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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带圣子去会客室。塞亚学者稍后就到。”
他带着艾斯特匆匆离开，背影甚至显得有些狼狈，仿佛在逃离什么让他失控的情绪。
慕泽站在原地，看着兰斯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摸了摸下巴。
看来，先前让他听话的言语和刻意展露的力量，真的把他吓到了。
还吓得不轻呢。
而门外，还有一位圣子殿下在等着。
慕泽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恢复温雅平静的表情，向会客室走去。
第140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四十九）
会客室，塞洛斯正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景象。
阳光透过玻璃，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与审判所冷硬的环境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塞洛斯转过身，碧眸清澈，露出一个温柔得体的微笑。
“塞亚学者，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方才听闻驻地外似乎有些骚动，有些担心你是否受到惊吓。”
“劳烦殿下挂心，我并无大碍。”
慕泽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而疏离，“只是些意外情况，兰斯执事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塞洛斯走近几步，目光不着痕迹地细细扫过慕泽。
那股纯净的精神力再次悄然弥漫开来，比之前在图书馆时更为细致地感知着。
然而，他依旧只感受到一片温和的、与圣光极为亲和的平静。
方才那瞬间令他心悸的痕迹，在这里荡然无存。要么不是他，要么……他的隐藏能力远超自己想象。
塞洛斯眼底的困惑更深，但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看来兰斯执事将你保护得很好。”
他语气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慕泽垂眸，声音平稳：“执事大人确实关照有加。”
兰斯去而复返，推开门。
他站在门口，声音平稳：“塞亚。”
慕泽和塞洛斯同时看向他。
“执事大人。”慕泽微微颔首。
兰斯的灰色眼眸掠过塞洛斯，最终定格在慕泽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令人窒息，但最终都化为一片压抑的平静。
“审讯需要你的记录。”兰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借口，“现在。”
他没有再看塞洛斯一眼，仿佛那位圣子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慕泽看向塞洛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殿下，抱歉……”
“无妨，正事要紧。”塞洛斯温和地笑了笑，碧眸在兰斯和慕泽之间流转了一圈。
慕泽跟着兰斯离开。
走廊里，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兰斯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僵硬。
他没有带慕泽去审讯室，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兰斯没有转身，他背对着慕泽，望着窗外，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言自语：“……你和他说了什么？”
慕泽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良久，兰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却暴露了一切。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我阻止不了你去做任何事。”
他描摹着慕泽的眉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甚至……我连问的资格都没有，对吗？”
兰斯向前走了一步，停在距离慕泽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再靠近。
“我只是……”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想知道。哪怕一点点……你允许我知道的一点点……”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看似温顺的皮囊下藏着怎样可怕的力量。
纳特的异样，塞亚的偏向，莫名的相似，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塞亚的身份的漏洞。
只是他的心似乎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些，反而更愿意相信站在他面前的人，在意这个仿佛触手可及的人。
多么可怕的能力啊，感情确实会令人失去理智，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知道的一切。
他见识过那红眸的惊鸿一瞥，感受过那跨越空间的恐怖干预。
抗拒和迷恋交织成一张网，将他越缠越紧，几乎窒息。
兰斯想，他应该是害怕慕泽的。
但在维拉诺瓦的日子，那些平常与温馨，悸动与旖旎也是真实存在的。
存在于他们之间。
他真的很想知道，对于慕泽而言，他究竟算什么？
慕泽看着兰斯，黑眸深处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方才被兰斯拉扯时微皱的袖口。
“执事大人，您的职责是审判所的公务，不是研究我的行程和社交。”
“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会做任何危害教会的事情，包括您对我的恩泽我同样铭记于心。”
“我知道您有野心。虽然不知道您与圣子的具体恩怨，但我可以帮你啊。”
“您最初盯上我，不就是为了您自己么，怎么现在反而却忘了呢？”
“向我诉说你的野望吧，兰斯，这并不可耻。”
慕泽嘴角微勾，至于艾斯特，不过是条被栓住的狗而已，他想让他死他就得死。
对于这样的货色，慕泽向来恩怨分明。
兰斯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慕泽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对啊，他最初选择接近他，不就是为了探究“塞亚”身上的秘密么？
还有他的职责……
兰斯想了很多，可如果他真的开了口，那便是他亲自割舍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可能。
他真的甘心这样么？
这一刻，理智与感性在兰斯心底疯狂拉扯，痛苦得几乎让他窒息。
可是…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的妄念作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与庸人自扰。
“我知道了。”
兰斯低下头，声音干涩，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抑回去，只剩下认命的释然，“我什么都明白。”
“但塞亚，有时候某些东西是无法被外物取代的。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讨厌你的施舍，也不希望……我在你这里什么也不剩。”
“我爱慕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需要你还我。”
“你知道吗…”
我一点也不想你还我！
说到最后，兰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你……”慕泽罕见地迟疑了片刻。
为什么要抗拒？爱慕与野望并不冲突。
是在生气么？
他想不通，随即说起正事。
“艾斯特的审讯记录，晚些我会送来。袭击者的力量路数很诡异，像是枯萎之痕，审判所或许该重新查阅相关古老卷宗。”
兰斯猛地抬头，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点焦距：“枯萎之痕？”
“嗯。”慕泽淡淡应了一声，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在手握住门把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
“对了，执事大人。”
“下次圣子殿下再来请教问题，或许您可以一起听听。毕竟，您才是我的直属上官，不是吗？”
一起…听听？
“好。”兰斯低声应答。
慕泽微微一笑，推门离开。
而办公室内，兰斯缓缓滑坐在椅子上，手指颤抖地插入发间。
他完了。他清楚地知道。
第141章 第一个副本：血与月之歌（五十）
慕泽离开兰斯的办公室，脚步一转，向着审判所档案库的方向走去。
三级研究员的权限有限，但他有兰斯这张“通行证”。
档案库的管理员是一位面容古板的老修士，看到慕泽胸前的徽章，刚想例行公事地阻拦。
“奉兰斯执事之命，调阅有关“枯萎之痕”及相关地脉异常的所有关联卷宗。”
慕泽声音平静，直接抬出了兰斯的名号。
老修士迟疑了一下。
兰斯执事的威严在审判所无人敢轻易质疑，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城外袭击事件，任何相关调查都显得合情合理。
“请稍等。”老修士转身进入档案库深处。
等待间隙，慕泽的精神力已悄然渗透入档案库外围的禁制，快速浏览着那些权限不足无法借阅的目录名称。
……以及，被多重封印标记的——《世界之脐考》。
很快，老修士捧着几份允许三级权限调阅的副本出来。
内容大多是些模糊的历史记载和警告性的描述，核心内容寥寥。
“多谢。”慕泽颔首，拿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副本离开。
回到房间，他快速翻阅着副本，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地下三层。
强闯禁区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他需要更巧妙的方法。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让拥有权限的人，心甘情愿地为他打开那扇门。
他的脑海中闪过两个人的面孔。
他优先选择了兰斯。
傍晚，慕泽拿着那份关于“枯萎之痕”的肤浅报告，再次来到兰斯的办公室。
兰斯正对着窗外发呆，听到敲门声，像是受惊般猛地回神。
看到是慕泽，他灰色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复杂的光彩。
“执事大人，这是初步整理的报告。”
慕泽将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平常。
“可惜，权限所能接触到的记载太过表面，无法深入分析那些袭击者的力量本源和目的。”
他的目光扫过兰斯，带着随口一提的惋惜。
“若是能查阅更核心的档案，或许能有更多发现。尤其是关于“世界之脐”的传说，似乎与这次事件有隐秘关联。”
兰斯听懂了慕泽的暗示，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
世界之脐？塞亚的目标是这个，他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可是……拒绝他吗？
兰斯看着慕泽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想到对方可能拥有的可怕力量，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甚至可悲地想到，如果自己帮他……是不是就能更多地参与进去？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一点？哪怕只是被利用……
这种病态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那些档案……封锁等级很高。需要……需要特殊手令。”
“我知道。”慕泽轻轻点头，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逼迫的意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兰斯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沉的暗色。
“……给我一点时间。”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这样说，“我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申请手令。”
这就是答应了。
慕泽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雪微融：“那就辛苦执事大人了。”
“为……你分忧，是应该的。”兰斯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滚的黑暗。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兰斯执事，塞亚学者。”门外传来塞洛斯空灵温和的声音，“冒昧打扰，关于日间古籍中的几个符号，有些新的发现，想与塞亚学者探讨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兰斯下意识地看向慕泽。
慕泽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般的眼神，随即扬声道：“殿下请进。”
塞洛斯推门而入，依旧是一身圣洁的白袍，碧眸在看到室内的两人时，微微弯起：“希望没有打扰二位正事。”
“只是些日常汇报。”慕泽语气自然，将桌上的报告收起，“殿下有了新发现？”
塞洛斯点点头，仿佛没看见兰斯难看的脸色，径直对慕泽道。
“我回去后查阅了圣殿内库的一些古老笔记，发现你今日所询的那些地脉符号，与“圣泉”核心的某些守护符文有惊人的相似性。”
“或许，地脉之源与圣光之源并非毫无关联。”
圣泉。那是光明圣殿最核心的圣地，据说连接着光明的本源！
慕泽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真是意外之喜，塞洛斯提供的这条线索，价值或许远超那些禁书！
慕泽适时地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殿下可否详细说说？”
塞洛斯微笑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兰斯：“自然可以。不过其中涉及一些圣殿秘辛，或许……需要更安静的环境细聊。”
他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兰斯的手指猛地攥紧，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无力感席卷而来。
慕泽却一反往常地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殿下，兰斯执事是我的直属上官。在维拉诺瓦，很多学术问题都是他在教导我，所以，我觉得兰斯执事会是一个不错的探讨者。”
塞洛斯眼神一怔，似乎没想到慕泽会拒绝他。不过，随即他就恢复了神色，轻笑道。
“既然如此，那兰斯执事就留下吧。”
明明这里是兰斯的办公室，塞洛斯的行为却更像是主人。
兰斯再也忍受不住地站起身，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塞洛斯，一直到那张精致的假面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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