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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采矿项目。”他将文件推过茶海,“我知道顾氏三年前放弃竞标。”
顾崇州没碰文件:“技术壁垒。”
“解决了。”傅景深调出平板数据,“宏盛研发的机器人效率是国外同类产品的三倍,成本只有一半。”
林婉探头看屏幕:“这项传动专利...”
“价值三十亿。”傅景深滑动界面,“但真正的价值在矿脉——里海新发现的稀土储量,够顾氏吃五十年。”
顾惜怔怔看他。最近他只知道傅景深彻夜忙碌,却不知是在筹备这个能颠覆顾氏命运的项目。
顾崇州终于拿起文件:“条件?”
“我要顾氏30%股份。”傅景深话落,满意地看见顾崇州眯起眼睛,“但全部记在顾惜名下。”
茶室静得听见呼吸声。
“你图什么?”顾崇州向前倾身。
“图他自由。”傅景深转头看顾惜,“有了这些股份,他不必再为家族联姻,不必做任何违背心愿的事。可以画他的画,养他的猫,永远当顾少爷。”
顾惜指甲掐进掌心。他曾无数次抱怨家族束缚,原来有人都记得。
林婉突然哽咽:“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她问的是顾惜高中对傅景深的霸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鲜血淋漓地摊开在茶香里。
傅景深垂眸:“比不上看他为我哭疼。”
窗外传来孩童欢呼,林婉的再婚儿子举着风筝跑过窗前。那孩子有着和顾惜相似的眉眼,却活在全然不同的、未经污染的童年里。
顾崇州沉默良久,从茶海抽屉取出印章。
“项目我接。”他盖章的动作干脆利落,“但你要签协议——永远不用这件事绑架顾惜的感情。”
傅景深低笑:“我若想绑他,何必送他翅膀?”
返程时下起小雨,顾惜在副驾默默流泪。
傅景深把车停在山道观景台,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水痕。
“哭什么?”
“你明明恨过我。”
“现在也恨。”傅景深扣住他后颈。
雨刮器规律摆动,像某种倒计时。
顾惜忽然解开傅景深衬衫纽扣,低头亲吻那道狰狞刀疤。
“以后我的命是你的。”
“早就是我的了。”傅景深将他按在方向盘上,“从你把我拖进小巷那天开始。”
车外雨声渐密,车内两个破碎的灵魂在喘息间互相缝合。那些阴暗不堪的过往终将成为支撑他们走得更远的骸骨。
…………此处省略
当晚顾惜收到林婉的短信:
「小傅看你的眼神,像你爸当年追我时养的那条杜宾——宁可咬碎自己的牙,也不肯松嘴弄疼你。」
他转头看身边熟睡的傅景深,轻轻碰了碰那人紧抿的唇。
傅景深把车停在顾氏大厦对面的梧桐树下时,夕阳正好漫过第28层的落地窗。
他看了眼手机——17:48。顾惜的会议应该快结束了。
副驾驶座上放着刚出炉的栗子蛋糕,甜香在车厢里悄悄弥漫。这是顾惜最近沉迷的甜点,傅景深绕了半座城才买到。
18:03,旋转门里涌出下班的人流。傅景深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个最后的身影——
顾惜边走边低头回消息,眉头微蹙。
直到拉开车门,闻到栗子香的刹那,顾惜才恍然抬头。
“你怎么来了?”他眼底的倦意瞬间化开,像暮色融进灯火。
傅景深倾身替他系安全带,鼻尖擦过他微凉的耳垂:“顺路。”
顾惜轻笑,指尖点点导航界面,分明是特意绕了十公里。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顾惜小口吃着蛋糕,突然想起什么:“你上个月投的那个生物科技,今天涨停了。”
“嗯。”傅景深专注地看着前方,“正好给你换那套拍卖行的画具。”
顾惜舀蛋糕的手顿了顿。他不过随口提过一句看中某位大师的定制画具,这人就记到了现在。
“其实不用...”
“你用得起最好的。”傅景深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等红灯时,傅景深伸手抹掉他唇边的奶油。指尖在唇角停留一瞬,太过熟悉的触碰让两人都想起些记忆。
顾惜耳根微热,转头看向窗外。
街灯次第亮起,在车窗外流淌成温暖的光河。
这样的傍晚,在他们在一起的两年里重复了太多次。有时是傅景深来接他,有时是他去傅氏楼下等。
“明天我接你。”顾惜突然说,“我约了牙医,离你公司近。”
傅景深挑眉:“智齿又发炎了?”
“嗯。”顾惜下意识舔了舔右下颌,“有点肿。”
车在下一个路口果断右转。
“我约了明天...”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后建议立即拔除。
顾惜躺在治疗椅上,看着傅景深站在门口和医生低声交谈。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正好笼罩住顾惜的全身。
像某种无声的守护。
打麻药时,顾惜下意识去寻找傅景深的目光。那人就站在视线可及的地方,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神色平静。
但顾惜看见他左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那是他克制情绪时的小动作。
拔牙过程很快。吐掉棉球时,顾惜听见傅景深极轻地松了口气。
回家的车上,麻药渐退,疼痛细细密密地泛上来。顾惜闭眼假寐,感觉傅景深把车内温度调高了两度,又伸手替他垫好颈枕。
这些细致入微的照顾,在朝夕相处中早已成为本能。
“其实不疼。”顾惜忽然开口。
傅景深瞥他一眼,没说话。
“真的。”顾惜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比不了你腹部的伤口。”
傅景深的手越过中控台,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脉搏上,像确认什么。
“以后疼要说。”
“你也是。”
简短的对话,却道尽了这两年来学会的功课——坦诚,依赖,以及把脆弱交给对方的勇气。
车子驶入车库,傅景深先下车绕过来替他开门。弯腰解安全带时,他的唇无意间擦过顾惜的额发。
“能自己走吗?”
“又不是腿疼。”
但傅景深还是扶住了他的手臂。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顾惜靠着傅景深的肩膀,突然笑了。
第176章 平行世界线
顾惜在初三x班的课桌上惊醒时,正听见下课铃响。
“顾惜,打球去?”同桌勾着他肩膀。
顾惜怔怔地看着自己明显小了一号的手掌,指甲圆润,还没有后来因为焦虑啃咬的痕迹。
教室墙上的日历明确显示:201x年9月18日。
他回到了初三。
而此刻的傅景深——还叫徐朝阳,正在初二教学楼里安静地做题。那个为他挡刀、囚禁他、又与他纠缠至死的人,现在还是个会在课堂上举手答问的优等生。
顾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怎么了顾惜?”
他穿过连接初高中部的长廊,脚步越来越快。阳光透过廊窗洒下,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初二x班在附近。顾惜停在走廊尽头,透过后门玻璃窗寻找。
然后他看见了。
靠窗第x排,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头发稍长遮住一点眉毛。少年时期的傅景深——不,徐朝阳,正低头演算习题。午后的光温柔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
那么干净,那么专注。
顾惜的心脏剧烈收缩。他记忆里的傅景深总是眉眼阴郁,看人时带着审视的冷光。而不是现在这样温和的,甚至可以说是柔软的。
就在这时,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习册走近。
“徐朝阳,这道几何题你会吗?老师讲的我没太听懂。”
少年抬起头,露出整张脸。白皙的皮肤在光下几乎透明。
“我看看。”声音清朗,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干净。
他接过习题册,铅笔在纸上轻点:“这里做一条辅助线,连接AC和BD,你看,这两个三角形就全等了。”
女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你。”
“不客气。”他微微弯起眼睛,那点笑意让顾惜心脏刺痛。
他记忆里的傅景深不应该有这样的笑容。那个后来把他按在墙上说“顾惜,你欠我的要用一辈子还”的男人,怎么会对陌生人露出这么温和的表情?
顾惜死死攥住窗框,指节发白。
又有一个男生来问英语语法,徐朝阳耐心地解释现在完成时和一般过去时的区别。他的手指细长,在书页上轻轻划动,每个手势都透着这个年龄特有的认真。
原来在没有被伤害之前,傅景深是这样的。
会笑,会耐心讲题,会在别人道谢时微微脸红。
顾惜看着那个女生再次靠近,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几乎要贴上徐朝阳的手臂。而少年只是稍稍后退,继续专注地解题。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他必须做点什么。
顾惜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初三年级组长是他表舅。
“借套初二数学竞赛题?你要这个干什么?”表舅从眼镜上方看他。
“帮朋友要的。”顾惜面不改色地撒谎,“他弟弟想参加竞赛。”
拿到试卷后,顾惜径直回到初二(七)班后门。下课铃正好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
徐朝阳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他仔细收好文具,把椅子推进桌下,这才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出来。
顾惜拦在他面前。
“同学,能请教一道题吗?”
徐朝阳明显愣了一下。眼前的人高出他半个头,校服随意搭在肩上,气质和周围格格不入。但良好的教养让他点头:“我看看。”
顾惜展开那份特意找来的竞赛题,指着一道函数题:“这个,怎么解?”
徐朝阳低头看题,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明亮:“这道题需要换元。设t=x+1/x,然后...”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手指在纸面上演算时,顾惜根本无心听题。
近到能看见他耳后细小的绒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这是后来那个只用冷冽木质香水的傅景深绝不会有的味道。
“听懂了吗?”徐朝阳讲完,疑惑地看着一直沉默的顾惜。
顾惜突然伸手,从他发梢取下一小片粉笔灰。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少年猛地后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学长...”
“顾惜。”他报上名字,“初三x班。”
徐朝阳显然听过这个名字,顾氏集团的少爷,打球很好,经常逃课。是和他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谢谢。”徐朝阳小声说,他喜欢顾惜太明显了,害怕被他发现。
“明天还能来问你题吗?”顾惜追问,“我数学不太好。”
徐朝阳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可以。不过学长,你应该去问老师更...”
“我就想问你。”顾惜打断他,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明天这个时候,这里等你。”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去碰触那张鲜活的脸,确认这不是又一场梦境。
走出教学楼时,顾惜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回头,看见徐朝阳站在走廊尽头,夕阳为他镀上金边。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个少年。
尤其是他自己。
徐朝阳望着学长离去的背影,困惑地摸了摸刚刚被触碰的发梢。那个叫顾惜的学长,看他的眼神太过复杂,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把这份异样压进心底。
只是指尖残留的温度,久久不散。
顾惜在球场心不在焉地投着篮,每一个球都砸在框上弹开。
“顾惜今天状态不对啊!”
“失恋了?”
他扯扯嘴角,把球扔给队友。
失恋?不,是害怕。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弄丢那个还会对他微笑的徐朝阳。
放学铃响,顾惜第一个冲出教室。他躲在梧桐树后,看着徐朝阳独自走出校门。少年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路过小吃摊时停留片刻,最终只是摸了摸口袋,继续向前。
顾惜记起后来傅景深说过,初二那年母亲生病,家里很困难。
他快步走向那个摊位,买下所有徐朝阳多看了两眼的糖油饼。
“同学,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他提着塑料袋,悄悄跟在那个清瘦的身影后面。保持十米的距离,看他走进老旧的小区,消失在楼梯拐角。
顾惜把还温热的糖油饼挂在门把手上,轻轻敲门后迅速躲到下一层。
门开了,他听见少年疑惑的声音:“谁啊?”
然后是塑料袋被取下的细碎声响。
顾惜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缓缓蹲下身。暮色从楼道窗口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次,换他来守护。
换他来靠近。
换他,用正确的方式,爱这个人。
无论要花多少时间,无论要经历多少周折。
他抬头,看向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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