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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能量乱流无声地撕扯着空间,每一次都带着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威力。
仅仅是注视,灵魂便已开始颤栗。
慕泽目不转睛地看着,右侧的屏幕上忽而闪过一个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异常信号点。
导航员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在控制台上迟疑了一瞬,但立刻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和慕泽的命令打断。
“探测阵列全功率扫描目标区域!”
慕泽的命令斩钉截铁,如同利刃出鞘。
“是!扫描中…发现“湮灭号”信号源!坐标XXX.XXX!它…它正冲向那片噬能风暴带!”
导航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舰桥主屏幕上,清晰地标记出那艘承载着帝国老殿下疯狂意志的星舰,正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撞向那片空间结构扭曲、能量读数爆表的绝命之地!
“真的疯了。”维纳德的通讯接入,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充满了震怒,“那地方进去就是瞬间气化,连尘埃都不会留下!”
慕泽眉头紧锁,暗金的瞳眸死死锁住“湮灭号”的信号轨迹。
很直接,也符合托贝利斯先前所展现出来的疯狂,但是…这恰恰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味道?
“锁定信号,分析能量特征,扫描周边所有异常空间波动!”
几秒钟死寂般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技术官的声音带着一种揭开惊世骗局的颤抖:““湮灭号”信号…消失了!完全湮灭在风暴带入口!能量读数…符合彻底解体特征!但是…”
他猛地调出另一份分析报告,语速快得像要烧起来:“在湮灭号信号消失点的侧后方,探测到极其微弱、几乎被风暴乱流完全吞噬的空间翘曲残留!”
“残留痕迹指向涡流核心区更深层!分析显示是一艘小型高速隐匿舰!跃迁时间点…就在湮灭号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同一时刻!”
舰桥内瞬间落针可闻!
托贝利斯,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根本不在那艘华丽的棺材里!
那艘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皇家试验舰,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他利用长老会制造的帝国混乱,如今又利用“湮灭号”充当诱饵,那艘舰上的虫、他的绝对追随者就这样自愿用自己的生命为他开路!
现在,托贝利斯驾驶着一艘更小、更隐蔽的幽灵船,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涡流更深处!
他玩弄了所有虫的思维定式——认定他必定驾驶最强的星舰冲击核心!
“目标…应该已经进入涡流核心区深层。信号极其微弱,但方向明确!他…领先我们太多了。”
维纳德的声音带着被彻底愚弄后的寒意。
时间的天平似乎无情地倒向了托贝利斯。他随时可能完成那所谓的“成神”仪式,或者…启动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引爆装置!
“维纳德。”
慕泽快速说道:“舰队维持封锁!按“壁垒”预案准备!没有我的命令,绝对禁止进入涡流!”
让舰队进去面对核心区的狂暴,无疑自寻死路。
“明白!”维纳德的回应沉重如山。
他知道,此时的慕泽只需要他服从命令,任何的其他选择都会成为慕泽的干扰。
慕泽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通往机甲库的通道,冰冷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星舰:“通知“眼”,立刻到炽阳副舱!告诉他,想活命,三秒内出现!”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冰冷的气息混合着能量液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在众多机甲的拱卫下,暗金色的“炽阳”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感应到主人的降临,漆黑的眼眸骤然点亮,宛如睁开的兽瞳,流淌着毁灭性的威严。
慕泽没有丝毫停顿,精神链接瞬间激活。
炽阳核心引擎发出低沉而震撼的咆哮,随后驾驶舱滑开。
慕泽矫健的身影没入其中,冰冷的触感包裹全身,精神与机甲瞬间融为一体。
几乎是同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眼”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精心编就的鱼骨辫此刻显得有些松散凌乱,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双血红的眼眸更加刺眼。
那眼中压抑着黑沉的怒火,他死死盯着炽阳驾驶舱的位置,红唇抿成一条倔强而冰冷的直线。
慕泽先前那毫不留情的抨击,无疑彻底把埃博拉及长老会架在火上烤,但星图确实已经交付,慕泽也没有失言,终归是他们被自己的傲慢蒙蔽住了眼。
在这样的局面下,他还遵循约定前来,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在慕泽面前谈条件的资格。
毕竟,慕泽敢做,就代表他不怕激怒他们,也不怕他到底来与不来。
就算那份星图上被他们留了后脚,慕泽也毫不畏惧。
简直让“眼”气得牙痒痒,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天生的滚刀石,遵循一言堂的暴君!
“上来。”慕泽冷冽的声音通过机甲外扩音器响起,没有解释,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冷白的脸都红了几分。
最终,憋屈与怒火被强行压下,神情冷然道。
“我知道,少命令我。”
他快步冲向炽阳后方那个加固的副舱入口,身影消失在合拢的舱门后。
炽阳庞大的机体在反重力引擎的托举下轻盈浮起,随即冲出星舰腹舱,悬停于涡流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之前。
外面是危险无比的风暴乱流,而机甲内,气氛同样降至冰点。
“指路。”慕泽没有废话,神情专注,强大的精神力似无形的丝线,覆盖着炽阳。
“我需要最短路径,立刻。”
副舱狭窄的空间里,“眼”看着屏幕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涡流,又感受着身下机甲引擎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
最终,一连串精确的空间坐标和能量规避指令,带着一种难言的复杂,强行接入炽阳的导航系统。
“眼”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轻颤。
“坐标XXX.XXX…慕泽,”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最好祈祷你这台铁棺材和你自己…足够硬!”
“坐稳了。”
慕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眼”硬是听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一时间,心绪难平。
这位高高在上、俯视虫族的“眼”头一次尝到被虫低视的滋味。
炽阳周身的光芒骤然炽盛到极致!
庞大的机体不再沿着星图标注的相对安全路径迂回,而是无视那些足以撕碎常规星舰的能量乱流,对准涡流那最混乱、最危险的核心区域,引擎功率推至极限。
炽阳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星,一头撞进了那片幽黑无比的涡流核心!
狂暴的能量乱流像是亿万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炽阳的能量护盾上,爆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动作简单粗暴地朝着死亡禁区的最深处冲去!
第57章 虫族上将(五十三)觐见之地,毁灭还是新生?
托贝利斯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投入恒星熔炉的残叶。
他的星舰,那艘承载着他所有疯狂的星舰,在接触到涡流核心区真正壁垒的瞬间,寸寸崩解,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
狂暴的能量乱流、扭曲的空间褶皱、足以将一切结构都碾碎的恐怖压力…
这本该是他的终点。
然而,命运,或者说,那冥冥中牵引着他、冰冷又残酷的因果,却在这毁灭的风暴中心,为他撕开了一条的罅隙。
他被抛了出来,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重重砸在一片非金非玉的阶梯之上。
“咳…噗!”
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与脚下那片流淌着暗金色微光的阶梯融为一体。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灼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阶梯,向上延伸,没入一片朦胧而浩瀚的星穹。
阶梯仿佛由凝固的星光与神血铸就,散发着古老威严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这里,就是星图指向的终点,传说中“祂”的遗骸所在,真正的——觐见之地。
“哈…哈哈…”
托贝利斯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血沫不断涌出。
他成功了……或者说,他赌赢了那万亿分之一的概率,被“涡流”本身,被那潜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共鸣,带到了这里。
他艰难地撑起残破的身体。
那枚窃取的“钥匙”碎片,此刻正紧紧攥在他手心。
碎片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勉强在他周身撑开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
“不够…远远不够…”
托贝利斯眼中猛地燃起疯狂的火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阶梯顶端、来自那片星穹深处的恐怖威压。
那是属于“神明”的领域威能,是足以让星辰都俯首的“圣压”。
他手中的碎片,残缺不全,根本无法真正沟通这方天地,更别提庇护他登顶。
“虫神的宠儿?”
他低声嗤笑,声音破碎而充满嘲弄。
随后一脚踏上第二级阶梯。
幼年的托贝利斯,站在巨大的琉璃窗前,望着外面浩瀚却虚假的星河,眼中充满了渴望。
他的身后,一位面容威严,眼神却透着复杂疲惫的雌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慈爱与枷锁。
“托贝利斯,我的孩子,你生而高贵。你的血脉是虫神赐予的火种,是帝国延续的希望。”
“外面的世界太过污浊、危险,只有这里,只有白金之殿的圣洁光辉,才能庇护你纯净的灵魂。”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神恩,就是帝国的基石。每一次你望向远方,都让我心如刀绞…你可知,你的安危牵动着亿万虫族的心?为了帝国,为了神赋予你的使命,留在这里,守护这份荣光,好吗?”
“为了帝国…为了神恩…”
托贝利斯勾着讽刺的笑,又一步踏上第三级台阶。
咔嚓!他左腿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圣压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他手中的“钥匙”碎片光芒剧烈闪烁,瞬间黯淡了一大截。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跪倒。但他死死咬着牙,鲜血从牙龈渗出。
少年的托贝利斯遇到了此生的挚爱,他未来的雌君,阿曼蒂斯。
阳光下,稍显青涩的俊美雌虫遥遥看来,温暖的光洒在他的脸颊上,柔和了神情。
托贝利斯站在雌父身后,心里又烦又燥,他抬起下巴瞥视,却被一双宛如琥珀般晶莹的褐眸闪了眼。
雌虫温柔地俯下身,眼神愉悦,“初次见面,小殿下,我是阿曼蒂斯,也您未来的雌君。”
“以后,还请您多加怜惜。”
花园里,年长的雌虫盯着少年红透的耳垂,笑意越发缱绻。
青年的托贝利斯若是没有在那一夜独自跑进圣堂生闷气,也不会得知真相,更不会发现他的雌君与他最孺慕的雌父竟在低声密谋着他的命。
缩在黑暗的角落里,震撼使得他久久回不了神。
直到意识渐渐回落,看着空旷冰冷的大殿,后知后觉的悲伤瞬间淹没了托贝利斯。
他忍不住抱紧自己,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心底的呐喊。
头一次,托贝利斯没有选择回到那间他与雌君共同布置的婚房,而是浑浑噩噩地在书房静坐一夜。
那些刻毒的话几乎撕碎了他的灵魂,让他整个虫空落落的,落不到实处。
原来他的雌父包括他以为的至爱都是一场谋取“祂”之血脉的密谋参与者,甚至是重要参与者。
托贝利斯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的雄父早就因为本源被窃夺太多,在他出生后不久就黯然逝世了。
而他的雌父则凭借着窃取来的本源孕育并生下了他,这样的算计不可能只开始于他们这一代。
难怪洛金雄虫注定早衰,甚至早衰的现象被美化成虫神对宠儿的枷锁,是虫神心疼孩子,不忍心雄虫消耗本源为帝国祈福的表现。
如今,到了托贝利斯这一代,他们已经等不及了,下令阿莫蒂斯尽快找个时间,对托贝利斯进行本源汲取,要求是全部本源!
但青年的托贝利斯并不愿相信,在枯坐一夜后,像往常一样,回到婚房拥抱了他的雌君,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心底的期待与希冀在温馨而平凡的日子愈燃愈旺,或许,他该相信阿曼蒂斯,他的雌君。
毕竟,他们的灵魂如此亲密。
奢华的寝宫内,灯光摇曳。
托贝利斯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最信任、最深爱的雌君,阿曼蒂斯,如往常般温柔地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阿曼蒂斯的声音带着无限柔情,几乎要将他溺毙:“殿下,我的雄主,我的光…我爱你,胜过这星河璀璨…”
托贝利斯心中泛起暖意,他愿意相信这份爱是真的,哪怕只有一分…
一切水到渠成,托贝利斯情.动地仰起脸,想要拥吻他的雌君。
他多么想告诉他,他知道他背负的一切,他愿意与他一起承担。
然而,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力量带着令他窒息的熟悉,猛然侵入他的精神核心。
托贝利斯迷惘地睁着眼,浅金色的瞳眸深深地倒映着雌虫的面容,直到沉入黑暗。
在混沌的黑暗中,意识沉沉浮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阿曼蒂斯带来的欢愉,这欢愉如同蚀骨的毒药,抽取着他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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