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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书院已经找到新的策问夫子,不过要年后才来授课,所以等年后吕士闻又是自由身了。
这话一出,高高兴兴吃饭的几人都放慢了动作。
崔兰芳有些不舍,小心翼翼问道:“游学?要去很久吗?”
秦般般则是歪了歪头,好奇问:“二哥,什么是游学啊?是要去很多地方吗?”
柳谷雨缓慢放下碗筷,蹙着眉认真说道:“早听说吕山长喜欢游学,他愿意带着你一起去,想来是看中你这个弟子。你是怎么答他的?”
秦容时点头,说道:“我已经答应老师了,他让我回家同家人再商量商量。”
说完,又继续道:“老师喜欢游学,短则半年归,长则二三年都在外面。不过两年后就有考试,老师让我下场一试,最迟那时候也会回来。”
“不过明年般般就要及笄了,是大日子。我和老师说过,待五月过了再出发。”
听了这话,几人更是沉默。
崔兰芳更甚至直接放下筷子,满桌佳肴都没了味道。
但她很快安慰好自己,笑着说道:“该去。你常念的书里怎么说来着?读、读万卷书……”
坐在她旁边的般般很快接过话,脆生生说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崔兰芳点头,又说:“就是这个理!吕先生是有见识的人,他让你去,自然是为了你好,当娘的虽然不舍,却也不能误了你的前途。”
秦容时沉默着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崔兰芳,似乎想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般般也撇撇嘴,有些闷闷不乐的。
好好的年夜饭,却因着一句话闹成这样。
柳谷雨刨了一口饭,瞅瞅这个,又瞥瞥那个,最后轻松笑道:“游学好啊!好多人一辈子都得待在这小地方,没机会走出去!”
“你出去见了奇峻山峦、飞瀑流泉、大漠孤烟可都要记得写信告诉我!最好还得画出来!你小子只顾着读书,还从来没见过你画画呢!”
“还有各地的吃食,有什么好吃、好喝的的你也要写信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学学呢!”
“你以后要考秀才,还要考举人,我们不会一直待在福水镇,这次就派你去打个前锋,先探探路!”
或许因为柳谷雨的语气轻松欢脱,仿佛在说什么趣事,崔兰芳脸上的不舍也渐渐淡去,又高兴地拿起筷子,乐道:“好了,过年呢,都快吃饭!今儿这羊肉可都得吃完,头次的才最新鲜!可不能浪费了!”
于是,一家人又热闹欢笑起来,一双双筷子在羊肉锅子里打架,桌脚趴着狗子来财,正用两只前爪抱着一块羊骨头啃。
屋外飞雪不停,点点扬花,片片鹅毛,一片琉璃世界。
室内暖灯热炭,欢声笑语和家乐。
*
开了春,柳谷雨兑现承诺教村人们自制肥料。
村里每户人家都派了一到两个人来学习,其中苗老汉是学得最认真的。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临老学到一招,兴奋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天天揪着柳谷雨问。
去年家里的田是陈三喜种的,柳谷雨制肥的时候从来没有避着他,所以陈三喜也知道怎么制肥,今年就是两人一起教大家的。
村正大喜过望,天天在村里转悠,逮着人就问:“你家去找柳哥儿学制肥了吗?”
说起来,去年收秋税,来村里人收税的差役都知道上河村有一户人家一亩地出了四百多斤的粮食。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都惊动了上头的县尊大人,都等着上河村这一季的收成,若是收成好,这制肥的法子就可以推行全县,甚至再往上报,推行全州府,乃至整个大雍。
柳谷雨也听说了这个消息,还笑着打趣,说上河村成了“试验村”。
村里几乎每户人家都用了柳谷雨教的制肥法子,因为是第一次尝试,大多数人不敢用在所有田地上,有胆子大的,就拿出大半尝试,家里田地本就不多的,就分出一亩两亩。
这些日子,几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飘出某种不可言喻的奇妙味道,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都堵着鼻子。
沤了肥,清明前后上肥,然后下田插秧。
一块块田地都涂上青嫩的颜色,秧苗嫩嫩,风一吹就摇曳晃动,新绿赏心悦目。
秧子一月一变,村人们激动万分,几乎是天天都要下田查看。
如此到了五月,马上是秦容时、秦般般十五岁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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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刚写完,先发先看,还没改错字[托腮]
第99章 山家烟火99
五月初,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暑气也渐渐升了上来, 幸好村里山多树多, 绿树荫浓,倒还不显得炎热。
今天是秦容时和秦般般的生辰,是很重要的日子,尤其对秦般般而言, 今天是十五岁及笄,可是大日子。
女孩儿穿了一身粉绿的衣裙, 这是为了及笄礼新做的衣裳, 果真是芰荷为衣, 芙蓉为裳,亭亭玉立在那儿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柳谷雨拉着人转了一圈,怎么看怎么好看,笑眯眯说:“这是谁家的荷花成了仙啊,真是漂亮!”
这一年秦般般也常常做新衣, 但都是便于做活的半裙加长裤, 打扮俏丽却简单。
今天是她及笄的日子, 崔兰芳特意做了一身罗裙, 裙子长长盖过脚背,打扮较之以往要隆重许多。秦般般心疼裙摆被泥灰弄脏, 得时时刻刻提着裙子。
小姑娘脸庞红粉粉的, 就似裙裾的颜色, 娇嫩得像花儿。
对门的罗麦儿跑了过来,围着秦般般欢乐地转了一圈,一会儿摸摸她的衣裳, 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兴奋道:“般般!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
秦般般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羞涩笑道:“也、也还好吧。”
罗麦儿扯着人嘿嘿笑,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看两个姑娘玩乐,柳谷雨轻笑两声,扭头又回了灶房。
还是罗青竹跟在后面,无奈笑道:“麦儿,你不是给好姊妹准备了及笄礼物吗?还不快拿出来!”
罗青竹说话间就带了笑意,越说笑得越厉害,听得秦般般有些愣,呆呆看着他,不知罗青竹在笑些什么。
一向大方外向的罗麦儿竟难得有些忸怩,拽着袖子左晃晃右摆摆,就是没有拿出东西来。
秦般般更好奇了,拽着罗麦儿的袖子轻轻摇晃,甜甜喊道:“好姐姐,你给我送了什么东西?快给我看看嘛!”
罗麦儿哪经得住好友撒娇,没忍住红了脸,歪头贴了上去,小声说道:“……唔,给你就是了,但你可不许笑我!”
说罢,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条白色帕子,上面绣了蜈蚣蝎子,是一条五毒手帕。
秦般般手一抖,险些丢出去。
少女瘪瘪嘴,哎呀叫道:“麦儿姐!去年你及笄,我可是缝了一个并蒂桃子的斜挎小包送你!怎么轮到今年,你要绣这些吓我!”
去年罗麦儿的及笄办得突然,秦般般还是当天才知道,当时只来得及编一只花环给她,并蒂桃子的小方包还是后来补的,娇桃绿叶,罗麦儿很喜欢,日日都挎着。
至于这个五毒手帕……
倒不是秦般般嫌弃丑,实在是吓人,张牙舞爪的蜈蚣,卷着尾巴的蝎子,花纹诡异的长蛇……
嘶,好吧。
秦般般也确实嫌丑。
手帕上绣一只癞蛤蟆,哪个女孩儿不嫌丑啊!
罗麦儿扭了扭身子,不好意思说道:“这不是端午了,五毒手帕正应景呢。”
秦般般没笑,倒是站在后面的罗青竹哈哈大笑。
他一边大笑,一边帮着解释:“般般,你可饶了她吧!”
“这丫头就不是个绣花儿的料!她原先想绣一个‘桂下玉兔’,结果兔子耳朵绣得像蝎子的两只大钳子!桂树树枝像蜈蚣!重绣了好几条,手指头都要扎漏了,还是不好看,干脆就改成五毒了!”
手指头都扎漏了?!
听到这儿秦般般也顾不得嫌弃了,连忙拉过罗麦儿的手翻开查看,果真在几根手指上看到细小的针眼。
“哎呀!真受伤了!”
罗麦儿歪歪头,小声嘟囔道:“刺绣什么的……真的太难了!”
秦般般瘪瘪嘴,拉着好姐妹回了屋子,说要给她涂些药。
这时候,院子外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
是谢宝珠和李安元到了。
率先下来的是秦容时,他作为东道主到村口去接人。
今天也是秦容时的生辰,他也换了新衣。衣裳也是崔兰芳做的,选了蓝红二色,裁成一身圆领袍子,系环带,袖口宽大飘逸。
秦容时平日里多穿青色、白色、灰色,少有机会穿这样浓艳的颜色,衬得人精神又明亮。
“二郎回来了?”
柳谷雨一直在灶房忙活今天的饭食,听到院子外的动静才撩着袖子出来看,一眼就看到穿着艳色的秦容时。
少年骨肉匀停,身段秀挺如翠竹,只一个背影就看得人出了神,已经隐隐有了芝兰玉树的影子。
听到柳谷雨的声音,秦容时侧过半边身子看他,眸色澄澈如水。
他朝着柳谷雨走了过去,答道:“回来了。嗯,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声音就在耳畔,柳谷雨这才惊得回过神,又认真看向秦容时,恍惚间才惊觉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
说起来,自己刚到这儿的时候,秦容时和秦般般兄妹两个还是差不多个子,可现在秦容时已经高出般般半个头。
柳谷雨回神笑:“今天是你生辰,用不着你帮忙,也不用你烧火!这身衣裳多好看,可别钻灶膛弄脏了!”
说罢,他还绕着秦容时转了一圈儿,最后点着脑袋认真说道:“确实好看。你穿艳色也合适,衬得你皮肤好。”
秦容时没有说话,视线却顺着柳谷雨转圈而移动,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说自己皮肤好,可秦容时却觉得柳谷雨肤白,哪怕经常摆摊晒太阳也是白得发光,穿明艳的颜色想必更好看。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谢宝珠却抢先开了口。
大少爷两只手塞进袖管里,也学着柳谷雨的模样围着秦容时绕了两圈,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
最后还说道:“秦容时,我发现你今天穿得格外骚包。”
秦容时:“……”
秦容时不冷不淡瞥他。
李安元则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瞪着人说道:“今天是秦同窗生辰!谢同窗,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了!”
被两个人瞪着看,谢宝珠还嬉皮笑脸笑得肩膀都哆嗦起来,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哈哈哈哈……像一只骚包的,花蝴蝶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朝书童招手,又喊道:“翡翠!把少爷准备的礼物找出来!”
没一会儿,翡翠就捧着一个黑木盒子小跑过来,笑盈盈递给秦容时,还说道:“秦公子,这是我家少爷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一整套文房四宝!”
谢宝珠揣着手说:“秦蝴蝶,别说哥哥对你不好!这文房四宝还是我托我爹到府城买的好货!你得了就偷着笑吧!”
李安元也准备了礼物,此刻也连忙拿了出来,三个好友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柳谷雨看了两眼,又急着回灶房准备饭食。
没多久饭菜就上了桌,在灶屋帮忙的崔兰芳先一步洗了手回屋,拉着秦般般回房梳头发去了。
姑娘及笄,可以把头发梳起来了,扎上漂亮的发髻。
“出来了!出来了!”
罗麦儿等在堂屋,看母女二人牵手出来,高兴地直拍手。
往常随便扎的麻花辫被拆开,梳成一个整齐的发髻拢在头顶,秦般般还有些不习惯,走两步就要抬手扶一把,总觉得脑袋有些沉甸甸的。
罗麦儿赶忙上前抱住她一通蹭蹭,乐道:“真好看!般般,你打扮得像一朵荷花!哦,不!比荷花还好看!”
林杏娘上前把女儿拉回来,拍着她的手说道:“好啦,别闹了,待会儿有你们好姐妹亲近的时候!先让般般把及笄礼行完。”
及笄礼,该有母亲为年满十五岁的女儿盘发、插笄。
秦般般跪在席团上,给崔兰芳磕了三个头,坐在主座的崔兰芳喜极而泣,等她磕完第三个就伸手把人扶起。
“今天是你及笄的日子,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罗麦儿凑近林杏娘,贴着耳朵悄声说道:“娘!你和婶子是不是商量好了?这和你去年同我说的词儿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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