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盘起铁胆,目光转向傅景深,脸上挤出一个看似和蔼的笑容,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景深啊,公司里这些糟心事暂且放一放。说说你的事,听说……你跟刘家那丫头,进展得不错?”
傅景深放下茶杯,语气得体,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合作伙伴的欣赏:“刘小姐知书达理,能力出众,在商业上也有独到的见解。与她相处,很愉快。”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刘静和的价值,又模糊了个人情感,更像是一种基于利益的评价。
然而落在偷听的顾惜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很愉快”?他居然说跟刘静和相处“很愉快”?!
傅添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呵呵笑道:“愉快就好,愉快就好。我听说,这婚期……就定两年?没有其他附加条件吧?比如……孩子之类的?”
傅景深语气肯定:“是,两年。纯粹的合作关系,不涉及子嗣和其他私人捆绑,到期自动解除,分割清晰。”
这话竟然与之前傅景廉透露给他的信息一模一样!
顾惜在暗处死死咬住了下唇。
原来……傅景廉说的都是真的!联姻,两年婚期,利益交换……傅景深亲口承认了!
傅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长辈提点晚辈的意味,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刘家这女儿嘛……能力是有的,家世也匹配。不过,景深啊,叔父得多嘴一句,这刘静和……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你得多提防着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傅景深的神色,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况且,她过去在美国留学时候的那些事儿……你怕是不太清楚吧?”
傅景深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过去?还请叔父明示。” 他表现得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傅添见他这般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带着点分享秘密的猥琐和得意,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确保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
“刘小姐在美国那几年,私生活方面……可不太经得起推敲啊。”他咂咂嘴,仿佛在品味什么不堪的往事,“据我所知,光是流产……就做过两次。”
他刻意停顿,欣赏着傅景深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更劲爆的:“而且,有趣的是,这两个没福气来到世上的孩子……父亲还不是同一个人。”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两位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股东王董和李董,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诧之色,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顾惜更是如遭雷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刘静和?那个永远妆容精致、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的名门淑女?私生活混乱?还……还打过两次胎,父亲都不同?
顾惜想起在刘老生日宴见到刘静和时,她那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和疏离感。原来都是精心打造的人设?只是为了包装出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找一个像傅景深这样的“好夫家”?
就在顾惜心乱如麻之际,傅景深再次开口了。
男人的反应平静得令人心惊,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八卦:
“原来是这些事。”傅景深的语气轻描淡写,“既然是明确的合作关系,她的过去,我并不关心,也不在乎。”
他抬起眼看向傅添,“我只看重这场合作,在未来能带给傅氏的利益,是否符合我的预期。如果利益足够,这些私德瑕疵,无伤大雅。如果不符合……”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我会随时终止合作,脱离关系。”
这番话冷静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完全将婚姻视为一场可以随时评估、随时终止的商业交易。个人的情感、女方的过去,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砝码而已。
顾惜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为傅景深这种绝对的理性和强大所震撼。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会被任何无关因素干扰。另一方面,一股更深的寒意席卷了他——傅景深对刘静和如此冷静算计,那对他顾惜呢?是不是也早已权衡过所有的利弊和价值?
傅添显然对傅景深的反应十分满意,哈哈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不愧是我傅家的继承人!够清醒!够果断!叔父就欣赏你这一点!”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刘家父女,打算什么时候再去医院‘看望’老爷子?”
傅景深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稳:“下午。我会和他们一起过去。”
“一起好,一起好!显得重视!”傅添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难测。
顾惜将这一切对话尽收耳底。
傅景深对婚事的“承认”,对刘静和过去的“不在意”,以及下午要和刘家父女一同前往医院的计划……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都在无情地指向一个事实。
傅景廉没有骗他。
傅景深确实要为了利益进行这场联姻,而他顾惜,即将成为一个被藏在阴影里的、可有可无的存在。
顾惜看向身旁的傅景廉,他嘴角带着早就料到的弧度。
傅景廉沉得住气,因为他知道,他抛出的鱼饵已经被鱼儿彻底吞下了。
顾惜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信任的基石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骗、被背叛的巨大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不对等的、充满了算计与隐瞒的错误。
第131章 清吧议论
B市一家清吧里,顾惜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对面是他大学时的舍友纪辰。
跟几年前那个颓废、被女友劈腿后一蹶不振的毛头小子相比,如今的纪辰胖了些许,脸上带着被生活滋养出的圆润,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下班就想赶紧回家,我老婆孕吐得厉害,我得回去给她熬汤……”纪辰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只有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对妻子的疼惜。
顾惜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听着纪辰讲述着那些柴米油盐的琐碎幸福,说不羡慕是假的。
那种安稳的、被世俗认可并祝福的生活,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身边的爱人,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这一切,离顾惜现在的世界太遥远了。
顾惜想起了大学时的自己,那时候是何等的风光无限,身边从不缺男男女女,挥霍着青春和金钱,从未为未来发过愁。可如今呢?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被困在一段不见天日的关系里,连最基本的“正常”都成了奢望。
傅景廉安静地坐在顾惜旁边,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抿一口酒,眼神在顾惜和纪辰之间流转。
“你小子,胖了,幸福肥啊。”顾惜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玩笑掩盖内心的酸涩。
纪辰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可不是嘛!心宽体胖!倒是你,顾惜,怎么感觉比以前还瘦了?最近……清心寡欲,修身养性了?”
顾惜仰头灌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发闷:“失恋了。”
“啥?!”纪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失恋?!开什么国际玩笑!你顾大少还有被人甩的一天?你不甩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谁啊?这么不长眼?”
顾惜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真的。”
纪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仔细看了看顾惜的表情,发现他不像在说谎,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女朋友……给你戴绿帽了?”他猜测着,毕竟顾惜以前换对象的速度堪比换衣服。
顾惜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洞:“不算。”
一直沉默的傅景廉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安抚:“顾惜哥,别太难过了。”
纪辰摸着下巴,又猜:“难不成……是你被骗了?给人当了小三?”他知道顾惜家境好,长得又招人,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更不是。”顾惜否定了。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讲述别人故事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纪辰,我问你个问题。假如……你以前跟一个人有过很深的纠葛,不好的那种。然后过了很多年,你重新遇到了他。你发现,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关注着你,而你对他却几乎一无所知。你们之间经历了一些事情,你对他也产生了好感,最后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感受到傅景廉投来的目光,继续艰难地说道:“但是……因为一些现实因素,家庭的原因阻碍,他不能跟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可是他对你的占有欲又很强,明确表示不会放你走。而且……他马上要跟另外一个人协议结婚几年,说是不会有孩子之类的牵绊,婚姻到期就自动解除。他想让你……在他结婚的这几年里,继续跟他在一起,做那种……不能见光的,地下夫妻。”
顾惜说完,感觉喉咙干得发紧,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不敢看纪辰的眼睛。
纪辰听完,愣了好几秒,随即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靠!他妈的他想得真美啊!咋啥好事都让他占全了呢?!既要事业联姻巩固地位,又想要爱情让你死心塌地陪着?他以为他是谁啊?皇帝选妃呢?!还地下夫妻?我呸!”
他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顾惜,语气激动:“顾惜!你听哥们儿一句劝!这种人绝对不能答应!咱们又不是没人追,找不到对象了?离了他还不能活了?自己一个人过,清清静静的,不比给他当那见不得光的情妇强?!尊严呢?咱的尊严还要不要了?!”
傅景廉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惊叹。他没想到顾惜竟然考虑过接受这种屈辱条件,留在他舅舅身边当情人。但同时他也清楚,以顾惜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纪辰这番话,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顾惜或许动摇过,但绝不可能真正忍受那种身份。
顾惜听着纪辰斩钉截铁的反对和对他尊严的维护,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是啊,尊严……他顾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尊严了?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无力:“有道理……可是,纪辰,他……很有权势。我如果拒绝,或者想离开……恐怕没那么容易。我该怎么办?”
纪辰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出主意的架势:“这种有权有势的最麻烦!但不能怂!你先想办法,悄悄办个假身份证,弄个新的手机号,跟你爸妈通好气,让他们帮你打掩护。然后,找个机会,跑!跑得远远的!以前用的微信、微博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让他找不到你!”
顾惜听着这看似可行的计划,心里却一片冰凉。他喃喃道:“那……万一呢?万一他还是找到我了呢?”
纪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报警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还能一手遮天不成?非法拘禁、跟踪骚扰,这都是犯法的!警察是吃干饭的啊?”
报警?顾惜在心里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傅景深……他可比警察厉害多了。他那些隐藏的势力,那些无孔不入的监视手段,纪辰根本无法想象。
傅景廉看着顾惜脸上那混合着恐惧、挣扎和认命般的复杂神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轻轻拍了拍顾惜的肩膀,语气“诚恳”地劝道:“顾惜哥,纪辰哥说得对。人活着,总得有点尊严。我舅舅他……确实手段非常。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或许……我可以帮你。找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纪辰也用力点头:“对!顾惜,你得硬气起来!这种火坑,绝对不能跳!”
顾惜坐在那里,听着好友愤慨的维护和傅景廉看似“善意”的提议,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离开?谈何容易。留下?尊严何在?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是痛苦煎熬。
第132章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不,你不会
刚走出酒吧,夜晚的冷风呼啸而来,将顾惜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眶。
傅景廉想伸手替他整理,指尖却在触及他脸颊前顿住了。他清晰地看到,顾惜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泛着明显的红晕,像是刚刚极力忍耐过什么
下午的时候,傅景廉给顾惜看了另一段视频。是在医院病房里拍的,角度隐蔽,但画面和声音都还算清晰。
视频里,傅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比之前更加枯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骨头,氧气面罩下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病床周围,站着傅添、傅景深、刘家父女,以及那两位股东。
傅景深站在离病床稍近的位置。刘静和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地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套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和担忧。
“傅伯伯,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刘静和的声音通过视频传来,温婉动听,带着哽咽,“我和父亲听说您情况稳定了些,心里才稍稍踏实点。您要快点好起来,傅氏还需要您坐镇呢。”
傅景深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地接话,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内容却像是在附和:“静和说得对,父亲,公司的事情您不必挂心,有我和叔父,还有各位董事在。您安心养病就好。”
刘老爷子也适时开口,语气沉重:“老傅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啊……好在孩子们都争气,景深和静和也都是懂事的孩子,有他们互相扶持,咱们这些老家伙,也能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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