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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晃得脑袋晕的李安元也愣住了,没想到山长竟然知道他缺钱,得常常挤出时间找些零散活计。
他感激非常,一张脸爆红,激动地对着吕士闻连连点头,磕磕巴巴说道:“多谢夫子!呃……不是,多谢山长!山长恩情学生铭记于心!”
吕士闻点点头,最后再看向秦容时,说道:“与你家里人道别吧。”
秦容时颔首,再次看向等在一边的家人。
崔兰芳快步走了过去,拉着秦容时看了又看,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
“二郎,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自身,天冷了记得添衣裳,日日都要吃好喝好,千万别舍不得花钱!平日里多听先生的话,记得常写信回来。”
秦容时早熟,这些嘱咐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多余,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崔兰芳还是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
秦容时并不厌烦,静静听着崔兰芳说话,等她说完才回答道:“娘,您不用为儿子担心,您身体不好,平日里要多注意。我每月都会寄家书回来,事无巨细都写给您。”
崔兰芳拿衣袖沾了沾眼角,她不敢再开口,因为声音已经有些哽咽,只怕开口就是哭音。
柳谷雨在一旁扶住崔兰芳,小声安慰道:“娘,二郎是出门见识天地的,您不要难过。”
听到这儿崔兰芳也强撑出一丝笑,对着秦容时继续说:“……记得写信啊。”
秦般般牵着娘亲的手,仰着脑袋看向秦容时,眼眶也有些红,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二哥……早些回来。”
秦容时没有回答,只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从始至终,柳谷雨都没有言语,他昨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今天又有崔兰芳在一边,似乎该说的话都被她说了,他只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如今再看秦容时的神色,似乎没了昨天的模样……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柳谷雨暗自想。
此时,秦容时突然朝后退了一大步,抬手作揖深深行了一礼,最后才对着柳谷雨说道:
“柳哥,家中诸事就拜托给你了。”
说完,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垂着视线又补了一句,声音沉稳。
“等我回来。”
言罢,他扭头朝着骡车走去,扶着吉祥的手进了车厢,没多久,套在车头的两只骡子就踏起蹄子,拖着车厢朝大路而去。
谢宝珠还在后面招手喊话,追着骡车跑了两步。
“秦容时!你放心去吧!你家里我会帮忙照顾的!”
话音刚落下就被李安元拍了一巴掌,好脾气的李安元都忍不住板起脸,瞪着眼说道:“谢宝珠!早说了!你不会说话就别开口了!”
谢宝珠被一巴掌拍得缩起脖子,偏还耍宝儿般指着李安元乐呵:“嘿!不得了!你敢喊我全名!”
李安元:“……”
两人闹了一通,崔兰芳眼里虽还挂着愁绪,可看到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柳谷雨还盯着骡车离开的方向,已经只能隐隐看到一个黑点了。
他叹了一口气,一股莫名的涩意此刻才在胸口化开,像吃了一颗烂掉的果子,又苦又酸。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颗枇杷糖,剥掉糖纸后塞进口中,嘴里甜丝丝的,可心口的酸涩并没有淡去。
嗯……是多久来着?
两年后就有考试,最迟那时候也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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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要长大了(其实也没有很大,等小秦同学回来大概十八岁的样子),之后就是考试、考中,然后换地图搬到府城。
第101章 府城市井1
时光流似箭, 转眼又二年。
冬,十二月,朔风冷冽, 吹得人脊骨生寒。
天也灰蒙蒙的, 沉沉压在头顶,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全都裹着厚重的棉衣,两只手揣在袖子里, 冷风也仿佛长了眼睛,专门往人的衣领子里钻, 冻得人都瑟缩着脖子。
柳谷雨穿一件夹棉花的靛蓝色棉衣, 和一堆人挤在驿馆前, 一时不防还被人踩了好几脚。
“哎呀!哎呀!别挤嘛!”
“哎哟,这不是柳老板嘛!您过来些,可别被挤出去了!”
“柳老板又来取信?您家二郎出息啊,拜了好老师,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哎哟, 别挤嘛!你踩着我脚了!”
……
柳谷雨退了两步, 冲着说话的两人点点头, 敷衍答道:“是嘞, 是嘞,过奖了, 过奖了。”
刚说完话, 驿馆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穿灰衣裳的小卒抱着一个大筐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了一人帮忙,小卒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铜铃铛,一边摇一边叫道:“好啦好啦!都别挤!挨个挨个来!我念着谁, 谁就上来取信!”
“南门巷朱虹!”
“石门村万齐山!”
“茶亭街薛三!”
……
“上河村柳谷雨!”
挤在人群里,认认真真听着小卒喊名字的柳谷雨可算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举手喊道:“这儿这儿!”
就连小卒也认得他,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一边将信件交过去,一边笑道:“柳老板?又来取秦童生寄回来的信啊!”
秦容时一月会寄两次家书,一般是月中和月末,这几天柳谷雨几乎天天都来,有时候空手而归,有时候拿了信满意而归。
柳谷雨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信件,又道了谢,最后才拿着东西钻出拥挤的人群。
取了信他没有再多逗留,揣上东西往城门的方向走,赶了骡车回家。
而与此同时,秦家却来了客。
一个穿牙绯色,头发盘起,发髻上插着两朵鲜红布花的中年妇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正抿着唇笑眯眯,对着主位上的崔兰芳说道:
“崔妹子,这门亲事真的不错!你可千万要上心啊,你家闺女儿年纪也不小!翻过年就十八了!”
崔兰芳的情绪淡淡,不见多欣喜,也不见多厌烦,只淡淡看着说话的媒婆,敷衍笑道:“再说吧,再说吧,麻烦张姐姐跑这一趟了!”
张媒婆哪愿意!她可是拿了钱的!
她连忙又劝道:“哎哟!这事儿哪能再说啊!这可拖不得!般般年岁也不小了,别家女儿像她这岁数有的都成亲生孩子了!”
她又道:“这回说的是镇上杨员外家的小儿子!他家靠卖甜水发家,现在已经开了门脸铺子,家里底子足!你闺女嫁过去准不会吃亏!”
“杨小郎君又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在家里最受父母祖母疼爱,上头又有两个哥哥顶事!嫁过去就是享福啊!”
“杨家那边可说了,他家没女儿缘分,就盼着般般这样乖巧的女孩儿进门呢,保管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这已经是今年来求亲的第三个媒婆了。
秦容时跟随老师外出游学,人不在上河村,也不在鹿鸣书院,这事儿自然瞒不住。
人走了没几天,书院、村里都传开了,秦容时得了鹿鸣书院山长的青睐,收为弟子,以后前程似锦。
柳谷雨的生意也做得好,在东市是出了名的!
他今年又租了铺子,开了一间甜味食肆,日日都客如云来,每天数钱数得手软。
眼瞧着秦家日子一天一天变好,隔三差五就换了新衣裳,柳谷雨去年还花钱修葺扩建了院子,连他家的骡子、大狗都搭建了棚子新窝,今年又买了地。
这在上河村是头一份的,个个都羡慕呢。
不过柳谷雨教了村里人制肥的法子,上河村这两年都是大丰收,收成翻了倍,还惊动了县尊,派了两位农官大人下来查看,又请柳谷雨把制肥的法子教出来,还说以后会有赏赐发下。
一时间,连上河村也在镇上出了名,人人提起都说“哦,是那个很会种地的村子”!
柳谷雨能赚钱,秦容时又是前途大好的读书郎,以后说不定还能当官老爷!秦家水涨船高,好多人都盯上了般般的亲事,别说村里了,镇上都有好几户人家来打听过。
听了张媒婆的话,崔兰芳还是敷衍笑笑,只说道:“这事儿我再和般般说说,孩子的事儿都是他们自个儿做主,我也得问问般般的意思。”
虽说村里同龄的女孩儿好多都成了家,可崔兰芳或许是和柳谷雨待的久了,总想再留般般几年,又或者她终身不嫁,家里也留得住她。
这在几年前,崔兰芳是万万不敢想的,总觉得离经叛道。
听到崔兰芳的话,那张媒婆不乐意了,甩着帕子说道:“哎哟!妹子,你糊涂啊!婚嫁之事都是父母做主,哪有让姑娘家自己拿主意的!传出去让人笑话!”
尖细的声音刚落下,堂屋的侧门开了,一个穿着碧色衫裙的窈窕少女走了,女子打扮得素净,发上插了一对桃花簪子,鬓角别一朵衔珠软簪,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可不正是秦般般。
张媒婆也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走出来,她谈了这么多亲事,没见过哪家女孩儿会在这时候走出来听的,倒把她唬得愣住。
张媒婆:“诶……诶,你!”
秦般般对着她笑了笑,开口问道:“张婶子看到我很惊讶吗?”
张媒婆干笑两声,尴尬道:“呀……是般般啊。我正和你娘谈你的终身大事呢,你姑娘家的,在旁边听着不好。”
秦般般端坐在椅子上,先朝张嘴急着想说话的崔兰芳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又继续说道:
“既然是我的终身大事,哪有我不能听的道理?婶子直说就好,我家的家事,没有一桩是我听不得的。”
张媒婆僵住了,下一刻立即朝崔兰芳递眼神,哪知道这也是个“糊涂”的,竟然端着水碗开始喝水,完全不看自己,好像没事儿发生一样。
见她不说话,秦般般只好继续说。
“婶子把这婚事说得千般好万般好,可我也有不明白的地方要问问。”
“杨家三郎是幼子,上头有两个哥哥,这家业可轮得到他?”
张媒婆:“呃……这,这杨三郎和你哥哥一样,他是个读书人,哪里沾染这些铜臭味!他家铺子都是老大、老二管着的。”
秦般般点点头,又继续问:“既然是读书人,那年岁几何?读书几年?可考取了什么功名?以后是打算走仕途?”
张媒婆磕巴答不上来了:“这……这……”
秦般般脸上也没有变化,只微笑着继续说道:“那看来连童生都不是了。一没功名,二没立业,成家前吃喝靠家里,莫不成成家后吃喝还靠家里?也总不能要娘子养吧?”
张媒婆连忙摆手说:“那、那也不至于!他,他偶尔还是帮着经营铺子的!般般,婶儿不会害你,这人家真不错!杨三郎人也老实,他父母对前头两个儿媳妇也好,真当半个闺女疼呢!”
这话说来秦般般是半句都不信的。
这个杨家她也听说过,因为是做甜水发家的,生意上和自家铺子有些冲撞,以前还闹过一些小矛盾。
杨家的甜水铺子只有两个少东家看顾,倒也听说还有个三少爷,可文不成武不就,更不是做生意的料,日日游手好闲。
说是读书人,不过是伙同臭味相投之辈,日日喝酒听曲吟诗作对,也幸亏杨家有些家底供他时时玩耍。
至于这婚事……秦般般不是傻子,她哪里看不穿?
杨家到底是图她这个人,还是图她柳哥的手艺?八成是觉得她和柳哥亲近,天天待在一处,也学了些本事,娶进门对家里的甜水铺子有好处。
想到这儿,秦般般又笑了两声,继续道:“婶子,这福水镇也不大,您说的这些出去打听打听就知道真假。至于疼不疼的……我有亲娘疼着,何必要给别人家做闺女,还是半个?”
“这事儿我看不合适,麻烦婶子白跑一趟了,又说了好久的话,只怕都口渴了!婶子喝口水再走吧,般般不多留您了。”
这逐客令已经毫不掩饰了,张媒婆也是头一次说亲事被女儿家撵的,脸皮臊得通红,哪里还舍得下脸皮喝茶,立刻就站了起来。
她指了指秦般般,不悦说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你真当你是个天仙人物,要嫁玉皇大帝呢!”
说罢,她甩了袖子气冲冲离开。
秦般般也不高兴,脸上的微笑都挂不住了,撇撇嘴说道:“天仙怎么了!天仙就非得嫁玉皇大帝啊!咋当了女神仙还得嫁人!这世上就没别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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