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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廉只来过两次,行色匆匆,带来外界的消息,也带来不安。
“傅添那个宝贝儿子,傅昀,”傅景廉上次来时,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听说那脏病更严重了,烂疮怕是都要长到脸上了。啧啧,那个传染给他的女人,早就人间蒸发,找不到了。”
顾惜沉默地听着,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那个在夜总会里嚣张跋扈的混血男人,其荒唐和愚蠢,正在以残酷的方式反噬自身。
傅景廉带来的消息远不止于此。
“傅添最近可是倒了血霉,被身边人背刺了,你猜是谁?”傅景廉卖了个关子,看着顾惜苍白的脸,才慢悠悠揭晓,“就是他那个信任有加的外国保镖。现在嘛,那保镖已经是我舅舅的人了。”
他顿了顿,欣赏着顾惜眼中升起的惊愕,继续道:“巧得很,那保镖的亲弟弟,就是当年在夜总会被傅昀开了瓢的那个肌肉男。他潜伏在傅添身边,就是为了找机会报仇。现在,跟我舅舅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顾惜感到一阵寒意。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也太过……精准。
“傅添这下是腹背受敌,焦头烂额喽。”傅景廉嗤笑,“不过也怪不了别人,谁让他生了那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SB儿子?活该他受着!”
顾惜想起之前夜总会的遭遇,低声将自己见过傅昀,以及在地下室照片墙瞥见相关照片的事说出来。
傅景廉闻言,随即笑道:“那我舅舅拿到照片那天,一定格外‘开心’。”他特意加重了“开心”两个字,带着嘲弄,“两个‘目标’意外同框,省了他不少事。监控一个,顺带捎上另一个。”
顾惜心脏猛地一缩。那天对于傅景深而言,或许只是收到了两份礼物。
一个目标(自己)的行踪被确认,另一个潜在目标(傅昀)的丑闻证据被顺手收录。而他们这两个“目标”,一个至今尚未察觉灭顶之灾将至,依旧醉生梦死;另一个,则如惊弓之鸟,躲在这方寸之地,不得安宁。
认知像针般刺穿了顾惜伪装的平静。
傅景廉带来的坏消息还不止这些。
“舅舅最近见了刘静和,”他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却扫过顾惜瞬间僵硬的手指,“看样子,这桩婚事八成是要定下来了。”
顾惜垂着眼,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顾惜以为自己那颗因傅景深而千疮百孔的心早已麻木,可听见他与别人结婚的消息,那熟悉的疼痛蔓延开来,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眷恋。
那是傅景深的选择,是他权衡利弊后通往权力顶峰的路径之一,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或者说前男友,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顾惜强行转移话题,将注意力拉回到傅添的困境上:“傅添自己开的公司……也出问题了?”
“呵,”傅景廉冷笑,“烂到根子里了。税务问题一大把,做假账,洗钱,老毛病了。傅添这人,骨子里还是那套黑社会的行事风格,以为拳头和狠劲就能摆平一切,把见不得光的手段都带到正经生意上了,能不出问题吗?”他语气笃定,带着对傅添管理模式极度的不屑,“而且,那个倒戈的保镖手里,据说就握着关键证据。现在就看这证据,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递到我舅舅手里了。那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傅添最近几天,怕是要急疯了吧?”顾惜几乎能想象出那个老奸巨猾的男人此刻的狼狈。
“岂止是急,”傅景廉笑容扩大,“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四处灭火,可惜,这火是扑不灭了。”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惜看着窗外灰败的天空,忽然轻声问:“如果他……如果你舅舅赢了,对你也会有好处吧?”
傅景廉坦然点头:“那是自然。傅添倒台,他手里的资源和位置,总要有人接手。我怎么说也是傅家的人,分一杯羹不过分。而且,铲除了这个一直觊觎、使绊子的叔父,我以后的日子也能清净不少。”
这是个合理的解释,利益驱动,无可厚非。但顾惜心中还有更深一层的忧虑,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傅景廉,“他要是知道……是你帮我逃走的,不会找你麻烦吗?”
这是他深藏已久的恐惧。傅景深那样掌控欲极度强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背叛?尤其是来自家族内部的“协助逃亡”。
傅景廉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个带着狡黠和绝对自信的笑容。他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放心。”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我的所有行踪,所有的安排,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破绽。联系用的渠道,安排你住在这里的痕迹,甚至我们见面的时间差,都天衣无缝。舅舅他就算怀疑,也绝对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指向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眼神锐利:“做事,要靠这里。我既然敢做,就有十足的把握不引火烧身。”
看着傅景廉如此笃定的模样,顾惜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
傅景廉是聪明的,甚至可以说是狡猾的,他能在那座吃人的大宅院里,在傅景深和傅添两股势力的夹缝中活得游刃有余,甚至暗中布局,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或许,他真的能瞒天过海。
然而这短暂的安慰,很快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了。
顾惜忍不住想,傅景廉的自信真的能抵挡傅景深那无孔不入的探查吗?
那个男人,连傅添隐藏极深的私生子、其保镖的复仇动机、傅添公司税务问题都能精准掌控并加以利用……
自己这次的逃离,在傅景深眼中会不会只是一场暂时放纵的猫鼠游戏?而傅景廉的“天衣无缝”,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又是否真的毫无痕迹?
未知带来恐惧,而傅景深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之源。
第137章 傅景深的上位
在惴惴不安与刻意遗忘中,悄然滑过了三个月。
E市进入了初秋,窗外梧桐叶边缘泛起了焦糖色,天空偶尔也会露出清澈的蓝。
顾惜依旧住在那间公寓里,生活轨迹没有太大变化,但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似乎松动了。
傅景廉说,傅景深已经正式、完全地接手了傅氏集团,。
奇怪的是,这件足以震动商圈的大事,在网上却几乎没什么水花,静悄悄的。
顾惜明白这正是傅景深的手笔——他厌恶不必要的关注,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无形的帷幕之后。
与之相比,另一个消息则传播得更为广泛些:傅氏与刘家的联姻定了下来,傅景深与刘静和的婚礼,就在年底。
但三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许多激烈的情绪沉淀。顾惜发现自己想起傅景深的时间在变少,那场囚禁带来的恐惧和后续产生的、扭曲的爱恋,似乎也随着距离和时间,被蒙上了一层灰,不再那么鲜活和刺痛。
他开始尝试着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连同那个偏执阴郁如恶鬼般的男人,一起放下。
傅景廉与他线上联系频繁,但线下见面依旧谨慎。
有一次视频,傅景廉带着几分兴奋告诉他:“顾惜哥,集团这边计划在E市开个分公司,到时候我可能会常驻这边。我们见面就方便多了。”
顾惜听着,心里竟也生出一点微弱的期待。有个人在身边,多个能说说话的伴,总是好的。
更何况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岁月,是傅景廉的偶尔出现和那些畅谈,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这份情谊,在他荒芜的人际关系里格外珍贵。
生活仿佛正朝着一个平静、普通的轨道缓缓驶去。
直到几天后,他接到了大学同学纪辰的电话。
“顾惜?真是你啊!好久没联系了!”纪辰的声音爽朗依旧,“我们打算搞个同学聚会,就在A市,你来不来?好多同学都问起你呢。”
那个他逃离的城市,有着他父亲顾崇州,也有着……无数他不愿触碰的记忆。
顾惜握着手机,犹豫了。
回去,意味着风险。但……他想父亲了。自从逃离后,他连电话都很少给父亲打,一方面是怕牵连,另一方面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傅景深如今已经彻底掌控傅氏,又要与刘家大小姐结婚了。总不至于在即将新婚之际,还背着未婚妻,执着于自己这个“逃走的前男友”吧?
他应该……安全了。
这个想法像是一剂安慰剂,注入他忐忑的心里。
顾惜反复思量,觉得逻辑上说得通。傅景深是偏执疯狂,但他更是精于算计的商人,权衡利弊是他的本能。在即将联姻的这个当口,他不可能再节外生枝。
“好,我去。”
挂断电话,顾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办公室笼罩在寂静里,只有指尖偶尔划过平板屏幕的细微声响。
屏幕上是顾惜在E市生活的照片。
取外卖时低垂的侧脸,站在公寓阳台眺望时单薄的背影,甚至是他去附近超市采购在货架前犹豫的瞬间。
秦星回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他的表哥。终于忍不住开口:“既然都知道位置,为什么不直接带回来?”
傅景深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还不到时候。”
秦星回皱眉:“让他继续在外面?”
傅景深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让他再肆意一段时间。”
秦星回不能理解:“他在外面多一天,就多一分不确定。”
傅景深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希望需要时间酝酿。爬得越高,摔下来才越疼。他现在觉得安全,觉得自由。这种感觉很好。”他顿了顿,“很好。只有这样,等到一切消失时,落差才会更彻底。”
秦星回想起刚收到的另一条信息。“他还打算回A市参加同学会。”他语气里带上不屑,“他有什么资格去?一个……”他话没说完。
“星回。”傅景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秦星回瞬间噤声。
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
傅景深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无关紧要。“他名下的资产,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星回收敛情绪,汇报道:“按照您的意思,能查到的,都已经通过不同渠道,无偿捐赠了。他现在手上流通的资金很少。”
傅景深翻动文件的手停都没停。
秦星回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顾惜……他会无偿捐献?我不信。他那种人……”
“他做了。”傅景深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陈述一个事实。
秦星回沉默片刻,试图理解这不符合顾惜行为逻辑的举动。“他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撇清关系?或者博取同情?”
傅景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合上文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他眼底铺开。
“傅景廉最近在做什么。”他换了话题。
秦星回立刻回答:“他一直在线上和顾惜保持联系。他提议集团在E市开设分公司,由他负责。理由是开拓市场,但很明显,他是想借机靠近顾惜。”
傅景深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秦星回补充道。
傅景深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秦星回身上。
“盯着他。”傅景深说,“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秦星回点头:“明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顾惜去同学会……”
傅景深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让他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意图。
秦星回不再多问。
现在的放任不过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表哥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抓回。他要的是彻底碾碎顾惜刚刚重建起来的安全感和希望。
第138章 他的猎物试图放下
顾惜站在纪辰旁边。
“说实话,我现在还有点紧张。”纪辰忽然开口,手指弹了弹西装裤上不存在的灰尘,“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顾惜侧头看他。
纪辰的侧脸线条比大学时硬朗了些,但眉眼间那点不确定,倒和当年那个因为失恋在宿舍楼下喝得烂醉的毛头小子重叠了。
“谁?”顾惜问,其实心里有数。
“就……xx。”纪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
“那个当初给你戴了顶醒目绿帽的女人?”顾惜的声音很平,“来不来,重要吗?反正当年出轨的人是她。”
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
纪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紧张似乎被这句话冲散了些。“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他叹了口气,“是啊,是她不忠。可那时候,我是真难受。觉得自己差劲透了,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她才……”
他的话没说完,但顾惜懂。
那种被全盘否定的痛苦,不仅仅源于失去,更源于自我价值的崩塌。
“我颓废了挺久,”纪辰继续说着,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老故事,“觉得天都塌了。工作也没心思找,天天打游戏,熬夜,抽烟抽得肺都要咳出来。”
电梯“叮”一声,到了他们聚会的楼层。
门缓缓打开,外面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和音乐声。
纪辰转过头看着顾惜,语气带点释然:“但现在想想,挺傻的。过了这么多年,再大的伤口,也结痂了。偶尔摸到,知道那里有过一道疤,但已经不疼了。她来不来,确实无所谓了。见了面,大概也就是点点头,说句‘好久不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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