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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十六）
“他真的信了？”
纳特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慕泽将丝绒外套随意地搭回椅背，动作优雅从容。
“他信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信的是他自己推导出的那个最合理的解释。聪明人往往如此，更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小巷已然恢复了平时的沉寂，仿佛从未有人造访。
慕泽的指尖轻轻划过窗棂，“比起一个需要立刻铲除的黑暗生物，一个神秘的的特殊存在，显然更有价值。”
纳特似懂非懂，但慕泽的冷静极大地感染了他。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心有余悸：“可是师父，他让我回公会宿舍……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保护你了。”
慕泽回眸，“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
他走到纳特面前，虽然身形比纳特略显纤细，但那份气势却让纳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回到公会，回到你师父的眼皮底下，将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
“这会让你更安全，也会让这个故事更真实。”
纳特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必须回去。
为了不让师父和执事起疑，也为了继续扮演好慕泽赋予他的角色。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纳特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很好。”
慕泽挑眉笑了笑，“记住，无论谁问起，你只是爱上了一个身份特殊的人。至于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纳特深吸一口气，将慕泽的每一句话都刻进了脑子里。
最后，他深深看了慕泽一眼，像要将他的样子烙在心底。
小屋再次只剩下慕泽一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旧城区零星亮起了灯火。
一阵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叩击声，并非来自房门，而是来自…那扇唯一的小窗。
慕泽的血眸倏然睁开，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了然。
他起身走到窗边，并未立刻开窗。
窗外，一片浓稠的黑暗。
然而，在那黑暗之中，一双冰冷的灰色眼眸，正静静地凝视着窗内。
兰斯执事去而复返。
他并未真正离开，或许只是绕了一圈，如同暗夜中的猎豹，回到了最适合观察猎物的位置。
“不开窗一见吗？”
窗外传来兰斯执事的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威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与礼貌。
“或者，我该称呼您为…朋友？”
慕泽静立窗内，没有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兰斯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探究意味。
“您不必紧张。我并非以审判所执事的身份前来，至少此刻不是。”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优雅的调侃：“我只是对纳特·艾林那位能让他如此神魂颠倒的朋友，实在有几分好奇。”
“毕竟，能拥有如此…独特气息的存在，在维拉诺瓦可不多见。”
窗内的慕泽，唇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果然上钩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他没有开窗，也没有否认，只是刻意调整着声音，带着微弱的气音反问道。
“执事大人去而复返，难道只是为了满足无聊的好奇心？”
他的声音透过窗缝传出，带着清冷的破碎感，却又奇异地蕴含着矜贵与疏离。
窗外的兰斯似乎微微一顿。
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也更……动人心魄。
即便没有见到人，慕泽到给兰斯的感受也完美地契合了那股令他困惑又着迷的气息。
“好奇心或许无聊，但有时却能发现意想不到的真实。”
兰斯执事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了些，冰冷的压迫感进一步收敛。
“比如，或许能发现，藏匿于此的并非需要铲除的黑暗，而是一位…需要帮助的落难者？”
慕泽的血眸中冷光一闪。
这位执事，果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古板僵硬。
慕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与警惕，“来自审判所的帮助？”
“恕我直言，执事大人，您的帮助，往往伴随着银桩与圣火。”
窗外的兰斯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性感的磁性。
“看来您对审判所偏见颇深。规矩是死的，但执行规矩的人…未必不能变通。”
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尤其是在面对一位或许能为我们理解某些“异常”的客人时。”
慕泽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指的是城里的失踪案？还是别的什么？
这位执事的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调查纳特，或者清除黑暗生物那么简单。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慕泽继续扮演着角色，声音却微微放软。
“您以后会明白。”兰斯执事见好就收，并未急于求成。
他知道，对待这样的“存在”，逼迫是最愚蠢的方式。
“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善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少了几分冷硬。
“您似乎需要静养，我不会再打扰。”
“纳特·艾林那边，只要他不越界，我不会再过度深究他的…私人事务。”
这是一种隐晦的承诺，也是一个示好的信号。
他最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这一切的前提是，您的存在，不会对维拉诺瓦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我的好奇心是有限度的。”
说完，窗外那冰冷的凝视感消失了。
脚步声并未响起，但慕泽能感知到，那股属于兰斯执事的强大气息，正在远离。
兰斯执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好。
他不仅接受了那个桃色故事，甚至主动表达了接触和合作的意向？
虽然这“合作”必然充满了试探与算计。
但这位审判所执事，并非纯粹的教条主义者，而是一个更复杂、更有野心的存在。
第108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十七）
接下来的一周里，慕泽安稳地在小屋内恢复着自身的实力。
期间，纳特偷跑回来过几次，不过都待不了多长时间，更多时候，都是放下昂贵的药剂和魔兽精血就匆忙离开了。
反正慕泽的存在也已经被师父发现，纳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向队伍承认了自己在追求慕泽的事实。
至于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兰斯执事都没明确表态，大伙儿也就默认纳特金屋藏娇，藏了个挑剔又难养活的美人。
偶尔训练结束，还会起哄让纳特赶紧回去“伺候他的小心肝”，把人闹得面红耳赤才罢休。
只有凯莱顿依旧眉头紧锁，心情越发沉重。
他虽然没见过慕泽，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绝对是个祸水级别的。
他对徒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意见，但兰斯执事那暧昧不明的态度让他心里直打鼓，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现在他只盼着那位“美人”真没什么坏心眼，不然就纳特这傻小子，绝对被骗得渣都不剩。
凯莱顿愁得不行，明明年纪比兰斯还小几岁，看起来却沧桑了不少。
连带着额角新冒出的几根白头发，让他肉疼不已。
不过这些都影响不到慕泽。
在又一次喝下一支【次级能量萃取药剂】后，精神力运转的凝滞感明显减轻了大半。
如今他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包括那道若有若无的窥视。
这道视线的主人慕泽心知肚明，也懒得点破，毕竟这份关注，他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慕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走到屋角，取出纳特平日里练习用的基础符文材料。
一些劣质的月光粉和微光苔藓粉末。
指尖蘸取少许，然后以自身的精神力为引，在地面极其缓慢地勾勒起来。
不是什么强大的法阵，而是由数个断裂的古代符文残片，构成一个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的图案。
图案的中心，隐约指向窗外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是旧城区更深处，一片据说闹鬼的贵族别院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故意让指尖残留的粉末气息弥漫开，然后力竭般，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那道冰冷的气息果然微微一滞。
慕泽心底嗤笑一声。
随后，转身从纳特的衣箱里找出一件带兜帽的深色粗布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严实实地裹住。
宽大的兜帽垂下，遮住了他过于惹眼的容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薄唇。
是时候，亲自去看看这座维拉诺瓦城了。
顺便“偶遇”一些意想不到的“朋友”。
维拉诺瓦的中心城区，即便入夜，依旧要比旧城区繁华许多。
魔法灯盏在街道两旁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酒馆和旅店门口人声嘈杂。
慕泽压低兜帽，如同一个最普通的夜归人，漫步在街道边缘。
超敏的感知力让他能轻易避开所有巡逻队的探查。
位于中心广场附近的知识圣殿分殿，是他此次的目标。
那里存放着大量面向公众的书籍和档案，也许能找到关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地理志乃至一些古老传说的基础信息。
这对他的恢复和后续计划至关重要。
就在他即将抵达广场时，一阵不寻常的喧嚣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广场边缘，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宅邸后门处。
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正粗鲁地推搡着一个抱着陈旧鲁特琴的老人。
“滚远点！老废物！赫安伯爵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护卫恶声恶气地骂道。
“大人、大人行行好……我只是想为伯爵大人演奏一曲新谱的诗歌，赞美他的英武……”
老诗人苦苦哀求，怀里紧紧抱着他的琴，那是他谋生的家伙。
“伯爵大人没空听你这些破烂！再不走打断你的腿！”
争执引来了零星几个路人的侧目，但无人敢上前。
赫安伯爵的权势在维拉诺瓦无人不知。
慕泽的脚步微微一顿。
赫安伯爵？阿德里安·赫安？
他记得纳特偶尔提过，这位年轻的伯爵是城里的实权人物之一，以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著称。
且…对艺术和独特的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收藏癖。
就在一名护卫不耐烦地抬起手，想要打落老人怀中鲁特琴的瞬间。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所有人都是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里，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缓缓走近。
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人身形修长，但似乎有些弱不禁风，露出的下颌和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却让那几个蛮横的护卫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冰冷气场弥漫开来，让他们莫名感到心悸。
“不过是一位讨生活的老者，何必动手。”
斗篷下的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带着一种病弱的沙哑，却始终从容平静。
老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躲到慕泽身后。
护卫头子回过神来，看清来人只是一身粗布斗篷，胆气又壮了。
“哪里来的病鬼？少多管闲事！赫安家的事也是你能管的？”
慕泽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起了头。
兜帽的阴影下，那双血色眼眸倏然睁开，冰冷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那名护卫头子。
护卫头子瞬间如坠冰窟，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股莫名的恐惧攫住了他，竟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这时，一道温和却含着隐隐威仪的声音从宅邸后门内传来。
“外面吵什么？”
一名穿着精致管家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了那披着斗篷的慕泽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并非因为冲突，而是因为慕泽身上那股即便穿着粗布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独特气质。
“管家大人，”护卫头子连忙躬身，“是个老乞丐和这个…这个人捣乱。”
管家抬手制止了他，反而对着慕泽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我是这里的管家。下人无礼，惊扰了。不知您是哪位？”
他阅人无数，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藏头露尾、气息虚弱的人，绝不简单。
慕泽并未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老诗人。
管家立刻会意，对老诗人道：“你的诗，赫安家收了。去侧门，会有人给你赏钱。”
他又转向慕泽，语气更加客气，“您似乎身体不适。是否需要进来休息？我们家伯爵大人最爱结交…有趣的朋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慕泽血眸微闪。
阿德里安·赫安？果然名不虚传。连一个管家都有如此眼力和手腕。
但他现在并不适合与这位伯爵深入接触。
“不必。”他清冷地拒绝，“碰巧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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