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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输入傅景深母亲的生日——还是错误。
再试试他爸的——依然不对。
“啧,麻烦。”顾惜嘟囔着,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随手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应声解锁。
顾惜愣住了。
傅景深……居然用他的生日做密码?
这种细节上的在意,在这充满猜忌和冲突的时刻,显得格外戳心。
然而下一秒,解锁后的壁纸画面,让他那点微妙的触动瞬间变成了毛骨悚然!
屏保是一张照片。
看背景是上次他们去那家很难订的江景餐厅。
照片里的他正咬着吸管,专注地喝着杯子里的冰镇柠檬水,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侧脸线条放松,完全没注意到镜头的存在。
这分明是偷拍!
顾惜皱起眉,一头雾水。
他喝个饮料有什么好拍的?傅景深这什么癖好?
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干脆点开了相册图标。
然后,他彻底惊呆了。
相册里,干干净净,只有两个分类文件夹。不像他的手机,相册分类能翻好几页,什么“美食”、“风景”、“自拍”、“沙雕图”乱七八糟一大堆。
第一个文件夹,命名简单粗暴,就一个字——“惜”。
顾惜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
瞬间,密密麻麻的照片充斥了整个屏幕!
有他晚上睡着时,毫无防备、睫毛安静的侧脸特写。
有他早上赖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几撮乱发的滑稽样子。
有他坐在书房,皱着眉头处理文件时,咬着笔头的苦恼瞬间。
有他吃饭时,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仓鼠的抓拍。
甚至……还有几张光线昏暗、角度刁钻,明显是情动时被拍下的、带着汗湿和红潮的特写……
照片数量之多,角度之全,时间跨度之长,几乎涵盖了他从被囚禁到最近生活的每一个侧面!
很多瞬间,他自己都毫无印象!
顾惜看着这一张张被定格下来的自己,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傅景深就像个隐匿在阴影里的幽灵,用镜头无声地记录着他的一切,将他所有的状态,无论是清醒还是沉睡,是正经还是失态,都牢牢地掌控在视线之内。
顾惜快速浏览着,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顾惜退出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文件夹,点开了另外一个。
这个文件夹名字是“我们”。
里面只有寥寥五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那间阴暗的地下室,他蜷缩在角落,傅景深站在逆光处,只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轮廓,气氛压抑。
第二张,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在别墅花园活动时,傅景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三张,是某次激烈争吵后,两人都冷着脸,隔着餐桌对坐,画面充满了火药味。
第四张,是上次慈善晚宴,他们在露台对视的那一瞬间,被不知名的第三人抓拍到,画面有些模糊。
第五张,也是最新的一张,是他生日那天,他笑着把花递给傅景深时,陈伯在旁边用手机给他们拍的合影,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从囚禁对抗到如今的缓和,这五张照片,像是一部浓缩的血与泪、恨与纠缠的编年史。
所有照片加起来,甚至不到八十张。
而顾惜的平板里,随随便便就能翻出一万多张的照片。
这强烈的对比,让顾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屏保用他喝饮料的偷拍照,或许还能解释为觉得那一刻好看。
可这整个相册呢?为什么里面除了那五张充满波折的合照,剩下的,全部都是他?
密密麻麻,事无巨细,甚至连傅景廉,这个他曾经看似最信任的侄子,都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顾惜突然理解傅景廉话里的意思了。
傅景深对自己不计代价,即使付出所有,强烈到近乎扭曲的执着,不再是过往的模糊描述,而是彻底具象化了。
因为足够病态,足够偏执,所以他的世界里只有顾惜,也只能看到顾惜。
第127章 刘静和的突然到来
在看完傅景深平板里的照片后,纷乱的思绪最终沉淀为一个清晰的孤注一掷。
他拿起手机,找到傅景深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用力敲下几行字:
【我累了。】
【傅景深,给个准确答复。】
【要我,还是要她?】
顾惜没有等回复,甚至没有多看屏幕一眼,直接将手机远远地扔到床的另一头,发出一声闷响。
等待判决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宁愿要一个痛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B市。
飞机一落地,傅景深便直接乘车赶往市中心那家顶级的私立医院。
VIP病房所在的楼层寂静无声,消毒水的气味被昂贵的香氛勉强掩盖。
傅景深推开那扇沉重的病房门,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宽大洁白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枯槁的老人。
曾经在商场上呼风唤雨、不怒自威的傅家家主,如今已被病魔折磨得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头。头发全然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重的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着青紫色。氧气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着。
任谁都能看出,这已是一具在生死线上徘徊、即将油尽灯枯的躯壳。
傅景深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迈步走近。
他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脊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父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父子二人之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还是傅景深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进行一场必要的公务汇报:
病床上的傅老爷子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
或许是没有力气,或许是不想面对。
傅景深并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道:“我刚从A市过来。集团那边一切正常,上个季度的财报已经出来了,利润增长了三个百分点,海外并购案也推进得很顺利,预计下个月能完成最终交割。”
他像是在对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输入最后的数据,冷静得近乎残忍。
“您不用担心。”他补充了一句,但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句程序化的安慰,而非真正的关切。
病床上传来一声微弱带着痰音的喘息,傅老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傅景深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些昂贵的营养液和密密麻麻的监护仪器,继续道:“医生那边我也问过了,说您最近的情况……还算稳定。”他用了“稳定”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显得格外讽刺。“让您受累了。”
又是一阵沉默。
傅景深似乎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些: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这句话不像儿子对父亲的关怀,更像是一个继承者在耐心等待上一任统治者最后的遗诏。
傅老爷子紧闭的眼皮剧烈地抖动起来,胸膛的起伏也变得明显了一些,氧气面罩下的呼吸声更加粗重急促。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夹杂着嘶哑的气音:
“傅……傅臻……”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块,在傅景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那因为提及某个名字而激动、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清晰地回应道:
“大哥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您放心,傅家现在很好,以后也会一直好下去。”
他没有对“傅臻”这个名字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没有愧疚,没有回避,只是将其作为一个早已翻篇的过去式。同时他强调着“傅家”的未来,将父亲的注意力,或者说,将那可能存在的疑虑,引向对家族延续的考量上。
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傅景深扯下领带,眉宇间带着疲惫。
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刘静和。
傅景深眸光微凝,这个时候她打电话来?他按下接听键,“喂。”
“景深,”电话那头传来刘静和温婉动听的声音,但细听之下,似乎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急切,“我和我父亲听说傅伯伯情况不太好,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已经到B市了,刚下飞机。”
傅景深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刘家父女来了?
事先没有任何通知,直接飞了过来?
这绝不是简单的“不放心”。
傅老爷子病重虽是事实,但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极小范围内,刘家不仅得知,并且不请自来,其用意,耐人寻味。
“刘叔叔也来了?”傅景深的声音听不出惊讶,仿佛只是确认。
“是的,父亲很担心傅伯伯,说什么也要亲自过来看看。”刘静和语气恳切,“景深,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想……当面和你聊聊,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傅景深沉默了两秒。
刘家父女已经抵达,于情于理,他都不能避而不见。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可以。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半小时后见。”
半小时后,傅景深在酒店静谧奢华的咖啡厅卡座里,见到了刘静和与她的父亲刘老爷子。
刘老爷子年近花甲,精神矍铄,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手里盘着一串油亮的佛珠,脸上带着商人惯有的、看似和煦实则精明的笑容。
刘静和一身素雅的香奈儿套装,妆容清淡,举止得体。但在看向傅景深时,眼神里的热切与志在必得,却难以掩饰。
“景深,辛苦了。”刘老爷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老傅的情况……我们听了很是痛心。怎么会突然就……”
傅景深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淡漠:“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父亲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医生也尽力了。”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将“突然”定性为自然的生理过程。
刘静和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柔声道:“景深,你别太难过。傅伯伯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转的。”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是探病。
傅景深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他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刘家父女:“刘叔叔和静和有心了。不过,父亲需要静养,探望的话,恐怕不太方便。”
这是直接拒绝了他们去医院的要求。
刘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手指捻动佛珠的速度却微微加快了些:“理解,理解。我们也就是过来表达一下心意,一切以老爷子的身体为重。”他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说起来,明天……傅家的其他几位,应该也会到场吧?比如,傅添?”
傅景深眼神微暗。
刘家连他那个鲜少露面、一直被他压制着的叔叔傅添会来都知道?消息未免太灵通了。
“嗯。”傅景深只应了一个字,不多透露半分。
刘静和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傅叔叔他……这些年似乎对集团事务有些不同的看法。明天老爷子情况不稳,他若是提出些什么……景深,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试探傅景深对明天可能出现的家族内部争斗的掌控力,也是在暗示刘家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傅家内部的事,不劳刘小姐费心。”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将刘静和试图伸过来的“援手”挡了回去。
刘静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但很快恢复自然,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刘老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和气。
“景深说得对,是静和多虑了。”刘老爷子呵呵一笑,打了个圆场,“傅家有你坐镇,自然是稳如泰山。我们也就是白操心。”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刘静和似乎不甘心就此罢休,她重新调整了表情,目光盈盈地看向傅景深,声音放得更柔:“景深,其实……我和父亲这次来,除了看望傅伯伯,也是想当面再和你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她刻意模糊了“联姻”的字眼,用了“合作”这个词。
“傅伯伯之前,对我们两家的联合,一直是乐见其成的。”她搬出了傅老爷子,试图增加筹码,“这对傅氏未来的发展,尤其是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一些波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联姻能带来的利益和稳定性,尤其是在傅老爷子即将离世、家族内部出现动荡的这个微妙节点。
傅景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在讨论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提案。
直到刘静和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冽:
“合作的事我会考虑,明天会给你一个答复。”
“傅氏的当家人是我父亲,我无法插手。”
斩钉截铁,将刘家父女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提议,干脆利落地拒之门外。
刘老爷子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刘静和更是咬住了下唇,眼中闪过难堪和怒意。
傅景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疏离:“如果二位没有其他事,我先失陪了。父亲那边,还需要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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