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漫天飞舞的樱花雨中,静静地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驻足,所有的喧嚣都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最终顾惜先动了,他几步冲过去,在傅景深面前站定仰头,泪光在眼中闪烁,声音哽咽道:“你…你怎么下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你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一连串的问题,充满了担忧急切。
傅景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惜的脸,声音温柔:“担心我?”
顾惜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怕…我怕你…”
“不怕。”傅景深打断他,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只是一个珍惜的、克制的拥抱,“我没事了。看到你,就哪里都不疼了。”
顾惜将脸埋在他带着药水味的颈窝,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多日来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傅景深的腰,声音闷闷地传来:“傅景深…”
顾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带着不确定和愧疚:
“你…后悔遇见我吗?”
如果不是遇见他,傅景深不会经历少年时的欺凌,不会滋生后来那般扭曲的执念,更不会差点为他丢掉性命。
傅景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他的脸上绽开一个清浅却无比温柔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不后悔。”
顾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为什么?我…我不是个好人…我以前还对你那么坏…”
傅景深捧起他的脸,拇指一遍遍擦拭着他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他吸进去:“我知道你不是好人。”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了然,“我知道你很坏,骄纵,任性,有时候还傻乎乎的…”
他顿了顿,看着顾惜更加委屈和自责的眼神,低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额头上,然后继续说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历经千帆后的笃定和虔诚:
“但那又如何?”
“顾惜,我爱你。”
“所以我心甘情愿。”
“哪怕为你头破血流,哪怕为你坠入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这番话温暖又强大,瞬间击碎了顾惜所有不安和自我否定。他怔怔地看着傅景深,看着这个用最极端的方式爱了他十余年、最终也为他付出了生命代价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动。
他哽咽着,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那…万一…万一我不爱你呢?你还会这么觉得吗?你会不会觉得…我的出现,对你而言是一个错误?”
傅景深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牵动了背后的伤口,让他微微蹙眉。他凝视着顾惜,眼神如同浩瀚的星空,包容了他所有的不安试探。
“错误?”他重复着这个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宿命般的笃定,“顾惜,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从来不是偶然。”
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花瓣,轻轻放在顾惜的掌心,然后合上他的手指,仿佛将整个春天和命运的馈赠都交到了他手里。
“而是必然。”
如同最终的审判,也如同最美好的祝福,彻底抚平了顾惜心中最后的褶皱。
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
顾惜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不再是悲伤和恐惧,而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幸福。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傅景深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了他,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再也不分开。
“傅景深…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他在他怀中,泣不成声地告白。
傅景深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背后伤口传来刺痛,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收紧了手臂,将怀中这失而复得的人抱在自己怀里。
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顾惜柔软的发间,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泪水的湿热,心中那片荒芜了十余年的冻土,终于在这一刻,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我知道。”他低声回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我爱你,顾惜。”
一阵大风吹过,卷起千堆雪般的樱花,纷纷扬扬,如同天地间最盛大的祝福,将相拥的两人温柔地笼罩。
粉白的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交织的臂弯间,为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而浪漫的纱衣。
他们在樱花树下紧紧相拥,如同两株历经风雨、根系早已紧密缠绕的藤蔓,再也无法分离。
过去的伤害、囚禁与泪水,都在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救赎下,得到了最终的解答。
他们的爱情,始于微光,途经黑暗,最终在血和泪的浇灌下,开出了最绚烂、也最坚韧的花。
从此,岁月漫长,他们再无分离。
第174章 番外一
我叫傅景廉。
从小我就跟舅舅傅景深比较亲近。
他沉默寡言,强大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但我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的外表下,他对我是有几分不同的。或许是因为在偌大又冰冷的傅家,只有我不会用异样或算计的眼光看他。
我偶然得知了他中学时的遭遇,关于那个叫顾惜的人。
听着旁人描述的顾惜是如何的骄纵跋扈、如何带着人欺凌舅舅,再结合我听说的关于顾惜那些混乱的私生活,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在我心里滋生。
这样的人凭什么伤害我舅舅?
所以当舅舅让我去接近他,监视他,看看他是否被“驯服”时,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甚至带着一种替舅舅出气的隐秘快感,想要亲眼看看这个烂人如今是怎样的落魄。
我装作不小心闯入了那个地下室。
他比照片和视频里还要好看,苍白,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可惜,这样的皮囊不该长在这个烂人身上。
我故作无害与他交谈。他对我似乎没什么防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和久未见生人的迟钝。
我们很快“熟”了起来。
他没有利用我痴心妄想地逃跑,这让我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随着交流增多,我发现顾惜并不像我之前听闻的那样,只会花天酒地。
他很有自己的想法,思维很跳跃,偶尔会蹦出几句我理解不了、但细想又觉得有点意思的话。他有时会像个哥哥一样叮嘱我些琐事,有时又像个同龄人,什么话题都能聊上几句。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没那么讨厌他了。
同时,我也敏锐地察觉到,舅舅对顾惜的情感,似乎并非单纯的恨。那太复杂了,复杂到我无法用简单的词语概括。
舅舅每天都会看地下室的监控,观察顾惜的一举一动,甚至连他细微的咳嗽、少吃了半碗饭,都能立刻察觉,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我实在理不清,舅舅到底是在关心他,还是在用一种更缓慢、更精细的方式折磨他。
我也发现顾惜变了。
他对我舅舅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恐惧。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愧疚。
他开始会在我面前无意识地提起舅舅的一些小习惯,虽然语气依旧带着惧意,却不是最初那种全然的排斥。
某天舅舅突然让我带顾惜“离开”。他说,这是为了测试顾惜的服从度。我依言照做了。
看着顾惜因为短暂的“自由”而眼中重新焕发出一点点微光,听着他在逃离途中依旧忍不住向我打听舅舅的近况,那种复杂的、既怕又忍不住在意的模样……我发现自己心里那点“替舅舅出气”的快感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忍。
我甚至鬼使神差地,偷偷带着他换了条更隐蔽的路线,想要拖延他被找到的时间。可惜,还是被舅舅发现了。
舅舅亲自来带走了他,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冰冷中带着被触犯领域的暴戾。
那一刻我隐约明白了,顾惜于舅舅而言,绝不仅仅是一个“仇人”或“玩具”那么简单。
再后来我在老宅意外碰见顾惜,他已经从地下室上来了。他和舅舅站在一起,气氛很奇怪,不像仇人,倒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密和暧昧。
我心中的猜测仿佛被证实了。舅舅果然不是单纯的恨。
看着他们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站在一起,一个念头莫名冒了出来:他们这样,能在一起多久呢?
这个问题刚浮现,我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们分不分,关我什么事?
后来,他们因为那个刘家大小姐刘静和联姻的事情大吵一架。
在拍卖会上,顾惜甚至故意跟舅舅竞价。我舅舅那样一个永远理性、利益至上的人,居然也会当众失控,只因为顾惜的一个挑衅眼神。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舅舅迟早要因为顾惜出大事。他太容易因为顾惜而产生情绪波动了。
也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好像……有点喜欢上顾惜了。也终于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对他心软。
我凭借着自己的小聪明和舅舅若有若无的纵容,探查到了一些更深的东西,比如傅臻表哥真正的死因,也知道了舅舅早就安排了亲信在侯总身边。
这些秘密让我心惊,但顾惜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腥风血雨,他想要的是能跟舅舅“安稳”地过下去,尽管这种“安稳”在外人看来是如此畸形。
舅舅放出要与刘静和联姻的消息时,我内心是窃喜的。如果舅舅结婚了,那顾惜是不是就……我就有机会了?我甚至主动促成了刘家父女去医院见老爷子,希望能推动这件事。
可惜我算计错了。舅舅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联姻,甚至坦言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那一刻,我看不懂舅舅了。
我带着心灰意冷的顾惜躲到了E市。看着他每天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安,我心疼,却又带着点卑劣的期盼,期盼时间能让他依赖我,忘记舅舅。
果然,我们还是被找到了。
顾惜被重新抓回去,锁回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我也被切断了与他的所有联系,像是被舅舅无声警告。
我不死心,通过陈伯帮忙,再次和他取得了联系,筹划着第二次逃离。
结果,依旧是失败。
而这次顾惜彻底垮了,他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自杀。
接到消息赶往医院的路上,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我怕他就这样没了,怕我连远远看着他的机会都失去。
在医院,我看到舅舅守在他的病床前,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顿时明白了,舅舅对顾惜的爱,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沉,还要偏执,还要……无可救药。
那是一种融入了骨血、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感情,浓烈到可以毁灭一切,包括他们自己。
我也清楚地知道,顾惜不会爱我。哪怕没有舅舅,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永远清澈坦荡,带着对“弟弟”的关怀,唯独没有暧昧。
顾惜醒来后,舅舅竟然放手了,真的让他离开了。我惊讶于舅舅的决定,但也隐约感觉到,这不是结束。
顾惜来E市看我,我陪他逛街,他却总是心神不宁,目光飘忽。
我猜,他是想我舅舅了。
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甘和奢望,突然就释然了。
我喜欢他,是希望他快乐。而能让他快乐的,从来不是我。
我决定放手,帮他一把,也放过自己。
后来,他回了C市,去了中学,结果被傅昀那个疯子盯上,用来勒索舅舅。
舅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赶了过去,甚至……为他挡了刀,差点把命丢掉。
我看着顾惜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不吃不喝,眼神空洞得仿佛灵魂都随着里面那个人去了,就像当初舅舅守着他一样。
他们之间早已纠缠得太深,生死都无法分开了。
舅舅醒来后,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樱花树下那个身影。看着他们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紧紧相拥。
那一刻我站在不远处,心中没有嫉妒,只有感叹和释然。
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我傅景廉,这场盛大、混乱又深刻感情戏码的旁观者与短暂参与者,也该退场了。
远远看着他们幸福,就好。
第175章 番外二
傅景深站在顾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一个月前替顾惜挡的那刀,差点捅穿他的脾脏。
“疼就说。”顾惜伸手想碰他腰腹的绷带,又缩回手指。
傅景深捉住他手腕,将那只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能摸到绷带的凸起。
“这里更疼。”他盯着顾惜。
顾惜眼睫轻颤。刚想说什么……
门从内开启,管家看见他们交叠的手,眼底闪过讶异:“少爷,傅先生,先生在茶室。”
茶室里,顾崇州正在看财报。
林婉坐在他对面剥橘子,指尖沾着橘络。她再婚生的六岁儿子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笑声银铃般穿透窗棂。
“爸,妈。”顾惜声音发紧。
傅景深向前半步,巧妙地将顾惜护在身后阴影里。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让顾崇州放下平板。
林婉将剥好的橘子分给他们:“傅总脸色还是不好,多补补维生素。”
顾惜机械地咀嚼橘瓣,尝不出甜味。
“今天来有事?”顾崇州单刀直入。
顾惜深吸一口气:“我和傅景深在一起了。”
空气凝滞。只有窗外孩童追逐蝴蝶的笑声。
顾崇州转着翡翠扳指:“猜到了。”
林婉叹气:“惜惜,你从小到大没对谁这么上心过。天天往医院跑,瘦了八斤。”
傅景深从西装内袋取出文件。动作间腰腹伤口被牵扯,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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