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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赢了自由,却好像要彻底失去他了。
“傅景深…傅景深你撑住…求你了…”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傅景深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得透明,呼吸微弱而急促,那双深邃锐利的眼,此刻也有些涣散,却依旧执着地看着顾惜流泪的脸。
顾惜看着他后背那柄触目惊心的匕首,看着不断扩大的血晕,想到这个男人毫不犹豫用身体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想到张叔口中那些被他遗忘的善意,想到宝石盒里那些被珍藏了十年的“垃圾”……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顾惜泣不成声,紧紧抓着他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我去找了张叔…校牌…相机…那些照片…还有…还有我以前帮你…在教务处,在楼梯口帮你搬书……”
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对不起…对不起傅景深…我以前…我以前是个人渣…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我不知道你早就把我放在了心尖。
我不知道我微小的善意被你如此珍视。
我更不知道我后来的伤害将你推入了深渊。
傅景深涣散的目光,因为他的话,似乎凝聚起了微弱的光亮。他听着顾惜断断续续的忏悔和哭诉,苍白染血的嘴角,竟然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有一种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历经了无尽黑暗后,终于看到了曙光的……惊喜。
顾惜全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何会像疯了一样执着于他,明白了他那些扭曲行为背后,隐藏着卑微而绝望的初心。
顾惜看着他的笑容,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力点头,泪水砸在傅景深脸上:“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傅景深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微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极其轻柔地抚上顾惜的脸颊,替他擦拭着仿佛永远流不尽的泪水。
他的声音低弱得如同耳语,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顾惜灵魂上:
“顾惜…无论我对你的情感…有多复杂…多不堪…唯独”
“我爱你。” 他说。
“从未变过。”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顾惜心中那道沉重的枷锁。
所有的恐惧、挣扎、怨恨,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再也无法否认的爱意和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知道…我知道!”顾惜紧紧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哭喊着回应,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我也爱你!傅景深!我也爱你!所以你不准有事!你不准离开我!你听到了没有!”
顾惜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祈求着,将怀里逐渐失去温度的男人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留住。
“我爱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了…”
傅景深微微动了动手指,想要再抚摸顾惜的脸颊,为他擦去眼泪,却再也没有力气抬起。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听到顾惜在他耳边,用尽全身力气,一遍遍地祈求:
“傅景深…坚持住…我爱你…我爱你…你别睡…求你了…看看我…”
他想着,嘴角还残留着那抹弧度,彻底失去了知觉。
“傅景深——!”
顾惜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紧紧抱住他失去意识的身体,崩溃的哭声在警笛长鸣的废弃车间里,久久回荡…
尖锐的救护车笛声由远及近,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在警察的指引下迅速冲入车间。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仓惶的身影。
傅景廉头发凌乱,风尘仆仆。他刚下飞机就接到消息,一路狂飙而来。
当他冲进车间看到满地狼藉、昏死过去的傅昀,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被顾惜紧紧抱在怀里的傅景深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舅…舅舅?!”傅景廉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从未见过傅景深如此脆弱的模样。那个在他心中永远强大、冷酷、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然成了将死之人。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小心却坚定地从顾惜怀中接过了傅景深,将他固定在担架上,进行紧急止血和初步处理。
顾惜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他们动作,目光死死追随着傅景深的面容,直到他被快速抬出车间。
傅景廉这才回过神,几步冲到失魂落魄的顾惜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顾惜哥!你没事吧?舅舅他…他怎么样了?!”
顾惜仿佛听不见他的问话,眼神空洞地望着担架消失的方向,身体因为巨大的悲伤而剧烈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傅景廉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到舅舅背后触目惊心的伤口,心中又急又痛。他用力握住顾惜冰凉的双手,试图传递力量:“顾惜哥!你看着我!听我说!舅舅他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强,他绝不会有事!”
顾惜缓缓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傅景廉,声音嘶哑破碎:“…他是为了救我…他替我挡了刀…景廉…他流了好多血…他…”
“我知道!我知道!”傅景廉打断他,语气急切却带着肯定,“正因为他是为了你,他才更会拼尽全力活下来!顾惜哥,你还不明白吗?你就是他的命!他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你!”
是啊,傅景深那样偏执地抓住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放手?
第172章 顾惜呢?他在哪?
“走!我们跟上去!”傅景廉不再多言,拉起顾惜,快步冲出车间,上了另一辆车,紧随前方那辆鸣着笛、一路疾驰的救护车。
车子朝着市区最好的私立医院飞驰。
车内顾惜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一丝清醒。
傅景廉坐在他身边,眉头紧锁,不时担忧地看着他,又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默默祈祷。
救护车的红灯在前方不停闪烁,像是指引着通往生机的道路。
………………
傅景深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漫长没有尽头的隧道里漂浮。
在这片混沌的痛楚中,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现,光怪陆离,不受控制。
他看到了那个在跑道上逆光飞驰、最终冲破终点线的蓝衣少年,笑容灿烂得刺痛了他的眼。
看到了梧桐树下,那个嫌弃相机太丑、随手将照片扔进垃圾桶的张扬身影。
看到了那条昏暗小巷里,被围堵在墙角、却用一双充满死寂恨意的眼睛盯着他的阴郁自己。
也看到了那个被他囚禁在地下室,眼神从恐惧、憎恨到逐渐麻木空洞的顾惜……
最后是废弃工厂里,顾惜泪流满面、紧紧抱着他,一遍遍说着“我爱你”的绝望脸庞……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他混乱的意识,‘回顾一生,然后彻底湮灭?’
至少在最后的时刻,他听到了那句渴望已久的话。
哪怕只是出于怜悯或愧疚,他也甘之如饴。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沦于这片回忆与痛楚交织的深渊时,前方朦胧的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光点逐渐清晰,化作了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穿着他熟悉的衣服。
一股牵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他越靠越近,心脏在沉寂中竟泛起一丝悸动。
终于,他来到了那人身后。对方似乎有所察觉,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确实是顾惜。眉眼,鼻梁,唇形,无一不像。
可是……感觉不对。
眼前的这个“顾惜”,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近乎妖异的笑容,眼神流转间充满了勾魂摄魄的魅惑,与他记忆中那个或张扬、或恐惧、或绝望的顾惜截然不同。那笑容里只有玩弄人心的恶意。
傅景深察觉到了异常,危险预警在叫嚣。但,那是顾惜的脸……哪怕只是幻影,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无法抗拒。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伸出虚无的手,想要触碰那张脸。
然后,他做出了和现实中一样的选择——他走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顾惜”,紧紧地、死死地拥入了怀中!
拥抱的触感真实得可怕。与此同时,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他胸口传来!
他低头,看到怀中的“顾惜”,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妖异的笑,而他的手正握着一把匕首,刀身已经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膛!
比背后那道伤更痛!痛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可他依旧没有放手。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将那个伤害他的幻影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都融为一体。
‘就这样…死在他的手里…也好……’他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总好过…醒来发现他不在……’
剧烈的疼痛达到了顶峰,瞬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呃——!”
傅景深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倏地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剧烈的痛感从后背清晰传来,伴随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在黑暗的隧道,也没有那个拿着刀的“顾惜”。
“傅先生!您醒了?!”旁边传来护士惊喜的声音,“您别动!伤口刚缝合好!我这就去叫医生和您的家属!”
护士匆匆跑了出去。
傅景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急切地扫过病房——纯白的墙壁,透明的输液管,窗外明亮的天空……
那个在抱着他哭,说爱他的人,不在。
一股比刀伤更甚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难道……工厂里的一切,包括那句“我爱你”,都只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傅景廉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惊喜:“舅舅!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景深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目光死死地盯着傅景廉的身后,那空无一人的门口。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力气,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破旧风箱,带着恐惧和急切,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个问题:
“顾惜呢?”
“别动!舅舅!”傅景廉吓得赶紧上前按住他未受伤的肩膀,语气带着恳求,“医生说了你必须绝对卧床!伤口很深,差点伤及要害,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才脱离危险!”
傅景深急促地喘息着,他死死抓住傅景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慌:“他…他有没有事?傅昀那群人…有没有伤到他?!”
他记得失去意识前,顾惜虽然狼狈,但没有受到严重外伤。可他不敢确定,傅昀那个疯子,会不会在他倒下后,又对顾惜做了什么。
“没有!顾惜哥他很好!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傅景廉连忙保证,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他只是一直守着你,几乎没合眼,也没怎么吃东西,刚才我看他脸色太差,硬是让陈伯陪他去餐厅吃点东西,缓缓精神。”
听到顾惜没事,傅景深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但立刻又被新的担忧取代:“没合眼?没吃饭?”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胡闹…他的身体…”
他自己还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却第一时间关心顾惜有没有休息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傅景廉看着舅舅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舅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你自己的伤。顾惜哥那边,我会看着的,绝对不会让他累垮。你先安心休息,等他吃完东西,缓过劲来,我就让他立刻来看你,行吗?”
傅景深沉默了几秒,目光锁定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第173章 终会到达彼岸的船
医院环境清幽得不像话,与其说是医院,更像是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
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各种鲜花的芬芳。尤其是主路两侧栽种的樱花树,正值盛放期,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
顾惜却无心欣赏这美景。
他刚从食堂出来,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心里记挂着傅景深,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那个男人替他挡刀后苍白无生气的模样,如同梦魇深深烙在他脑海里。即使傅景廉一再保证傅景深已经脱离危险,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他的安危,顾惜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他快步穿过落樱缤纷的小径,只想立刻回到病房,亲眼确认那个人的安好。
一个熟悉虚弱的声音响起:
顾惜的脚步猛地顿住,僵在原地。
他几乎不敢置信地、缓慢地转过身。
就在那棵绚烂的樱花树下,傅景深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随意披着件外套,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就那样望着他,跨越了千山万水,历经了生死轮回,终于再次找到了他唯一的归途。
顾惜的呼吸都停止了。他看着傅景深,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恐惧、让他怨恨、也让他得到爱情的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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