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任由自己放松,大口喘息着,伴随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他仰望着那个将他从深渊里拉回的背影。
他的神明,一次又一次……在他最绝望的时刻,向他伸出了手。而这一次,甚至驱散了他灵魂中的污秽。
慕泽感受着晶核内躁动不安的污秽能量,眉头微蹙。
这东西,果然危险。
慕泽这才冷冷地扫向那几个已经完全呆滞的长老会成员。
“拿下。” 他淡淡下令。
早已跟随“炽阳”突破进来的第三军区精锐特种小队立刻扑上,轻易制服了这几个失去了最大依仗的成员。
慕泽没有停留,根据“眼”提供的坐标和凯恩的实时指引,继续向着“蜂巢”最深处推进。
一路再无像样的抵抗。
最终,他来到一扇厚重的、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合金大门前。
“炽阳”的手臂抬起,光子刃轻而易举地熔穿了门锁。
大门缓缓滑开。
门后的景象,与外面血腥、混乱、充满机械与生物改造痕迹的实验室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完全无菌的隔离区域。
光线柔和,空气洁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四周是透明的特殊玻璃墙,墙外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监控终端。
而在房间中央,只有一个简单的软垫椅子。
一个身影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膝上摊开的一本纸质书籍。
他穿着洁净的白色软袍,身形纤细,看起来年纪不大。
似乎被开门的声音惊动,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精致却难掩稚气的脸庞。
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服着,一双褐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茫然和无害的好奇。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即便是慕泽,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那场针对雄虫的报复事件发生后。
阴暗的地下拍卖场,冰冷的隔离笼里……那个最终死在他面前的、未成年的小雄虫。
如今,应该叫他,曼奇·洛金。
他居然…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外表没有任何改变,像是时间被永远定格在了那天。
所以,当年的“死亡”,极有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毒牙星盗团与埃博拉(长老会)、甚至可能与当时的某些势力(比如托贝利斯的敌对者)合作,导演了这场戏。
绑架是真,但目的可能并非单纯求财或报复托贝利斯,而是为了将这个血脉特殊的孩子,彻底从明面转入地下,成为长老会用来研究“钥匙”血脉或者未来可能用来威胁托贝利斯的筹码。
托贝利斯后来的疯狂,是否也与得知孩子并未真正死亡,却落入更可怕的境地有关?
而慕泽自己,当年奉命营救却“失败”,无形中是否也成为了掩盖这个真相的一环,成为了双方博弈中一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棋子?
慕泽的目光落在曼奇手中那本书的封面上。
《星舰基础操纵原理入门》
孩子似乎被他们吓到了,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上的书,褐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不安,小声地、怯生生地开口。
“你…你们是谁?是…雄父派来找我的吗?”
他的雄父,托贝利斯·洛金,已经死了。死在他的面前,由他亲手终结。
慕泽看着这个被囚禁在无菌室里、对外界剧变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连自己身世真相都模糊不清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无论如何,当年的博弈已成过往云烟。
托贝利斯死了。
而曼奇还活着。
这或许是为那段扭曲恩怨画下句号的,唯一还算平静的终笔。
第65章 虫族上将(六十一)
慕泽看着曼奇清澈的褐眸,那里面只有一种被长久隔离后的单纯与不安。
他沉默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现场紧绷的气氛而言,却仿佛过了很久。
“你的雄父…” 慕泽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却似乎比平时放缓了少许,刻意滤去了其中的冷硬,“他无法来了。”
他没有直接说出死亡。
对于一个被囚禁多年且心智似乎停留于过去的孩子而言,过于残酷的真相可能需要更缓和的方式去揭示。
曼奇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抱紧了怀里的书,小声地喃喃:“…是吗?他还是……不愿意来接我吗?”
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已习惯了的失落,仿佛对于自身被抛弃的事实早有预料。
他一直都知道…雄父并不喜欢他。
可比起怨恨狠心的雄父,他更希望雄父能够不再那么痛苦。
或许开心了,他就会接他回家。
他的世界被限于小小的一方天地,唯一心系的便是他的雄父,从前是,如今更是如此。
而曼奇的这句话,无意间印证了慕泽的部分猜测。
托贝利斯很可能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但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暂时隐忍,甚至可能在外界扮演着“丧子”的悲痛角色。
慕泽没有回应曼奇的失落,他的目光扫过这个无菌室,落在那些精密的生命维持系统终端上。
“凯恩。”他通过内部频道下令。
“长官,我在。”凯恩的声音立刻响起,还有逐渐平息的战斗声。
“安排一支绝对可靠的医疗和护卫小队进来。目标为曼奇·洛金,最高级别保护性监管,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虫不得接近,还有对他进行全面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
慕泽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重新低下头,仿佛缩回自己世界里的金发少年,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接下来的事情,不适合让他旁观。
“蜂巢”的主控室内,战斗已彻底结束。负隅顽抗的埃博拉死党和长老会残余虫员已被尽数制服。
维纳德在经过军医官的紧急处理后,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站立。
他拒绝了前往医疗舰的提议,坚持要留在慕泽身边。
慕泽正站在主控台前,调取着“蜂巢”核心数据库的资料。厄斐霍斯的远程接入请求跳了出来。
厄斐霍斯的全息影像出现,俏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疲惫。
“慕泽,外部清理基本完成,抓了不少大鱼!帝星那边的同步清算也非常顺利,雄保局和议会里的那些老家伙们现在忙的焦头烂额,特别是雄保局,证据太实了,他们抵赖不掉!”
他语速极快地汇报着,随即注意到慕泽正在查看的数据流,眼神一亮:“哦?找到好东西了?”
“正在解密最高权限日志。”慕泽的目光锁定着屏幕上一串串飞速滚动的加密信息。
很快,一段被标记为【“心脏”项目-最终处置方案】的记录被破解开来。
记录里的声音属于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合成音。
【…分析结论:“心脏”内蕴含的“源质”能量过于狂暴且不稳定,直接使用风险极高。但其作为“钥匙”催化剂的潜在价值无可替代。】
【托贝利斯·洛金对“心脏”的渴求已近乎偏执。其身体衰败加速,理智濒临崩溃。若完全拒绝,恐其彻底失控,提前引发不可预测冲突,破坏“种子”(曼奇)的培育环境与长期研究计划。】
【决议:将“心脏”交由托贝利斯。】
【一、满足其短期需求,暂时稳定其情绪,为“种子”的成熟与研究争取更多时间。】
【二、利用其进行高风险实体测试,收集“心脏”与“钥匙”血脉相互作用的一手数据。】
【三、预计托贝利斯无法完全掌控“心脏”,最终很可能被其反噬或引发能量失控。无论哪种结果,均可削弱其实力,便于后续回收或控制。】
【风险评估:存在小概率事件,即“心脏”被第三方截获。】
【不利点:慕泽及其势力可能从中窥探我等技术根源,增加其对抗我们的筹码。】
【潜在有利点:或可借此将慕泽的注意力引向托贝利斯及“涡流”,促使两方冲突,我等坐收渔利。且慕泽缺乏关键引导技术,强行研究“心脏”亦存在自毁风险。】
【最终结论:相较托贝利斯成功掌控“心脏”并威胁我等的可能性,此风险可接受。执行计划。】
记录到此为止。
慕泽关掉了记录。
一切都清楚了。
“心脏”是长老会制造或收集来的一个极度危险,却又对“钥匙”有特殊作用的能量核心。
长老会将其交给托贝利斯,根本不是什么合作诚意,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不仅可以用这个东西暂时稳住疯狂的托贝利斯,避免他狗急跳墙,破坏他们针对曼奇的长期研究。
还能让托贝利斯去做那个高风险的小白鼠,他们好收集宝贵数据。
无论托贝利斯是成功被反噬,还是失控爆炸,都能替长老会解决一个潜在的巨大麻烦。
这完全符合长老会那一切以利益和风险衡量的行事风格。
“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赌徒。”
厄斐霍斯咂舌道,显然也被这冷酷的算计惊到了。
维纳德脸色黑沉,他亲身感受过那种污秽力量的可怕,而这一切竟然只是长老会棋局上的一次风险投资。
“他们根本没把任何生命放在眼里。”
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将帝国、将无数生命都视为可以随意利用和丢弃的棋子。
“厄斐霍斯,将所有解密数据,尤其是关于“心脏”项目、曼奇·洛金身份与现状、以及长老会对托贝利斯的算计,整理成最高优先级简报,同步给帝国议会、皇室及军部最高统帅部。”
“明白!这下,埃博拉和长老会最后一点狡辩的余地可都没有了!”厄斐霍斯志在必得。
“彻底清扫“蜂巢”,所有数据、样本、器械,全部封存。所有俘虏,严格看管,尤其是那些穿斗篷的。”
慕泽下达完指令,目光再次投向主控室外深邃的走廊,仿佛能穿透层层壁垒,看到那个被隔离在无菌室里的孩子。
托贝利斯穷尽一生,想要挣脱囚笼,甚至不惜利用一切,却最终什么都未能护住,自己也不过是更大阴谋中的一个实验品和祭品。
这场横跨两代虫、席卷帝国的风暴,核心竟然是一个被所有虫争夺,却始终懵懂无辜的孩子。
而现在,这场风暴,该结束了。
第66章 虫族上将(六十二)
帝星自上而下的清洗与对“蜂巢”的彻底肃清同步进行。
凯恩以铁血手腕执行着慕泽的命令,昔日盘根错节的埃博拉家族势力被连根拔起。
大量与长老会、阿努特、施特根乃至托贝利斯阴谋有牵连的贵族和官员被连夜逮捕。
反抗者血溅当场,配合者面如死灰地被押入囚车。
帝国的权力结构,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然而,正如慕泽所预料,也正如维纳德所担忧的,剧烈的变革必然伴随剧烈的阵痛。
当长老会和旧贵族的核心威胁被物理清除后,另一个更深层次、更广泛的社会矛盾,因“破晓”安神剂的横空出世和此次大清算的余波,被彻底引爆了。
星网之上,在最初的震惊和对慕泽的清算表示支持之后,另一种声音开始逐渐放大,并迅速汇聚成一股恐慌的洪流。
【惊爆!安神剂普及之日,是否即为雄虫特权终结之时?!】
【我们不需要被替代!拒绝“破晓”,捍卫雄虫权益!】
【慕泽上将,您是在拯救军雌,还是在毁灭雄虫的未来?】
【脆弱的我们,失去了信息素安抚的价值,该如何自处?等待被圈养还是被抛弃?】
发言者大多是一些低等级和普通等级的雄虫,以及大量依赖雄虫特权体系生存的相关从业者和保守派。
他们的恐惧清晰而直白。
安神剂的出现,从根本上动摇了雄虫,尤其是中低阶层雄虫赖以生存的基石。
他们唯一稀缺且不可替代的价值便是信息素安抚能力。
一旦军雌不再需要他们的信息素来稳定精神海,那么他们这些身体素质远逊于雌虫,除了精神力外几乎别无长处的雄虫,地位将一落千丈。
他们害怕从被捧着的“珍宝”变成无用的“累赘”。
这种恐慌迅速从线上蔓延到线下。
帝星及其他主要行星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雄虫集会抗议,虽然很快被治安部队驱散,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甚至连一些原本中立的贵族和高等级雄虫也产生了疑虑,担心社会结构的剧变会波及自身。
“蜂巢”主控室内(感谢长老会的友情赞助),维纳德看着星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和最新的治安报告,眉头紧锁。
“慕泽,情况有些不妙。安神剂动了太多虫的“奶酪”,恐慌正在蔓延。如果处理不好,即便我们清除了长老会,帝国也可能陷入内乱。”
厄斐霍斯的全息影像也再次出现,脸上少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凝重。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只看得见眼前那点特权,看不到这玩意儿能救多少军雌的命,能解放多少生产力!”
“但他们的声音确实很大,而且…这种恐慌很真实。”
慕泽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言论。
他早已预见到这一幕,颠覆性的技术,必然伴随旧秩序的激烈反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示意通讯官接通帝国全域广播系统,同时连接了厄斐霍斯和第三军区宣传部门的频道。
“恐慌源于未知,源于对未来的不确定。”
36/84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