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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子兰恍然大悟,点点头,道:“原来蒋郎君还有清醒的时候,怪不得怪不得……”
叶宁道:“今日时辰也晚了,叫大家担心了,都快些回去安歇罢。”
权子兰用折扇敲了敲脑袋:“正是正是,你们一路车马劳顿,是该早些歇息。”
叶宁和蒋长信回了屋舍,蒋长信又重新上下的检查了一遍叶宁,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王皇后的手段阴险毒辣,蒋长信很怕王皇后会对叶宁下毒手,幸而叶宁抬出了杨世仝这个挡箭牌,也是机灵了。
“宁宁,我有一件事儿……需要与你商量。”
蒋长信正色起来,他的嗓音很低沉,眉眼中没有一点儿顽笑。
叶宁点点头,道:“说罢。”
蒋长信沉声道:“中秋团圆节的燕饮,正是我们动手扳倒杨世仝的好时机,只不过……这其中还需要太皇太后的里应外合。”
曲音掌管着宫中的绣衣司,绣衣卫负责禁庭的安全,曲音已然是他们的自己人,绣衣卫可以供他们使用。可是宫中除了绣衣卫,还有金吾卫,杨世仝的手已经伸到金吾卫,将金吾卫收买成了自己人。
不只是金吾卫,京城之内还有环列之卫,这环列之卫负责戍守城门,但是在关键时刻,也是可以动用的京城兵力。
用曲音的绣衣卫,对抗金吾卫和环列之卫,别说是曲音了,蒋长信也没有任何把握。
至于蒋长信培养的那些暗卫,他们才是关键。蒋长信需要将那些暗卫偷偷的送入皇宫,且在不惊动杨世仝的情况下。
如今的天子,也就是蒋长信的亲爹,已然沦为了十常侍的傀儡,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身边还有王皇后这个眼线,根本不可能帮助蒋长信任何。
唯独……
叶宁了然的道:“你可是想与太皇太后相认?请老人家帮你将暗卫转移入宫?”
蒋长信点点头,道:“如今这个世上,若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点,那便是太皇太后了。”
蒋长信想与老太太相认,但是他在宫外,老太太在宫内,需要一个入宫的理由。
叶宁一笑,道:“你问我就问对了,过两日宫中有安排,进贡寿礼之人,都要入宫习学规矩,正好儿了,你同我一起进宫,必不会被人发觉。”
蒋长信道:“此事凶险,绝不可惊动杨世仝,宁宁你要万分小心。”
叶宁道:“放心,你也要小心。”
潜力股能不能一路飘红,那就要看这一哆嗦了。
太皇太后的寿宴是需要“彩排”的,而且进宫的人都要习学规矩,以免冲撞了太皇太后老人家。叶宁和蒋长信,随着一行人从小门进入宫中,这个宫门很是偏僻,在禁庭的西面,是专门供宫役出入的。
进了宫中,蒋长信对叶宁打了一个眼色,叶宁点点头,示意他小心。
领头的太监只是一晃眼的功夫,蒋长信已经消失了踪影,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
叶宁则是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今日习学了宫规之后,叶宁还要到宫中的膳房去熟悉熟悉。
膳房很是宏伟,小太监将他们领到这里,道:“一个时辰之后,我自会来接你们出宫,如今你们便在这里熟悉熟悉。”
膳房的灶台很多,叶宁的台面之上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甚至还有不知怎么来的泔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虽天气已然凉快了一些,仍然臭气熏天。
叶宁是爱干净之人,后退了一步,用手捂住口鼻。
“哎呦!”一个人阴阳怪气走进来,道:“这不是叶老板么?”
叶宁转头一看,要么说冤家路窄呢——王邕!
叶宁是个通透之人,不必多说了,这台面上的泔水,还有乱七八糟的杂物与垃圾,自然是王邕的杰作了。
王邕笑容很露骨,趾高气昂的道:“叶老板虽然入了宫,可是这宫里头的规矩多着呢,岂是你一个乡下人就能懂的?你不识抬举,没关系,我便叫你在这个宫里头混不下去!”
他指着身后的那些宫中膳夫,道:“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宫中的御厨膳夫,可都是与咱称兄道弟的手足!就你?还一个哥儿,也想在宫中混出个名堂,给老太太祝寿?你、做、梦!”
“哈哈哈——”王邕笑起来,身后的那些膳夫们也连忙跟着笑起来,他们似乎惹不起王邕。
“是啊是啊!王大厨说的是!”
“谁不知晓,咱王大厨,乃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儿!”
“就是的,竟有人敢违逆咱们王大厨的意思?”
“不说别的地方,在膳房中,咱们王大厨就是这个啊!”
那膳夫谄媚的竖起大拇指。
王邕很是受用,好似个土大王,哈哈哈的大笑起来,何其嚣张。
叶宁并不动怒,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毕竟这点子小打小闹,在他眼中实在不算什么。
叶宁淡淡的道:“王大厨,是皇后娘娘的侄儿。”
“自然!”
膳夫们挺直腰板,好似自己脸上也有光一般,炫耀道:“谁不知道,咱们王大厨后背靠山,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哦?”叶宁道:“那你们可知晓,我后背的靠山是谁?”
“你……”膳夫们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情的。
王邕抢食谱不成,便想着利用那些膳夫们,将叶宁逼走,如此一来奶茶的食谱还是自己的。那些个膳夫都是会看脸色的,自然要巴结着王邕,帮助王邕欺辱人。
可是他们没想到,叶宁也有靠山……
叶宁微笑:“你们不会以为,我能进宫祝寿,是因为我的奶茶做的好喝,或者我生得好看罢?”
叶宁能进宫祝寿,正是因为他的奶茶好喝,短短时间名扬千里,杨世仝想要讨好老太太,正巧云江酒楼又倒闭了,时日有限,杨世仝只能带叶宁回京。
可叶宁偏偏要说的很歧义。
膳夫们更是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脸的狐疑迷惑。
叶宁捧腹笑起来,他的腰肢细细的,笑起来直打弯儿,好看的厉害,只不过却笑得膳夫们毛骨悚然,一个个不知所措。
叶宁道:“这年头,谁还没有个靠山呢?没有靠山,能随随便便入京么?”
是啊,这年头,谁还没有靠山啊?
膳夫们心中惴惴不安,全都在打鼓。
叶宁神神秘秘的道:“实话告诉你们,我的靠山……是杨大监。”
“哪、哪个杨大监?”膳夫们心窍哆嗦,颤抖的开口,他们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想法。
叶宁幽幽的,一字一顿的道:“杨……世……”
不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膳夫们登时吓得面无人色,咕咚竟然给叶宁跪下,磕头道:“叶老板!叶老板!您大人大量,小的们不是有意得罪您的!”
“你们?!”王邕指着那些墙头草的膳夫,道:“你们怕什么?!他说的都是假话,起来啊!”
叶宁笑眯眯的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你们自己掂量罢。但是我好心奉劝你们一句,在这宫里头混的人,谁还没有个门道儿呢?可别糊里糊涂的,被人当枪使了,最后到头来好处被别人占了,被卖了还要替旁人点钱,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王邕就是要用这些膳夫当枪使,让他们针对叶宁,万一东窗事发,他便一推四五六装作不知情。
膳夫么也不傻,咚咚咚磕头:“叶老板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多谢叶老板提点。”
还有膳夫从地上窜起来,麻利的将台面上的杂物搬开,连声道:“叶老板您歇着,小的马上给您清理干净!”
“对对对,清理干净!”
又有膳夫拿了布巾,仔细的擦拭灶台上脏兮兮的泔水。
“叶老板,这台面脏了,里面还有个独间儿,你若是不嫌弃,用独间儿也可。”
“这……”叶宁为难的道:“我不过一个小小食肆的掌柜,占用独间儿,不太好罢?”
膳夫们一打叠的道:“好好!怎么不好呢!叶老板能为太皇太后献寿,那可是……可是有真本事儿的,占用一个独间儿怎么了?应当的,应当的!”
“就是就是!”
王邕看着膳夫们谄媚叶宁,气得一甩袖袍,道:“好!好!叶宁,你等着!我有的是法子弄死你!”
说罢,大步离开膳房,临走之时踩到了流淌在地面上的泔水。
“哎呦!!”他一个惨叫,脚底打滑,竟直接扑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
“噗……”叶宁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王邕摔得皮疼,关键是身上登时臭了,连忙爬起来:“等着瞧!等着瞧!”
说完,这才狼狈离开。
禁庭东宫。
整个东宫安安静静,恨不能连吐息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叮叮当当——
有人打起珠帘从外面走进来,他一身紫衣,动作很轻,亦很恭敬。
“曲音拜见太皇太后。”
老太太斜靠在小榻上,支着脑袋,旁边有宫女正在为老人家轻轻捶背,还有人在身后掌扇,他们都知晓老人家喜欢安静,谁也不敢出一声。
“今儿是什么风,”太皇太后开了口,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人,道:“把你吹来了?”
曲音道:“曲音想为太皇太后引荐一位故人。”
“故人?”太皇太后道:“老身在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故人?”
她说着摆摆手,道:“最近老身的身子,愈发疲累了,头疾也犯了,今日不想见客,叫他回罢。”
“太皇太后,”曲音却道:“请恕曲音僭越,已然自作主张,将此故人请了进来,太皇太后不防看一眼,只需一眼,必然药到病除。”
太皇太后好生奇怪,曲音这个人是个很有分寸之人,往日曾经侍奉过太皇太后,本分低调,从来不请功,也不张罗什么。
今日,却极其反常。
叮叮当当——
珠帘再一次轻轻碰撞,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走入殿中。
影影绰绰的灯火,映照在男子的脸面之上,俊美而无暇,眉眼之中自带一股英气与贵气,说不出来的……
眼熟。
太皇太后懒洋洋的眼神猛然睁大了,定定的看着那男子。
曲音摆摆手,道:“都退下罢。”
宫女太监们看向太皇太后,老太太没有开口,而是微微摆了摆手,宫人立刻恭敬的退下去。
曲音也拱手道:“那曲音便不叨扰太皇太后清净,在殿外侍奉了。”
曲音也退了出去,一时间殿内只剩下太皇太后和那年轻的男子二人。
“你……”太皇太后虽年纪大了,但她的精气神儿很好,说话从来不会磕巴,条理清晰,今日却是个例外。
“你是……”太皇太后满心满眼的狐疑:“太像了……太像了……这眉眼……”
那年轻男子,正是蒋长信。
蒋长信的眉眼与当年的程皇后有几分相似,也正是因此,生得俊美无俦,比之一般的男子面容精致很多,又多了几分硬朗与深邃。
蒋长信一步步走上前,跪在地上,叩首道:“曾孙梁策,拜见太皇太后。”
“你真的是……策儿。”太皇太后颤抖的走上前,她的手伸出来,却不敢触碰蒋长信,生怕蒋长信会成为泡影,只要轻轻一触摸,便会随风而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短暂,叶宁从膳房中走出来,小太监已经前来接人,领着他们进了公车署,道:“不要在宫中逗留,尽快离开。”
叶宁望了望左右,没见到蒋长信的身影,也不知他的事情办完了没有,有没有与太皇太后相认。
叶宁忧心忡忡,皱着眉头,也不好太过拖延时间,于是慢吞吞的登上马车。
哗啦——
刚打起帘子,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搂住叶宁的腰身,轻轻一带,直接将叶宁抱入了车中。
“蒋……”叶宁惊喜的看到蒋长信,连忙捂住嘴巴,毕竟隔墙有耳,生怕别人听到车里还有旁人。
“事情办得如何?”叶宁压低声音。
蒋长信没有回答,而是道:“宁宁就顾着问正经事,与我分别了一个时辰,有没有想为夫?”
叶宁:“……”
第72章 眉来眼去(2更)
叶宁无奈的看向蒋长信,伸手抵住他的胸口,生怕蒋长信这会子吻下来。
“你这表情,看起来很是顺利了?”
蒋长信一笑,道:“谁让你的夫君,长了这样一张俊美的脸孔呢?”
叶宁:“……”???
蒋长信说的没错,的确是靠着他这张俊美的脸孔。蒋长信与程皇后十足相似,打眼一看便知道和程皇后沾亲带故。
蒋长信又拿出了当年前丞相托孤的书信,还有蒋家老太爷的亲笔书信,太皇太后自然是相信的。
老人家一把年岁了,见到蒋长信这个曾孙,几乎哭成泪人,又怕被人发现,赶紧擦干净眼泪,将前丞相和蒋家老太爷的书信烧掉,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太皇太后如此通透,自然知晓蒋长信这次回来想要做什么。
老太太这些年看似过得很悠闲,其实是浑浑噩噩。她以为大梁后继无人,他的孙儿,也就是当今的皇上,是个平庸无能的,而且十足怕事儿,已经被十常侍捏咕怕了,根本扶不起来。老太太就是再挣再抢,也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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