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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还有一件事!”张叔看着顾惜,眼睛亮了起来,“我记得朝阳还跟我说过,他刚开学那会儿,去教务处领新校服,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负责的老师刁难了,就是不给他,说他手续不全还是什么的。那时候他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都快急哭了。他说,幸亏当时有个学长路过帮他解释,他才顺利拿到校服。”
张叔语气更加笃定:“虽然他当时没跟我说那个学长叫什么名字,但我猜,肯定也是你!因为他从来没跟我提过别的学长帮过他!”
顾惜听到这里,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使劲地在记忆的长河里打捞,过了好久,才从一个极其模糊的角落里,翻找出了一点相关的碎片……好像是有那么一次,他去教务处交东西,看到一个矮个的男生跟老师争论。他当时好像确实顺口帮腔了几句句:“王老师开黑店的啊!学校穷的要克扣未成年的钱了?”
具体细节早已模糊,顾惜甚至不记得那个男生的长相……
张叔又笑着道:“还有一件事,是期中考试,朝阳把书拖去杂物室的路上,你帮他了,他回来时可高兴了,一直提!”
原来那也是他!
教务处初见的解围,楼梯处帮忙搬书,月圆日的帮扶……还有那个拍立得相机里,被他嫌弃却被人珍藏的“小同学”……
所有的点,在这刻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那个在他漫长青春里,如同影子般存在,被他忽视甚至被他伤害的“徐朝阳”,竟然早在他肆意张扬、浑然不觉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而他给予的那点微不足道甚至早已遗忘的善意,却被对方如同信仰般,默默铭记了这么多年!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上了顾惜的眼眶,他猛地低下头,用力闭上眼睛,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排山倒海般的震撼与悔恨。
顾惜一直以为,他是施害者,傅景深是受害者。直到此刻他才悲哀地发现,他或许在很早的时候,就成了少年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而他后来所做的,却是亲手将这束光扭曲成了最深的噩梦。
他该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语言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保安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和老保安略带感慨的叹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惜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和他脚下被泪水打湿了的地面。
第167章 当年的小巷
与张叔道别后,顾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漫无目的地走在C市街道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脚步已经停在了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口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夕阳的余晖勉强挤进巷口,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腐烂的酸臭味。
这个地方……
这条被遗忘在城市角落的肮脏小巷,就是他当年带着几个跟班,将那个还叫做“徐朝阳”的少年,堵在这里,实施了那场改变两人命运、也毁掉了他们所有人的、无可饶恕的罪行。
记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咆哮着将他拖回了那个不堪回首的下午。
那时的他因为追求一个女生被当众拒绝,觉得颜面扫地,尊严尽失,满心都是无处发泄的邪火和迁怒。
顾惜记得自己当时脸上挂着怎样恶劣扭曲的笑容,记得身后跟班们起哄的叫嚣声。然而,最清晰的却是徐朝阳当时的眼神。
他没有像寻常被欺负的人那样露出恐惧、哀求或者哭泣。他就那样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低着头,额前过长的黑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一双……从发丝缝隙间抬起来,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默然。但那默然之下,却又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恨意!
那恨意精准地刺中了此刻站在巷口的顾惜,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当年的他被这双眼睛里的恨意吓到了。那眼神让他心里发毛,甚至感到了不安。为了掩饰这莫名的畏惧,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动了手……
顾惜痛苦地闭上眼睛,靠在巷口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以前只觉得那是解恨,是维护自己可笑的尊严。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场多么愚蠢、多么残忍的罪行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发生这些事呢?
顾惜茫然地睁开眼,望着巷子深处那片化不开的黑暗。
如果没有那场罪行,他们之间还会产生交集吗?
以傅景深那孤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恐怕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认识。
他会是那个永远活在阳光下的顾家小少爷,张扬,肆意,或许会惹是生非,但绝不会背负如此沉重的罪孽。
而傅景深则会沿着他自己那条道路,沉默地走下去,或许依旧会变得强大,但至少不会因为他顾惜,而让内心那片黑暗膨胀到如今这般,毁人亦毁己的境地。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这条小巷就像一道永恒的伤疤,刻在这座城市的肌体上,也刻在了他和傅景深的命运里。
顾惜未觉危险临近。就在他往巷子深处又走了几步。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瞬间涌入鼻腔!
顾惜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恐和求生本能让他立刻拼命挣扎起来!他用手肘向后猛击,双腿胡乱踢蹬,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但袭击者的力量极大,像铁钳般箍住他,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更多的黑影从巷子两侧的角落里窜出,七手八脚地按住他的四肢。
药物的效力发作得极快,不过几秒钟,顾惜便感觉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头顶,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四肢的力量迅速流失……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巷口那块破旧路牌上模糊的字迹,然后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中艰难地苏醒过来。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视线花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入目所及,是一片空旷破败的景象。
他正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下满是灰尘和不知名的碎屑。头顶是锈迹斑斑、甚至有几处破洞露出灰蒙天空的弧形穹顶,几根巨大的、同样布满铁锈的承重柱孤零零地矗立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和淡淡的霉味。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车间,规模很大,显然已经荒废了很久,地处偏僻,窗外只能看到荒芜的野草和更远处模糊的山影。
顾惜心猛地一沉。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糙的塑料扎带死死捆住,脚踝也被同样束缚着。稍微一动,塑料边缘就深深勒进皮肉,带来尖锐的疼痛。
顾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的恐慌,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打量四周。
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顶棚的破洞照射下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而就在这光与影的交界处,或站或坐,散布着十几个人影。他们大多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或运动服,露出虬结的肌肉和布满刺青的手臂,眼神凶狠,表情麻木,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们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着手中的棍棒,还有的则像狩猎的鬣狗般,目光不善地在他身上逡巡。
而在这些人的中央,一把不知从哪搬来的、略显突兀的破旧皮质转椅上,懒洋洋地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身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价格不菲的潮牌服装,翘着二郎腿,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造型狰狞的匕首。
男人有着一头惹眼的金色短发,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深邃,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只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恶意。
当顾惜看清那张脸时,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傅添那个被保护在国外、据说得了脏病、嚣张跋扈的私生子!
他不是应该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绑架了他?!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顾惜的心脏。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还未完全清醒,眼角的余光却飞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数,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傅昀……他抓自己干什么?是为了报复傅景深吗?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顾惜的后背。这个傅昀显然来者不善。
第168章 傅昀归来
顾惜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微微抬起头,看向坐在转椅上的傅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恰到好处的疑惑:
“傅昀?我们好像在国外的夜总会见过?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昀把玩匕首的动作一顿,碧绿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转向顾惜,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怪异的腔调:“哟,顾少爷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啊。”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顾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脸上舔舐:“什么意思?顾少爷这么聪明,会猜不到?”
顾惜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只是微微蹙眉:“我不明白。如果你是针对傅景深,那你找错人了。我和他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傅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俯下身,几乎贴到顾惜脸上,“顾惜,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想要去碰顾惜的脸,被顾惜嫌恶地偏头躲开。
傅昀也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有些诡异:“没有关系?那我亲爱的表哥,傅景深,会像条疯狗一样,把我爸逼到绝路?会把我在国外的账户冻结得一干二净?会让我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有病都没钱治,只能偷偷摸摸跑回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恨意,碧绿的眼眸里爬满了血丝。情绪激动之下,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下意识地用手套捂住嘴。
咳嗽停下后,他烦躁地扯了扯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的脖颈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像是溃烂后结痂的深色痕迹,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顾惜的心沉了下去。他之前听傅景廉提过傅昀惹上了脏病,现在看来恐怕是真的,而且情况不妙。
一个被逼到绝路、身患恶疾又缺钱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傅昀,你冷静点。”顾惜试图稳住他,“你和傅景深的恩怨,是你们之间的事。抓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不如你放了我,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给我钱?”傅昀打断他,眼神讥诮,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嘲弄,“顾惜,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我舅舅对你的‘重视’了。”
他刻意加重了“重视”两个字,语气带着浓浓的嫉妒和怨毒。
“你以为我抓你,只是为了钱?”傅昀绕着他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毁掉的艺术品,“没错,我是缺钱,缺得快疯了!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他猛地停下脚步,再次蹲在顾惜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是傅景深痛苦!要他跪在我面前求我!要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顾惜的心脏位置,眼神狂热而扭曲:
“你知不知道,他看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啊?我告诉你,我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人、任何东西,露出过那种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拆吃入腹,又像是…像是捧着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重了都怕惊扰到你!”
傅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和疯狂的嫉妒:“凭什么?!凭什么他傅景深什么都能得到?!权势!地位!还有你?!他把我的一切都毁了!我也要毁了他的!”
顾惜听着傅昀癫狂的控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傅景深看他…竟然是那样的吗?那种偏执到令人恐惧的占有欲,在旁人眼中,竟然是如此的清晰和强烈?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知道此刻激怒傅昀没有任何好处,只能继续尝试沟通:“傅昀,你恨他,我理解。但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去解决。你绑架我,是犯罪。一旦事情闹大,对你更没有好处。你现在处境不好,更需要冷静……”
“闭嘴!”傅昀猛地厉声喝断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和暴戾,“少他妈跟我讲大道理!犯罪?哈哈,老子现在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傅昀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抓挠一下自己的手臂,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他的焦躁不安。
“钱…我需要钱…”他喃喃自语,眼神混乱,随即又猛地看向顾惜,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露出狡诈而残忍的笑容,“不过你说得对,直接弄死你太便宜傅景深了。他那么‘重视’你,一定愿意为你付出任何代价,对吧?”
他走回转椅坐下,重新拿起那把匕首,用刀尖轻轻敲击着椅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叩叩”声。
“顾少爷,就委屈你在这里待几天了。”傅昀的笑容扩大,碧眼之中闪烁着算计和恶毒的光芒,“等我联系上我亲爱的表哥,好好跟他谈一笔‘生意’。看看在他心里,你到底值多少钱,或者…值不值得他用自己的命来换!”
顾惜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仇恨疾病和贪婪吞噬的疯子,知道任何理性的沟通都已经无效。他闭上眼不再说话,保存体力,大脑却在飞速思考着脱身的可能。
落在傅昀手里,比落在傅景深手里要危险千百倍。
傅景深虽然偏执,但至少……不会真正伤害他的性命。而傅昀这将死之人,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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