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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余的回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虽然年纪不大,但言谈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聪明劲儿,偶尔还能接上顾惜和老侯之间带着隐喻的玩笑话,反应很快。
顾惜心里暗暗点头,这小余确实不像漂亮花瓶。
酒足饭饱,老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袋,对小余说:“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小余,快去我车里把给顾少准备的礼物拿上来,我忘拿了!就放在副驾那个袋子里。”
小余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侯哥”,便起身离开了包厢,还细心地替他们拉好了门。
几乎就在包厢门合上的瞬间,老侯脸上那副嬉笑怒骂、轻松惬意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和凝重。
顾惜慢悠悠地放下酒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他抬眼看着老侯,淡淡道:“看来咱俩这点默契还没丢。说吧,绕这么大圈子,什么事?”
老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顾惜,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小余……是傅景深的人!”
顾惜瞳孔微缩,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被老侯如此直接地捅破,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惊:“小余是傅景深的人?安插在你身边的?”
“对!”老侯重重地点了点头,“刚才我跟你说的,在网吧认识,会所‘偶遇’,前半段是真的。但后半段,太他妈巧了!巧得让我心里发毛!我就多了个心眼,私下联系了傅景廉,让他帮我查查。结果一查……果然!就是傅景深安排的!”
顾惜心中更是巨震!老侯居然跟傅景廉有联系?傅景廉……他到底在背后谋划些什么?他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他自己,正站在网中央。
老侯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抛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我最近还从傅景廉那儿知道了一件事,关于傅家内部的……”
“是傅臻的事吧?”顾惜打断他,语气平静。
老侯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这事,我几天前就听说了。”顾惜没有细说来源。
老侯恍然,随即神色更加严峻:“那你也应该知道傅臻是怎么没的了。傅景廉让我转告你,傅景深他爸……傅老爷子,快不行了!就这几天的事了!老爷子一走,傅景深和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叔叔,绝对会为了老爷子留下的股份争个头破血流!”
顾惜蹙眉:“这得看傅老的遗嘱怎么分配吧?”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老侯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但要是……傅老在咽气之前,知道了自己的亲儿子傅臻,是被另一个儿子傅景深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觉得,这遗嘱……还会按照原样吗?”
顾惜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老侯这话,确实有道理。
一个父亲,如何能容忍杀害自己骨肉的凶手继承家业?
“有点道理。”他缓缓说道。
老侯见他听进去了,松了口气,解释道:“我今天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叫你出来,还故意在你面前问那么多关于傅景深的问题,就是为了演戏给小余看!让他觉得我已经完全信任他,被他迷住了,放松了警惕,好让他把错误的信息传递回傅景深那里!”
顾惜看着老侯,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赞赏。
他拍了拍老侯的肩膀:“行啊侯哥,长进了!脑子够用!”
老侯苦笑一下:“被逼的。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不能见着都两说。这个,”他迅速报了一串数字,是个新的电话号码,“是我备用的小号,我爸都不知道。傅景廉清楚这个号,你可以用这个跟他联系。傅景深……应该早就把你手机上所有关于傅景廉的联系方式都删干净了吧?”
顾惜点了点头,脸色有些沉:“是。”
老侯叹了口气,举起酒杯,语气带着点江湖义气的慨然:“兄弟一场,哥们儿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后面……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惜与他碰了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又迅速交流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恢复了之前那副酒肉朋友勾肩搭背的模样。
没多久,小余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回来了,乖巧地递给顾惜。
顾惜笑着接过,又跟老侯插科打诨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日料店,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顾惜却感觉不到丝毫清爽,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第125章 两年的婚姻
别墅里空荡荡的,傅景深还没回来。
顾惜反锁了卧室门,立刻拿出备用手机,添加了老侯给的那个小号。
几乎是刚发送好友申请,对面就秒速通过,并且发来了一条消息:
【顾惜哥,是我,傅景廉。】
顾惜心头一紧,快速打字:【你跟老侯……很熟?傅家的事,也是你告诉他的?】
傅景廉回复得很快:【老侯那边,是舅舅先出手在他身边安插人,我才顺势而为,借力打力。不然,如果我们像上次帮你逃跑那样贸然行动,只会重蹈覆辙。而且,如果再失败一次……】他顿了顿,字里行间带着凝重,【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
顾惜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感觉事情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你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还要执意跟你舅舅作对?】
傅景廉的回答冷酷清醒:【我知道,顾惜哥,你现在爱他,你不会轻易离开他。】
看到“爱他”两个字,顾惜的手指僵了一下。
傅景廉的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心脏:【但是,如果是他先背叛了你呢?】
顾惜的呼吸骤然停滞,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语音通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什么背叛?!傅景廉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他先背叛我?!”顾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慌而陡然拔高。
电话那头的傅景廉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舅舅过两天就会动身去B市。名义上是去探望病重的老爷子,不出意外,老爷子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会到场。这大概是……交代后事了。”
顾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这很正常吧?老爷子病重,儿子弟弟去看望,商量后事……”
“是很正常。”傅景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刘老爷子,以及刘小姐,也会一同前往。并且还是老爷子亲自邀请的。”
顾惜瞬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刘静和……也会去?
在老爷子病重、交代后事这种极其私密和重要的家族场合?还是老爷子亲自邀请?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迅速窜遍全身。
“不可能……”顾惜喃喃道,像是要说服自己,声音干涩,“傅景深他……他亲口答应过我!他说他跟刘静和除了商业伙伴外没有任何关系!他说他对她不感兴趣!”
傅景廉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我知道舅舅不喜欢刘小姐。但是,顾惜哥,喜不喜欢,和要不要娶,是两回事。老爷子对和刘家联姻可是非常感兴趣的,他也一直很中意刘静和做他的孙媳妇。这次探望,就是老爷子为了促成此事,主动邀请刘家父女,意在让双方在‘家长’的见证下,把关系定下来。”
“他答应过我的……”顾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却越来越弱,“他答应过我……不会联姻的……”
“的确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联姻。”傅景廉“好心”地替他分析着,语气却像是慢刀子割肉,“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商业合作。听说婚期就定两年,不会有孩子之类的麻烦牵扯,到期后会自动解除关系,分割得会很彻底。”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用带着同情又隐含逼迫的语气说:
“顾惜哥,如果你选择不离开舅舅,那么……接下来这两年,你们就只能做一对地下夫妻了。当然,‘地下’关系也不影响你们住在一起,睡在一起……”他的话里充满了现实的讽刺和提醒。
顾惜听着,心拔凉拔凉。
地下夫妻……多么可笑又屈辱的定位。他好不容易才和傅景深走到阳光下,难道转眼又要退回那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我……我还是不敢相信你……”顾惜的声音带着挣扎和痛苦,“傅景廉,你让我怎么相信?我跟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敞开心扉……我不想因为几句猜测就离开他……我不想……”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不愿面对现实的懦弱。他贪恋现在这份温暖,害怕失去,哪怕这温暖建立在谎言之上。
傅景廉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语气变得“体贴”起来:“我理解你的想法,顾惜哥。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要不这样吧,”他抛出了最终的建议,“我带你亲自去一趟B市。你亲眼去看看,看看在那种场合下,舅舅、刘静和、还有两家的长辈,究竟是怎样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到时候,是去是留,你再做决定,如何?”
他补充道:“毕竟,电话里三言两语,也确实说不明白。”
顾惜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答傅景廉的了,或许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或许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脑子里一片混乱。
傅家与刘家的“联姻合作”,双方长辈的认可,外人眼中的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交织、放大。
而他呢?一个男人,一段无法见光、不被承认的感情,一个随时可能被“正室”取代的、“地下”的存在。
第126章 我也要去b市
两天后的清晨。
顾惜下楼看到几个佣人正轻手轻脚地将一些简单的行李和文件箱往外搬。心瞬间沉了下去,某种预感得到了证实。
他几乎是冲上了楼,猛地推开傅景深卧室的门。
傅景深正背对着他,将笔记本电脑放入特制的公文包内,动作一丝不苟。
“你要去B市?”顾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和质问,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傅景深拉上公文包拉链,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他平静地迎上顾惜灼热的视线,直接承认:“是。”
“我跟你一起去!”顾惜立刻说道。
“不行。”傅景深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这次不行。”
“为什么不行?!”顾惜积压了两天的怒火、不安和猜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几步冲到傅景深面前,眼睛赤红地瞪着他,“你心虚什么?!敢做不敢让我知道是吗?!是不是怕我去了,坏了你和刘静和的好事?!”
傅景深眉头微蹙,他没有回答顾惜的质问,反而精准地抓住了关键:“是景廉告诉你的。”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带着山雨欲来的低气压,“看来,是我对他太宽容了。”
这轻描淡写却充满威胁意味的话让顾惜心头一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维护:“不关他的事!你少岔开话题!”他逼视着傅景深,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你这么害怕我知道?是不是你和刘静和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双方都谈好了,就等着你爸点头了,对不对?!”
傅景深看了一眼腕表,时间显然有些紧迫。他没有理会顾惜连珠炮似的逼问,只是用近乎冷酷的平静道:“一个星期。等我回来,再谈。”
又是等!又是这种拖延和回避!
看着傅景深提起公文包,一副准备离开的架势,顾惜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被蒙在鼓里,所有的真心和付出都成了笑话!
“CNM!傅景深!”顾惜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装饰花瓶,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朝着傅景深的背影嘶嘶力竭地大吼:“你逃什么?!啊?!你给我个准话会死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他妈连一句实话都不敢给我吗?!”
傅景深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对门外候着的保镖冷声吩咐:“看好他。这几天,不准他离开别墅半步。”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将顾惜彻底打入了冰窖。
不仅不给他答案,还要软禁他?
“傅景深!你他妈混蛋!”顾惜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不说是吧?!行!那你也不用说了!我们分手!现在就分!老子不陪你玩了!你别耽误我去找下一春!”
“分手”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两人之间炸开。
傅景深终于转过了身,眼神阴鸷,他一步步走回顾惜面前。
男人盯着顾惜,一字一句,声音不高,斩钉截铁的道:
“你死了这条心。”
“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说完,他不再给顾惜任何咆哮或质问的机会,决绝地转身,大步离开。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满室的狼藉和顾惜一个人。
顾惜僵立在破碎的花瓶碎片中,脸色惨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傅景深离开后,顾惜在他房间里烦躁地踱步,最后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书桌。
上面放着一台傅景深常用的平板。
顾惜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拿了过来。
屏幕漆黑,需要密码。
他撇撇嘴,试着输入傅景深的生日——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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