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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但并未完全放开对慕泽的钳制,只是拉开了少许距离,足以让他仔细审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你知道我的名字?”
艾斯特的声音低沉下去,失去了先前刻意的轻浮,多了一丝探究的危险感。
“有趣……太有趣了。”
他冰凉的指尖抚上慕泽的脸颊,力道不重。
“一个藏在旧城区破屋里、有着漂亮红眼睛的小家伙,不仅引来了不止一波追杀,还能一口叫出一个陌生血族的真名……”
他的指尖滑到慕泽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告诉我,亲爱的,你到底是什么?”
“谁派你来的?或者说……你原本的目标,就是我?”
慕泽没有挣扎,任由他动作。
那双血眸平静地回望着艾斯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
“我是谁并不重要,艾斯特先生。”
慕泽的声音很轻,“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是谁。也知道您……在寻找什么。”
艾斯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慕泽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在扰乱对方的心湖:“您寻找的,不是那些庸俗的金银或权力。您渴望的能让您…在族内“与众不同”的东西,不是吗?”
他微微偏头,避开艾斯特的指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散落的书籍。
那些是他从知识圣殿借出的、关于古老传说和地方志异的书。
“或许,我们寻找的是同一样东西呢?”
慕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引诱般的意味,“或者说,我知道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消息。”
“关于维拉诺瓦隐藏的“异常”,关于那些连高等血族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艾斯特沉默了,他紧紧盯着慕泽,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血眸中找出欺骗或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眼前这个美丽脆弱的存在,仿佛瞬间从一个可以随意狎玩的猎物,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谜团。
他知道他的真名,也似乎知道他的目的。
他甚至可能掌握着关键的信息。
强烈的探究欲和一种被冒犯却又被深深吸引的复杂情绪,瞬间压倒了单纯的肉欲。
“继续说。”
艾斯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属于古老血族的威严和压迫感。
他松开了对慕泽的钳制,但依旧将他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形成一个充满掌控感的包围圈。
慕泽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姿态随意,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在这里?”
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这简陋的房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嫌弃和谨慎,“隔墙有耳。而且,这里让我不舒服。”
艾斯特眯起眼,打量着他。
确实,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尤其如果涉及隐秘。
而且,这屋子里残留的另一个男人的气息,也让他感到一丝烦躁的不快。
“你想去哪里谈?”艾斯特问道。
慕泽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眸中算计的光芒。
“明天傍晚,旧城区,布鲁酒馆后面的废弃钟楼。”
他报出一个地点,那里鱼龙混杂,也足够偏僻,适合进行一些不见光的交易。
“那里足够安静,也足够干净。”
艾斯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唇角又勾起那抹慵懒而危险的笑容:“好。就依你。”
他伸出手,勾起了慕泽胸前的一缕墨发,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动作暧昧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但是,我亲爱的小骗子……”
他拉长语调,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如果你敢耍我,或者明天不来……相信我,无论你躲在哪里,属于谁,我都会找到你。”
“到时候,你承诺的消息,和你这个人,我都会用最彻底的方式……慢慢“审问”出来。”
慕泽微微颔首,表情平静无波:“一言为定。”
艾斯特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木门,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没有半分留恋。
木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慕泽一人,以及散落一地的书籍。
慕泽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方才与艾斯特的周旋,看似他占据了上风,实则极其耗费心神。
这个血族比他预想的更加敏锐和危险,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他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书。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艾斯特这条线,已经牢牢咬钩。
他对“秘密”的渴望,远大于一时的肉欲。
接下来,就是为明天的会面,准备足够的“鱼饵”了。
而与此同时,艾斯特并未立刻远离。
他站在一处屋顶,远远回望着那间小屋的方向,猩红的眼眸中兴趣盎然。
“知道我的真名,还知道我在找什么……”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缕发丝冰凉的触感和勾人的香气,“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的小骗子。”
他舔了舔尖牙,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不管你到底是谁,藏着什么秘密…你最终只能属于我。”
第113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二十二)
“啧,差点玩脱了……”
独立空间里那件偶然触发的一次性道具【心绪共鸣罗盘(残片)】,效果远不如描述的那般稳定可控。
它只能在极近距离下,短暂捕捉到对方最强烈的心绪波动和执念,并且需要对方精神出现明显波动时才易生效。
慕泽本是故意以猎物的姿态引动艾斯特的兴趣,试图在他心绪浮动的瞬间窥探一二,为后续周旋增添筹码。
他成功了,不仅知道了“艾斯特”的真名,还捕捉到了他对某种能提升血族地位的“秘宝”的渴望。
但他没料到,血族的兴趣会如此……直接且充满侵略性。
艾斯特那副慵懒表象下,隐藏的是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一旦认准目标便毫不迟疑的行动力。
若非他急中生智,强行中断,并抛出更大的诱饵转移其注意力,今晚恐怕难以轻易收场。
不过,慕泽也不怕他真的做什么,毕竟他的精神力已然恢复得差不多够用了。
“高等血族,艾斯特……”
慕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血眸冷冽。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符合预期。
鱼儿不仅咬钩,而且是一条足够强大、足以搅浑维拉诺瓦水的大鱼。
他需要为明天的钟楼会面准备一份让对方无法拒绝的“薄礼”。
就在他凝神思索,准备从独立空间中取出某样东西时。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慕泽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虚弱与疲惫。
他快速将散落的书籍踢到角落的阴影里,自己则顺势滑坐在门边的矮凳上。
像是刚从一场巨大的惊吓中缓过神,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匮乏。
门被轻轻推开。
纳特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碧蓝的眼睛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的慕泽。
“你怎么坐在这里?没事吧?”
纳特立刻关切地走上前,习惯性地蹲下身想查看他的状况。
然而,在距离慕泽还有半步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年轻的猎人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空气中…除了慕泽身上那股让他心悸的冷香和屋子里原本的味道外,还残留着一丝淡薄却绝对无法忽视的……冰冷馥郁的黑暗气息。
那气息强大古老,带着血族特有的腥甜,却又比他所知的任何血族都要纯粹和高贵。
更让纳特心脏骤缩的是,这股陌生的黑暗气息,竟然与慕泽的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显然是近距离地接触过!
纳特的背脊瞬间绷紧,指尖冰凉。
他抬头看向慕泽,碧蓝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与困惑,以及一丝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恐慌和…嫉妒。
是谁?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炸开。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人来过?一个高等血族?他对慕泽做了什么?
慕泽似乎被他剧烈的反应惊动,抬起眼,血色的眼眸中带着茫然,声音轻弱。
“纳特?你回来了。我刚才好像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有点害怕……”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配合着那副受惊的模样,天衣无缝。
纳特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能看出慕泽的疲惫不是假的,那丝惊惧也似乎真切存在。
可是……那陌生的血族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纳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屋内。
角落里的书籍摆放似乎有些凌乱,不像他离开时的样子…还有,慕泽坐着的位置,正好背靠着门板,那个姿势……
纳特的心不断下沉。
他几乎能想象出一个画面。
一个不怀好意的强大血族闯入这里,将慕泽困在门边……
强烈的保护欲和愤怒瞬间淹没了他的疑虑。
他猛地站起身,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银质匕首,眼神变得凶戾,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那个入侵者还潜伏在阴影里。
“有人来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慕泽微微垂下眼帘,长睫颤抖,默认了一般,却又不愿多说的样子。
这副模样,无疑坐实了纳特的猜测。
纳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碧蓝的眼睛里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他想追问,想立刻知道是哪个混蛋敢碰慕泽,想冲出去把那个该死的血族揪出来钉死在银桩上!
但他看着慕泽那副明显不愿多谈的脆弱模样,所有冲到嘴边的质问又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逼他。
纳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没事了。可能只是路过的不长眼的低等血族,被我留下的气息吓跑了吧。”
他选择了隐瞒自己的发现,甚至主动为那异常的气息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他走到慕泽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靠近,只是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皮质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慕泽单薄的肩膀上。
“夜里凉,别坐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去床上休息吧。我……我守着你。”
慕泽看了纳特一眼。
年轻的猎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压抑的情绪,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蓝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难言的东西。
但他却选择什么都不问。
慕泽轻轻点了点头,借着纳特手臂的力量,缓缓站起身,走向那张窄床。
他背对着纳特,血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一夜,小屋内的两人各怀心思。
纳特坐在墙边的椅子上,目光几乎从未离开床上那道纤细的背影。
心中的疑窦和担忧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而慕泽,则闭目凝神,精神力沉入独立空间,开始为明天的会面精心准备。
他锁定了几样东西。
一份精心伪造的关于维拉诺瓦地下某处可能存在“古老血族遗物”的残缺地图;
一小瓶能够极短时间内模拟出微弱黑暗能量波动的【伪影药剂】;
以及一枚刻画着基础防护和触发式警报符文的劣质戒指。
这足够勾起艾斯特的兴趣,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和强大。
当翌日傍晚来临,暮色渐渐笼罩维拉诺瓦时,慕泽缓缓睁开眼。
他起身,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扑扑的斗篷,将那张残破地图和【伪影药剂】小心收好,又将那枚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他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墙边小憩的纳特,脚步极轻地推开木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旧城区渐浓的夜色之中。
就在木门合上后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
靠在墙边的纳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蓝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决然和深藏的忧虑。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同样融入了夜色。
远远地跟上了前方那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修长身影。
他不知道慕泽要去哪里,要见谁。 但他绝不会再让他独自面对任何危险。
第114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二十三)
暮色如倾覆的墨汁,迅速染透了维拉诺瓦旧城区的天空。
废弃的钟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小巷深处。
塔尖歪斜,石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晚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慕泽并未直接进入,而是绕到后方一处坍塌的墙体缺口。
那里被一堆木材半掩着,形成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入口。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早已提前探入,确认内部空无一人,只有老鼠在碎砖烂瓦间窸窣跑动。
他选定了二楼一处视野相对开阔,且有退路的角落,背靠着一根巨大的承重石柱。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底层入口,侧后方则是一扇破损的窗户,必要时可以轻易脱身。
随后,他将那份残图放在脚边一块略高的断石上,使其能被月光隐约照亮,却又看不真切。
最后,他拔开【伪影药剂】的木塞,将几滴液体滴落在残图边缘和附近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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