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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尖啸也诡异地停顿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癫狂的尖笑，笑声中充满了恶意与嘲讽。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群从“遗弃之地”爬出来的、连血肉都抛弃了的可怜虫！”
“一群靠着生锈的齿轮苟延残喘的残次品！你们也配觊觎这里？！也配吸引我造物主的注意？！”
“遗弃之地”…“抛弃血肉”…“生锈的齿轮”…
慕泽不由得想起之前“见到”的画面。
托贝利斯雌父临死前那句充满疲惫与绝望的“我们…只是想回家…”，此刻如同惊雷般在慕泽耳边炸响！
真相，像是被剥开的洋葱，露出了它辛辣而残酷的内核。
而“祂”还在兴奋的叫喊。
“桀桀桀桀…我什么都知道哦，快来问我吧，我的造物主，我什么都告诉您！桀桀桀桀桀…哦吼吼吼…”
慕泽：“……”
这么癫的东西，一定不是他创造出来的。
他一定不是什么所谓的造物主，一定。
第61章 虫族上将（五十七）
“桀桀桀桀…我什么都知道哦，快来问我吧，我的造物主，我什么都告诉您！桀桀桀桀桀…哦吼吼吼…”
癫狂的笑声在觐见之地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和邀功般的急切。
慕泽眸色沉静，深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而“祂”的表演还在继续，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毛骨悚然的亢奋。
“桀桀桀桀…快问我吧！问我是怎么知道这群废铁的老底的！问我是怎么把他们从那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问我是怎么看着他们像蟑螂一样在这个世界钻营、算计、妄图染指我的领域！哦吼吼吼吼！问啊！快问我啊！！”
祂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整棵树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从内部崩解。
那癫狂的笑声里，哪里还有半分对“造物主”的眷恋？只剩下亿万年来被遗弃的怨恨与扭曲的占有欲。
慕泽面无表情地看着疯狂扭动的巨树。
“啧。”慕泽终于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漠然：“吵死了。”
熔金的竖瞳扫过巨树，仿佛在看一堆急需处理的垃圾，“谁是你造物主？认错主子的蠢货。”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祂被刺激得炸开一瞬，随后突然安静下来。
倒不是祂乖乖听话，而是祂看清了慕泽的眼睛。
他慕泽就算抱着“眼”，也如同抱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姿态疏离而冰冷。
这份漠视，甚至比之前的攻击更让“祂”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波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或回护，只有一片纯粹的审视与漠然。
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祂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慕泽，这个祂等待了亿万年的存在，祂认定的造物主，看待祂和看待这个来自“遗弃之地”的机械造物…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路边的尘埃，都是可以利用或无视的对象。
祂的狂喜、祂的怨毒、祂的献祭与疯狂…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场令他厌烦的闹剧。
原本锁定“眼”的恐怖杀意，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笼罩着“眼”的毁灭性压力，也骤然消失。
“祂”的怒火，只针对那个吸引了“造物主”注意力的目标。
而当祂发现，那个目标在造物主眼中同样毫无价值时，这怒火便失去了燃料，只剩下一片灰烬。
慕泽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瞥了一眼瞬间安静下来的巨树，没有探究祂为何突然想通，手臂一松，将怀中的“眼”平稳地放在了冰冷的平台上。
“眼”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血红的眼眸中带着些许茫然和难以置信。
威胁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慕泽，却只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对散发着神性威严的金色骨翅，对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慕泽的注意力重新投向那棵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巨树。
他需要这个“眼”活着，完整地回到帝国，站在帝国最高法庭的审判席上，为长老会和埃博拉家族在虫族犯下的累累罪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虫族的恩怨，必须由虫族的律法和意志来了结。他只是一个过客，心中的天平自有其冰冷的刻度。
就在这时，巨树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褪去了先前的癫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深沉的忏悔。
“您是对的。” 声音微弱而清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我认错了…也做错了…”
“为了清除污秽，为了等您回来看到一个“干净”的我…”
巨树的枝叶微微颤抖，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我…引诱了无数像托贝利斯那样的生灵…用力量、用希望诱惑他们，让他们成为承载污秽的容器，并最终在绝望中燃烧殆尽。我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孽…”
祂的声音似乎充满了痛苦和悔恨，在亿万年之后的今天，突然直面自己的罪恶。
“我非常后悔，我愿意赎罪…”
巨树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不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决绝的凝聚。
“我愿意自斩本源，用我所有的力量去修补这个世界…被我侵蚀、被污秽污染而破碎的法则根基…”
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勇气，说出那个被刻意忽略的真相。
“我之所以沾染如此多的污秽，除了被遗弃的怨恨…更多的是…我的根系连接着另一个早已濒临毁灭的世界…”
“那片神遗之地…”
祂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
“从那片世界传来的污秽，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我…亿万年来，如果我不这样做…将污秽转嫁出去…这个世界恐怕早已沦为了和神遗之地一样的绝望炼狱…”
“我其实也不清楚，为何会镇压在这里…但我确实变相地为这个世界堵住了污秽的洪流…”
这最后的陈述，并非开脱，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无奈的注解。
也是…祂唯一能够靠近慕泽的方式。
“以赎清我的罪…”
话音未落，不等慕泽有任何反应，巨树那庞大的躯体，骤然爆发出纯净到极致的白光！
整棵巨树，从树冠到深扎虚空的根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升华！
无数纯净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从树体上剥离，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融入更深层次的、被污秽侵蚀而破损的世界法则之中！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被抚平、加固，混乱的能量流被梳理、平息，一种久违的充满生机的气息，开始在这片曾经充满毁灭的区域弥漫开来。
仅仅几个呼吸间，那棵顶天立地的宏伟巨树，便已彻底消散，化作修补世界的纯净光流。
而在光芒散尽的平台中央，一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翠绿光点，飘飘悠悠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缓缓地、缓缓地飘落下来。
它最终，轻轻地落在了慕泽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株…幼苗。
叶片如同最纯净的翡翠雕琢，叶脉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散发着一种懵懂、纯净、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生命气息。
它不再是那个充满怨念与癫狂执着的“祂”，而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往彻底割裂的新生灵。
慕泽垂眸，熔金色的竖瞳凝视着掌心这株微小的幼苗。
指尖传来一种微弱却充满依恋与孺慕的亲近感，如同雏鸟本能地靠近认定的温暖。
他依旧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造物主。
但这株幼苗…确实顺眼了不少。
他没有抗拒。
指尖微动，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那株幼苗，将它小心地纳入体内某个温养的空间，接纳了它。
“眼”死死地盯着原本是巨树扎根的地方。
那里，此刻已被逸散的能量修补得完好如初，平台光滑如镜，再也找不到一丝通往异世界的痕迹。
那条回家的路，彻底断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是绝望？是解脱？还是…迟来的荒谬感？
最终，他只是牵动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充满苦涩意味的低笑，随即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看着慕泽收起那株幼苗，目光重新落回自己身上，“眼”知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无论是对长老会，还是对他们这些来自异乡的“废铁”，审判的时刻都已到来。
他们将为自己在虫族世界犯下的所有算计、阴谋和血债，付出最终的代价。
第62章 虫族上将（五十八）
回家的道路已断。
“眼”的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也许…他们曾经在神遗之地惊鸿一瞥、并下定决心侍奉至死的“主”，并非眼前这颗已经消失的“巨树”？
也许…祂口中的造物主，那个更古老、更至高的存在，才是他们真正追寻的光？
算了，“眼”压下心底生起的妄念。
这一切，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都已失去了意义。他如今后悔还有什么意义呢…
日益生锈的零件，容不得他们再有任何的奢望与怠慢。
在彻底变成一堆无法思考的冰冷废铁的恐惧面前，他们早已迷失了初衷。
回家的执念，像最可怕的腐蚀剂，侵蚀了他们的本心，让他们将誓要侍奉的主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充满了血腥与阴谋。
如今，不过是迟来的审判降临。
“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浊气都吐尽，又仿佛在积蓄面对终局的勇气。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眸中已是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看向慕泽。
“我知道长老会的人都在哪里。”
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诚：“我们根植在虫族这么多年，也料想过自己或许会失败，所以留下的后手很多。”
他报出了几个精确的坐标，语速平稳。
“这些地方，能找到他们大部分的残余力量，以及…我们藏匿的核心数据库和备用躯体工坊。”
他顿了顿，“还有…那个孩子，曼奇·洛金，托贝利斯的血脉。他没有参与任何事，一直被我们秘密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坐标是…”
说完，“眼”的眼神极其复杂地深深看了一眼慕泽。
“也该到了…我们偿还血债的时候了。”
紧接着，“眼”做了一个让慕泽都微微侧目的动作。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并非心脏，而是他身躯的能量核心所在。
金属碎裂声响起。
一枚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剔透如最纯净蓝宝石般的晶体，被缓缓取了出来。
晶体内部仿佛蕴藏着流动的星云，散发着深邃而神秘的光泽。
“眼”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这枚晶体的取出似乎带走了他大半的生命力。
他颤抖着，却异常执拗地将这枚蓝色晶体递向慕泽。
“这是我的…晶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剥离核心的虚弱感，“也是…我们用来对付你的最后后手。”
慕泽的目光落在那枚晶体上。
“它来自我们的家乡，那片被众神遗弃、被古神侵蚀得面目全非的世界。”
“眼”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悲伤的故事。
“是神遗之地的幸存者们…为了抵御古神的入侵，付出无数牺牲…才研究出的利器之一。”
“而我这一块是源石。”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它能够主动吸收并暂时储存污秽之气，并将其高度压缩，最终凝聚成一枚…威力巨大的“污染炸弹”。”
他看向慕泽，眼神复杂，“一旦引爆或者仅仅是沾染上逸散的污秽能量，对于血气旺盛、精神力敏感的虫族来说，将是灭顶之灾，瞬间就会被污秽侵蚀，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眼”的手依旧稳稳地托着那枚危险的蓝色晶体，伸向慕泽，“就当做我们这些俘虏主动上缴的武器吧。”
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的惨淡笑容。
慕泽沉默地注视着“眼”，又看了看那枚散发着不祥美丽光泽的“源石”晶核。
最终，他没有拒绝。
修长的手指伸出，稳稳地接过了那枚冰冷的晶体。入手微凉，内部却仿佛有狂暴的能量在流动。
“源石”晶核被慕泽收入囊中。
“走吧。” 慕泽不再看“眼”，转身面向开始因巨树自斩和法则修补而开始崩塌的平台。
背后的金色骨翅再次舒展。
慕泽带着“眼”，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出了那摇摇欲坠的觐见之地。
当慕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涡流”入口时，一艘艘线条流畅、银灰色涂装的第三军区高速护卫舰，正静静地悬停在安全距离之外。
舰桥巨大的观察窗前，一个身影挺立。
奥维尔·塞弗斯，第三军区首席医官。
那双如天空般透彻的蓝色眼眸，此刻正穿透遥远的虚空，无比坚定地锁定了慕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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