井壁,一下就上了井口。
这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看得白朝驹无比佩服。
“呦,这脸白的先上来了。给钱给钱!”喽啰们还在叫嚷着。
白朝驹见到他手上,正拿着先前自己递给他的油纸伞,那纸伞在他手里优雅地转了个剑花。
等白朝驹精疲力竭的爬出井口时,那些个围观的喽啰都已经被揍得跪地求饶了。
他看少年正要离开,赶忙喊住。
“等等!”
少年回过头看着他,眉头微皱。
“带我去那密室的入口。”白朝驹说道。
少年一脸的难以置信,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头脑子被踢坏的蠢驴。
“那密室里的人都还活着,至少放他们一条生路。”白朝驹说道。
“趁能打的还没来,赶紧走!”少年命令似的对他说道。
“你不是不怕死吗?”白朝驹看着他。
少年不中他的激将法,反问道:“那些人连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可能逃得掉?”
白朝驹目光坚定:“想让我师父给你解毒,就快带路。”
少年无话可说,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只好带路。
白朝驹还想撑伞隐蔽,他取过伞来,想要撑开,只听喀喇一声,那油纸破了个大洞,纸面上敷了层薄冰,将油纸粘连在了一起。
现在已是阳春三月,这天上的雨,竟这么冷吗?
两人隐蔽前行,在这硕大的寨子里兜兜转转,走到了间书房外。
少年指了指,示意密室就在里面。白朝驹捅破了窗户纸往里看,门主正端坐在那里,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高个的男子,一手持着朴刀,看起来功夫不凡。
“我去引开他们,你去开门。”白朝驹笃定这少年挟持门主时,一定看到了打开密室的操作。
少年点了点头,他拍了拍白朝驹的肩膀,意思是多加小心。
白朝驹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模样端正地走进书房。
他对着门主快速行礼,语气紧张地说道:“门主,那个家伙逃跑了。”
那端坐着的老者果然神情突变,他喃喃自语道:“我一直守在这里,怎么会……是从那口井逃跑的吗?”
“没错。”白朝驹还是低头行礼。
“还不快带人去追。”门主说道,这时,他注意到了白朝驹的容貌,突然转变了语调,厉声说道:“你抬起头来。”
白朝驹不敢不从,他乖乖抬起头来。
“我认得你,昨日指认假屠三的也是你。”门主站起身来,慢慢走向白朝驹。
他那刀子般的目光在白朝驹的身上来回扫荡,仿佛要将他扒了层皮。
“你明明不是朱雀门的人。”门主说道,他并没有老糊涂,还认得自己手下的每一个人,“说说吧,为什么混进来?”
白朝驹被逼问地汗流浃背,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回门主的话,有人派我过来保护您。”
“哦?”老者眉头一挑,“是谁派你来的?”
谁派我来的?白朝驹冷汗直冒,他必须立刻想出一个江湖上的门派来,最好是那种名声吓人的,让人听了不敢轻举妄动的。
他脑海中有了一个答案,那是索命门里最强大的杀手组织。
传说它的前身,是开国皇帝建立的御前司,用来严惩贪官污吏,但由于滥用职权被太祖解散。
那些被罢免的朝中高手,自发地在民间重组,苦心经营,成为了现今江湖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
“是朝凤门派我来的。”白朝驹说道。
此话一出,门主愣住了,他身后那名高个男子愣住了,就连那在柱子后面偷偷摸摸开机关的少年,也被这话吓了一跳。
“屠老大,试一试他的功夫,便知真假。”
门主一声令下,那高大男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起手中的朴刀,向白朝驹砍来。
要命了,这老头还挺有脑子,白朝驹在心理暗骂。以武会武这办法虽然粗暴但着实有效,试一试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白朝驹自然不想和那壮汉打,他先前就时刻打量着那人的一举一动。那人呼吸深沉,内力雄厚,表情虽然沉静,但眼神锐利如鹰,是一等一的高手,至少和自己师父是一个级别。
眼下,自己能做的,也只是拖延时间。他不仅仅是在等那个少年打开密室,他还在等书商。
那书商在门口抛下自己,就是要趁自己寻找证据的同时,去衙门请官兵救援。现在也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官兵也该到了。
白朝驹屏息凝神,将将躲过屠老大的一击,先前听门主喊他名字,白朝驹就猜到他和那死去的屠三是兄弟。
“屠老大,你知道屠三是谁杀的吗?”白朝驹说道。
那壮汉脸色一沉,他见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辈说出自己兄弟的死讯,言语中还带着一丝得意,便怒火中烧起来。
“一定是你杀的。”屠老大说道,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白朝驹只得连连后退,一度退到书房外面的空地上。他觉察到屠老大这几下招式有些操之过急,定是听到兄弟之死,心神大乱。
“你若是杀了我,就永远不知道屠三是谁杀死的了,你也永远无法替兄弟报仇了。”白朝驹言之凿凿。
那屠老大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慢下来了,似乎要听他说个明白。门主瞧见他的犹豫,厉声说道:“屠老大,别信这小子的鬼话,屠三就是他杀的!”
听到这话,屠老大挥舞着手中的朴刀挥出杀招,直直向着白朝驹砍来。
眼看这招避无可避,白朝驹想起那晚在屋顶上,小老鼠用的搂抱大法。他鼓足勇气,直直地冲着屠老大的怀中撞过去。
那朴刀的木杆狠狠地敲到他的肩膀上,那强劲的内力震得他脚底发软,险些跪下。但好歹不是那刀片敲的,这一下虽然很疼,但不至于要命。
屠老大刀柄一横,对着白朝驹的脖颈挥过去,将他从自己身上甩开。白朝驹瞬间被甩开到数丈远的地方。
就这一下,白朝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他忍着剧痛,翻滚着站起来,对着屠老大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屠老大定睛一看,自己的朴刀上不知合适多了根粗壮的牛筋绳,结结实实地缠在刀镡上。这一定刚刚那少年扑到自己身上时,趁机缠上去的。
“小鬼头,尽耍花招!”屠老大大刀一挥,欲将这绳子切开,但这绳子颇有韧性,随着刀头忽上忽下,诡异多变,愣是碰不到刀刃。
这会儿,他便发觉,自己把少年甩开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欲提刀冲锋,只见白朝驹飞快地绕到院子的一棵树后。那牛筋绳的一头被他牵着,一头拴着朴刀,愣是带着那屠老大的冲锋绕了个弯。
屠老大见情况不妙,便把那朴刀丢地远远的,说道:“你小子,既然喜欢比拳头,那我就陪你好好比划比划。”
第7章 临江楼有鬼7 这迟来的是帮手吗?
见白朝驹与屠老大打得难舍难分,少年加快了速度,他回忆着门主开启密室的操作,三下五除二就触发了机关。
这一下动静太大,门主猛地被吸引过来。少年反应飞快,他拿起案台上的石砚,对着门主的脑门砸去。他先前挟持过这老头,知道他没啥功夫。
那老头反应也很快,赶忙侧身躲过这飞来横祸。就趁这时机,那少年三两步跨到他面前,对着他下巴就是一拳,将他打晕过去。
那石门被完全打开了,少年看向里面,那些地面上的人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具死尸。
什么嘛,那蠢驴就是多此一举。他微微蹙眉,欲转身离开,但还是像完成任务那般,对里面嘱咐道:“我是来救你们的,门已打开。”
他沙哑的声音并不大,话语也有些含糊。
此话一出口,那些躺着的人,突然纷纷开始扭动起来。他们宛若一条条虫子,在地面上扭动,翻转,奋力地想要爬起来。
少年惊奇地瞪大了眼,他见到那几个年纪轻的,体力尚存,率先挣扎着爬了起来。有个别甚至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虽然他们四肢僵硬,形同僵尸,但依旧努力地迈动步伐,一步步地往外走去。
那些站不起来的,就四肢着地的在地上爬行,他们爬的还省力些,很快就到了门口。
那门口有个不低的门槛,他们就用力地扒在门槛上,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少年。
少年看着这些诚挚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渴望,那种想活下去的渴望。
不知怎么的,他竟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一个一个帮着那些爬在地上的人,帮他们抬起细若木柴的胳膊和腿,翻过这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当这些还能动的人慢慢出去后,少年望向那些仍旧躺在地上的人。那些人已经虚弱到无法行动,但他们的眼睛还能动,他们的目光同样诚挚,充满渴望。
少年感觉到,自己内心,一些隐秘的地方被触动了,他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有些欣喜、也有些刺痛。
他走进房间,俯下身,将那些已经饱受折磨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抱了出来。
门外的庭院里,白朝驹和屠老大打地难舍难分。
就模样看来,白朝驹明显被揍得更惨些。他鼻血如瀑布般,止都止不住,他的手上是血和汗混在一起,黏糊糊地。
他现在全身酸痛,骨头仿佛碎掉一般。那屠老大的拳头虎虎生风,如石块般狠狠地砸在自己身上,每挨上一下,都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而他挥出去的拳头,仿佛棉花砸上了铜墙铁壁,看着屠老大不痛不痒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体力在一点点被抽空。
那书商呢?书商怎么还没有请援军过来?他该不会是真的弃我而去了吧……白朝驹越来越绝望,额头上不知怎得也流下液体,不知是血还是汗水,热辣辣地,模糊着他的视野。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把朴刀横在了他的面前。
那手持朴刀的是一名身姿挺拔的少年,白朝驹眼前一亮。正是那只小老鼠,他不知何时捡了屠老大丢在远处的朴刀,去掉了那碍事的牛筋绳,前来帮助自己。
白朝驹眉开眼笑地说道:“小老鼠,你可算来了。”
屠老大眼睛一眯,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对着少年挥去。
少年不动声色地将朴刀一挥,刀刃直冲着屠老大的手腕划去,逼得他不得不改变方向。
少年开口道:“你就是屠老大?你知道屠三是谁杀的吗?”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屠老大不为所动,冷冷说道:“你们俩个,争相恐后地当我的仇家是吧!”
少年一脸震惊地看向白朝驹,那表情就像在问:你又说了什么鬼话?
屠老大顷刻间气沉丹田,正对这少年直出一拳,这一拳内力十足,带着阵阵罡风。
少年赶忙架刀格挡,那木制的刀柄瞬间被折裂成两节。那强大的后劲将少年掀翻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失策了,不该硬接这一招的,此人内力雄劲,正面迎击,无论如何都是抵挡不住的,少年想着。
只见他反手将那半截木棍一握,将那木棍当作短剑,向那屠老大刺去。
但这木棍毕竟不是刀剑,周身圆润不能伤人,屠老大直接抬手格挡。
那少年另一手也同时挥起,那手拿的正是带刃的半截,他自下而上对着屠老大胳膊劈砍过去。
那屠老大也是身姿敏捷,只见他腰马合一,狠狠踹起一脚,一下就将少年连人带刀都踢开去。
这招式还没完,屠老大的左脚刚落地,右脚又飞起,这一脚带了精纯的内力,是更凶狠的杀招,他狠狠地踢到少年的身板上,将他踢的老远。
白朝驹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没有动静了。心里暗骂:我去,看这小子平日挺横啊,怎么这么不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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