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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添在一旁盘着铁胆,脸上是悲戚与凝重交织的复杂表情,叹了口气:“大哥,你就放心吧。景深和静和……都是好孩子,般配得很。有他们俩在,傅家和刘家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王董和李董也纷纷出声附和,话语里无不透露着对傅景深和刘静和“结合”的乐见其成和殷切期望。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种“一家人”共渡难关、并且对下一代“联姻”充满期许的氛围。
虽然傅景深和刘静和之间没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交流都算不上多,但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承受着双方长辈那心照不宣的、带着撮合意味的注视和话语,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面。
这幅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顾惜的心上!
顾惜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直到视频结束屏幕变黑。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拉着傅景廉就往外走,声音沙哑地说:“陪我喝酒。我他妈郁闷。”
于是,就有了酒吧里那一幕。
强撑的镇定和伪装出来的豁达,在走出酒吧、被冷风一吹的瞬间,土崩瓦解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顾惜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角转过头.
“傅景廉。”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高。
傅景廉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顾惜哥?”
“你骗了我,对吧。”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陈述。
傅景廉神情没有丝毫破绽,他甚至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我骗你?顾惜哥,你这话从何说起?我骗你什么了?”
顾惜没有被他这副样子迷惑,他条理清晰,一字一句抛出自己的发现:
“你说,傅景深是和刘静和一同来的B市。可我查过他们两人的航班信息。”他顿了顿,目光紧锁傅景廉,“他们乘坐的,根本不是同一架航班,甚至不是相邻时间的航班。这中间差了将近半天。”
“还有那个私人酒店。”顾惜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你说刘家父女也会到场,‘观礼’。结果呢?从始至终,他们根本没有出现。”
他抬起眼,眼神里带着清醒:“这些,你怎么解释?”
傅景廉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起来。他确实没料到,顾惜在经历了私人酒店那场血腥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压迫后,心神震荡之下,竟然还能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和逻辑思维,甚至去查了航班信息!
他以为顾惜早已被情绪淹没,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空气凝固了几秒。
傅景廉看着顾惜那双清冽的、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知道再否认已经毫无意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坦然承认:“是。我确实骗了你。”但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是,顾惜哥,我舅舅要和刘静和联姻这个消息,我没骗你。这是事实。”
出乎傅景廉意料的是,顾惜听到他亲口承认欺骗,非但没有暴怒或指责,反而轻轻地、带着点释然地笑了。
“我知道。”顾惜说道,语气平静得让傅景廉感到意外,“我没怪你。”
傅景廉愣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顾惜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确认一下而已。”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勘破迷雾后的疲惫决绝。
傅景廉沉默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道:“既然你知道我是故意想让你离开我舅舅,那你……还会相信我吗?”
“会。”顾惜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下,傅景廉是真的感到诧异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他以为顾惜是那种情绪化、容易操控的富家子弟,可此刻顾惜展现出的冷静、理智以及对人性算计的坦然接受,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为什么?”傅景廉忍不住追问,他想知道这信任从何而来。
顾惜将目光投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
“因为我要离开他。”
“除了你,没有人愿意,也没有人敢冒险帮我。”
他转头重新看向傅景廉,眼神坦诚:“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是利用我打击傅景深,还是别的什么算计——但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你的助力,需要你的谋划,从他身边离开。”
傅景廉听着他这番直白的分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诡异。
男人向前一步,逼近顾惜。
“顾惜哥,”傅景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和蛊惑,“你就这么肯定?你就不怕……我转头就把你卖了?把你完好无损地,甚至绑上蝴蝶结,送到我舅舅面前,换取更大的利益?”
顾惜迎着他逼视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不会。你不会。”
“哦?”傅景廉挑眉,“为什么这么肯定?给我个理由。”
顾惜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和你舅舅,看似对立,实则深度绑定。你们互相知晓对方太多的秘密和底牌。他如果顺利和刘家联姻,借助刘家的势力,他在傅氏的地位将更加稳固,难以撼动。而作为他侄子的你,你的利益,你的未来,某种程度上也系于傅氏的稳定和他对你的‘态度’上。帮他巩固地位,对你而言,短期内或许无害,但长期来看,你在他面前将永远失去谈判的筹码,只能仰其鼻息。”
他顿了顿,看着傅景廉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而帮我离开,制造混乱,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找到他的弱点……这虽然冒险,但一旦成功,你就能打破他绝对的控制,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空间和主动权。这笔账,你不会算不过来。”
傅景廉听完他这番有理有据、直指核心的分析,沉默了良久。
忽然,他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复杂和……一丝欣赏。
“说得很好,顾惜哥。逻辑清晰,判断准确。”他缓缓说道,“这确实是重要的原因之一。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里面翻涌着顾惜看不懂的情绪。
“这并不是全部的原因。”
顾惜微微蹙眉:“那还有什么?”
傅景廉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不,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等以后吧。”
说完,他不再给顾惜追问的机会,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
他的背影在霓虹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老谋深算。
顾惜站在原地,看着傅景廉离开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第133章 最致命的一道裂痕
第二天上午,顾惜在酒店房间里醒来,头痛欲裂。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机械地点了份外卖,然后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
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早间新闻,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报道完几件国家大事后,画面出现了一张傅老爷子出席某经济论坛时的旧照。
“……本台最新消息,著名企业家、傅氏集团创始人傅XX先生,因长期病重,医治无效,于今日凌晨三时十五分在B市安然离世,享年七十六岁。傅氏集团是我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但顾惜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听不清了。他拿着遥控器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孔,大脑一片空白。
好几秒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傅老爷子……去世了?!
那个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不怒自威的老人,那个傅景深又敬又畏、关系复杂的父亲,就这么……走了?
就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顾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通了电话。
“喂,爸。”
“小惜!”电话那头,顾崇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凝重,“你看新闻了吗?傅家的老爷子,今天凌晨走了!”
“刚……刚看到。”顾惜的声音有些干涩。
“消息捂得真严实!我也是刚接到信儿!”顾崇州语气带着感慨,“傅老这一走,傅家怕是要变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个成功商人特有的敏锐和谨慎:“小惜,你听着,接下来这段时间,傅家内部,尤其是傅景深和他那个叔叔傅添之间,为了老爷子的股份和公司的控制权,肯定会有一场恶斗!场面绝对不会好看!”
顾惜的心随着父亲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私人酒店里那血腥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爸,”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那……傅景深他……”
“傅总那孩子,能力是没得说,手腕也够硬。”顾崇州打断他,语气复杂,“但他那个叔叔傅添,也不是省油的灯!老江湖了,心狠手辣,在集团内部也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浅。这场争夺,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他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所以小惜,你给老子记住!咱们顾家,绝对不要轻易掺和进去!更不要轻易站队!这种家族内斗,最是凶险,一个弄不好,就是引火烧身!咱们稳坐钓鱼台,看看风向再说,明白吗?”
“我知道了,爸。”顾惜低声应道。他明白父亲的顾虑和精明,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嗯,你明白就好。”顾崇州似乎松了口气,又补充道,“最近你也少往傅景深那边凑,免得被波及。等他们斗出个结果再说。”
“……好。”
挂了电话,顾惜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还在播放着其他新闻,但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顾惜想到了傅添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想到了私人酒店里那毫不留情的审讯手段,想到了傅景深面对血腥面不改色的冷酷……
即使他下定决心要离开,即使他对傅景深的欺骗隐瞒感到愤怒失望,但在这一刻,难以抑制的担忧还是涌上心头。
傅景深……他能斗得过他那个老奸巨猾、手段狠辣的叔叔吗?他会受伤吗?他会……有危险吗?
………………
另一边,葬礼的肃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傅家的书房里却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傅景深刚与几位元老董事简短交谈完,正欲处理堆积的公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避开人群,划开屏幕。是别墅管家发来的加密信息,内容简短。
“先生,顾少不见了。定位信号消失,查遍了所有监控。”
傅景深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绷紧,泛出青白色。尽管他脸上没啥变化,但几乎要捏碎手机的力道,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动荡。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像毒蛇般蛰伏在侧、观察着他的傅添。
傅添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铁胆,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如同发现猎物弱点般的光芒,他故作关切地开口,声音带着长辈式的“慈祥”:
“景深啊,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公司出什么急事了,还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有什么‘特别’的人,出了状况?”
傅景深缓缓将手机收起,插回西装裤袋,动作从容。他转过身迎上傅添探究的目光,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没什么大事,劳叔父挂心。”他语气平淡,试图将话题带过。
傅添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嘿嘿低笑了两声,那笑声像是夜枭的啼叫,带着不怀好意的穿透力:“能让咱们傅家新任掌门人瞬间变脸的事,可不算‘没什么大事’啊。”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狎昵和试探:
“让我猜猜……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动了我大侄子心尖儿上的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值得你这么上心?说出来,叔父说不定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他刻意将“心尖儿上的人”和“千金小姐”咬得很重,试图套出话来,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傅景深眸色一沉,眼底寒意骤增。他自然听出了傅添话里的陷阱和威胁。他绝不能让顾惜暴露在傅添的视线之下,以傅添的手段,若是知道顾惜的存在和对他的重要性,后果不堪设想。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傅添过于靠近的气息,语气疏冷坚定,避开直接回答:“私事而已,不劳叔父费心。我会处理。”
这话既承认了是“私事”,又堵住了傅添继续追问的余地,将顾惜牢牢地保护在了模糊的界定之后。
傅添碰了个软钉子,脸上那伪善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不再追问,但心里已然记下——傅景深有一个极其在意、甚至不惜在他面前短暂失态的“弱点”。
这个弱点,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而始终站在书房角落里,如同一个隐形人般存在的傅景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舅舅那瞬间绷紧又强行压制的指关节,听着他面对傅添试探时那看似平静实则充满保护欲的回答,心中冷笑连连。
果然如此。顾惜离开果然能牵动舅舅的情绪。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控,也足以证明顾惜哥在他心中的分量。
傅景廉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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