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窗外，嘴角微勾。
至少，不是全无感觉。这就够了。
车队一路未停，数日后，巍峨的王城埃尔亚特巨大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仿佛与天际相接，繁华喧嚣的气息即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感受到。
权力、信仰、财富与暗流在此地交汇。
兰斯的队伍享有特权，径直驶入城内。
宽阔的街道，林立的商铺，随处可见的教会人员和王国卫队。
慕泽观察着。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此处光明元素异常浓郁，但藏污纳垢的黑暗也不少。
车队最终在一座风格冷硬、戒备森严的灰黑色建筑群前停下。
王城审判所驻地，比维拉诺瓦的更加压抑肃杀。
兰斯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官员简单交代后，看向刚下车的慕泽。
“塞亚，暂跟我进去。会有人安排你的住所。”
他语气恢复了冷调，但灰色眼眸深处却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意味。
“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圣殿总部述职，并办理研究院准入手续。那里……你会喜欢的。”
“是，执事大人。期待能接触到更多典籍。”慕泽躬身回答，语气恭谨，仿佛只听懂了表面意思。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贵有着金色圣纹的白色马车，在神圣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过街角。
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像是发着微光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车内，身着纯白祭袍的年轻男人似乎正巧望来。
精致纯净的脸上，一双清澈纯粹的碧色眼眸像是盛满了温柔的春风，与审判所冷硬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审判所门口，却在掠过兰斯身边那位黑发黑眸的年轻学者时，微微顿住了。
塞洛斯那双碧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困惑。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虽然极其微弱，但不会错。
与前些时日，他在祈祷室感受到的奇异波动很类似。
源头…竟然是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人类学者？
塞洛斯的目光在慕泽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车帘也随之落下，白马迈动步伐，载着圣子殿下缓缓离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除了当事人，似乎无人察觉。
兰斯微微皱眉，对着圣子马车离开的方向颔首致意，并未多想。
圣子偶尔也会巡视各教区机构，出现在这里并不算太奇怪。
而慕泽，则低垂着眼睑，像是对刚才那束来自圣子的目光毫无所觉。
但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摩挲了一下。
第136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四十五）
马车驶入审判所驻地厚重的铁门，将外界的喧嚣短暂隔绝。
内部的庭院比维拉诺瓦的更为广阔肃杀，空气都凝滞着寒意。
一位身着高阶审判员服饰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对兰斯恭敬行礼。
“兰斯执事，欢迎归来。您的房间已备好。”
“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慕泽，带着审视。
“塞亚学者，来自维拉诺瓦，我举荐的人。给他安排一间清净的客房，待遇按一级学者标准。”
兰斯语气平淡地吩咐，不容置疑。
审判员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但未多问，只是对慕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塞亚学者，请随我来。”
慕泽对兰斯微微躬身：“多谢执事大人。”
随即安静地跟上莫里斯。
兰斯看着慕泽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灰色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莫里斯将慕泽带到驻地深处一栋相对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这里通常是接待总部来访学者的地方，较为安静。”
“您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用餐会有人送来，若无必要，请勿在驻地内随意走动。”
他的交代硬邦邦的，带着审判所特有的冷漠和戒备。
“明白，多谢莫里斯审判员。”慕泽态度谦和。
房间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床一桌一椅，一个书架，还有一个小小的盥洗室。
窗户对着内院，视野受限，但足够隐蔽。
慕泽放下行囊，精神力无声蔓延，迅速感知着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法阵或窥探手段后，才稍稍放松。
他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庭院中偶尔走过的审判所人员。
这里的气息让他体内的本源之力都似乎运转得更为缓慢了一丝。
翌日清晨，兰斯准时出现在小楼下。
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黑色执事长袍，银线绣制的繁复纹路在晨光下流转着冷光，将他衬得愈发威严冷峻。
“走吧。”他没有多余的话，转身便走。
慕泽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审判所驻地一道道森严的关卡，走向位于王城核心区域的光明圣殿总部。
越是靠近圣殿总部，空气中的光元素粒子就越是浓郁活跃。
宏伟的白色建筑群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然而，在这份神圣之下，是更为错综复杂的能量交织，以及无处不在的审视般的目光。
兰斯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
所过之处，无论是低阶修士还是巡逻的骑士，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敬畏。
而跟在他身后的慕泽，自然也吸引了无数好奇的视线。
“那位就是兰斯执事从维拉诺瓦带回来的学者？”
“看起来好年轻……居然能得到那位大人的举荐……”
“听说在月亮湖事件立了功。”
“嘘…小声点，兰斯执事看过来了……”
低低的议论声在他们经过时响起，又迅速消失。
兰斯仿佛没有听见，径直带着慕泽走入一座最为宏伟的的大殿——圣光之厅。
这里是教会高层议事和接见重要人员的地方。
大厅内，数位气息深沉的身影已然在座。奥里主教也在其中，看到兰斯和慕泽进来，他对他们微微颔首。
兰斯上前，姿态不卑不亢：“兰斯·阿尔弗，携学者塞亚前来述职，并为其办理研究院准入手续。”
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坐在主位，身着大红主教袍，目光锐利如鹰。
正是枢机主教之一，负责掌管教会学术与研究院的霍恩主教。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兰斯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凝重。
显然已知晓月亮湖发生的种种，包括兰斯那次的“意外”。
随即转向慕泽，带着浓厚的好奇与探究。
“塞亚学者？”
霍恩主教开口，声音洪亮。
“兰斯执事在报告中对你赞誉有加，称你学识渊博，对圣力有着非凡的亲和与见解，更在月亮湖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主教大人过誉。”
慕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平稳。
“维拉诺瓦事件能得以解决，全靠兰斯执事运筹帷幄，奥里主教与诸位骑士大人奋力作战。”
“塞亚只是侥幸提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思路，不敢居功。”
语气真诚，让人挑不出错处。
霍恩主教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探究未减。
“不必过谦。能引动圣光共鸣，已是罕见的天赋。兰斯执事举荐你进入研究院深造，你可愿意？”
慕泽立即回答：“能进入圣殿研究院学习，是每一位求知者的荣幸。”
“塞亚定当勤勉努力，不负兰斯执事与各位大人的期望。”
霍恩主教点头，看向旁边一位负责文书工作的主教。
“为塞亚学者办理手续，权限暂定为三级研究员，可借阅对应区域典籍。考察期后再做调整。”
“是，霍恩主教。”
手续办理得很快。
一枚镶嵌着细小圣晶石的徽章被交到慕泽手中。
这时，大厅侧门被轻轻推开。
柔和的光线涌入，一道纯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简单的白色祭袍，却仿佛汇聚了所有的光晕。
金发碧眼，容颜精致得超越性别，周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正是昨日有一面之缘的光明圣子，塞洛斯。
他的到来让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连霍恩主教都微微颔首致意。
“塞洛斯殿下。”
“圣子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
塞洛斯温和地回礼，目光落在了慕泽身上。
“霍恩主教，兰斯执事。”
塞洛斯的声音空灵悦耳，“我听闻今日有新的学者加入研究院，特地过来看看。”
“愿圣光指引你的求知之路，塞亚学者。”
他对着慕泽，露出一个温柔纯净的笑容，仿佛能洗涤人心。
然而，在这份圣洁之下，慕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纯净的精神力，如同温柔的触须，轻轻笼住了他。
慕泽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冷意。
体内的本源之力微微流转，模拟出更为纯粹的圣力气息，同时将自身气息完美内敛。
如同最深的潭水，表面映照着光辉，内里却幽深难测。
塞洛斯的精神力轻轻拂过，只感受到一片温和的赤诚，似乎与圣力完美融合，难以分辨。
他碧眸中的困惑更深了一分，但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很纯粹的气息。期待在图书馆能见到你，塞亚学者。”
他说完，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如春风拂过，却让在场几位主教眼神交换，若有所思。
圣子殿下似乎对这位新来的学者格外关注？
兰斯抿了抿唇。
塞洛斯看塞亚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手续既已办完，兰斯便带着慕泽离开圣光之厅。
“研究院图书馆在圣殿东区，凭徽章即可进入。”
兰斯的声音微缓，“我还有事务要向枢机团汇报，你先自己去熟悉环境。”
“但要记住这里的规矩，有些区域不能乱闯。”
“是，执事大人。”慕泽应道。
两人在走廊分道扬镳。
而在慕泽身后，兰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慕泽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阴霾。
塞亚…塞洛斯…
他捏紧了袖中的手指。
那个假人，为什么会对塞亚投以关注？
第137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四十六）
圣殿研究院图书馆比维拉诺瓦的知识圣殿宏伟何止十倍。
高耸的穹顶绘着神圣壁画，无数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林立其间。
慕泽佩戴着三级研究员徽章，畅通无阻。
三级权限所能接触的，仅仅是外围的一些残缺抄本和经过删减的记录。
但这对于慕泽而言，已然足够。
他抽出几卷孤本手稿，在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迅速沉浸其中。
【……信仰之争撕裂天空与大地，古神喋血，权柄散落……】
【……有异星来客，携煌煌之力，其性非善非恶，近乎规则……后称“主宰”……】
【……主宰之力侵蚀界壁，然终遭反噬，其源崩散，一丝逸落此界……】
【……战后，新神未立，规则哀鸣，世界意识沉寂……】
破碎的信息逐渐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他吞噬的那一丝主宰本源，竟是导致此界神明缺失，规则不稳的根源之一！
世界的创伤因主宰而起，而如今，他这个身负主宰本源的异魂，反而成了此界规则本能排斥又可能唯一能弥补裂缝的存在？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一股纯净温和的气息悄然靠近。
“塞亚学者？”
慕泽抬起头。
光明圣子塞洛斯不知何时站在桌旁，碧眸清澈，正温和地看着他。
以及他面前那几本堪称禁忌主题的书籍。
“圣子殿下。”
慕泽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塞洛斯的目光扫过那些古籍书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刚来研究院，就对这类艰深晦涩的领域感兴趣吗？”
“只是好奇。”慕泽垂下眼睑，声音温和。
“总觉得现今的圣力体系似乎并非唯一，想从古老记载中寻找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塞洛斯闻言，碧眸微微亮起，仿佛找到了知音。
“不一样的答案……说得很好。圣光固然是恩赐，但世界的真相远比我们已知的广阔。”
他非常自然地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姿态优雅，“尤其是关于上古时期和规则本源的记载，总是引人入胜，不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慕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身份差距，只想与这个兴趣相投的学者交流。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寻至图书馆的兰斯眼中。
兰斯站在一排书架后，看着那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当然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但本身他俩能对坐在一起讨论学术就很有问题了。
被圣子塞洛斯注意，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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