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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重咬牙,“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赵应声音粗哑:“师傅!”
“快!”
殷重一人横在小巷中。
端王满意极了,“直接拿下,不留活口!”
殷重冷笑,“端王殿下可真狠啊,是怕我说出些什么吗?放心,我不会暴露的。”
“还愣着干什么?”端王看向两侧,“杀!”
殷重和铁匠铺老板,联手正面迎敌,赵应暗中补刀,发射暗器。他们对这儿十分熟悉,打着打着,虽伤势严重,却后退到了街道上。
铁匠铺老板撑不住,替赵应挡了一剑,吐血倒下。赵应与殷重面部肌肉都在紧绷着,握剑横劈,斩杀无数,可是后来满身是血,剑也卷刃了。
端王站在卫兵的身后,一切尽在掌握中。
赵应与殷重对视一眼。
殷重咬指,吹响口哨,下一秒炸起白雾,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迷乱。待迷雾消失,却看二人又不见了。端王恨得牙痒痒,“真有本事啊!来人,搜!他们受了伤,跑不了多远!”
这动静也引起了赶来的褚松回,与盛王的注意。
盛王利索道:“这儿有血迹,沿着追!”
只剩长乐坊没搜了,殷重极有可能躲在这儿。盛王又怎么可能乖乖地把机会让给端王呢?因此,他也带着府上卫兵来了。
还正巧,沿着血迹追查,竟真的发现了伤痕累累的殷重。
盛王下马的时候一个趔趄,兴奋不已地跑过去,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与画像比对,盛王狂喜,“找到了!本王找到了!”
端王赶到的时候,气得眼珠通红,“皇兄,这人是我先发现的!”
盛王派人将殷重五花大绑,得意道:“玄衣侯在这,他可以做个见证,是我先找到了恶贼。七弟啊,辛苦你了,不过你还是晚了一步。”
端王怒而拔剑。
盛王叱道:“怎么,你眼里没有长幼了吗!我是你皇兄!”
……
二位争吵。
褚松回置若罔闻,他只盯着奄奄一息的殷重。
殷重翻着眼皮,满身的鲜血。
第51章
长乐坊, 殷重被抓,铁匠铺老板和学徒身死。
嫌犯落网,紧闭多日的城门也终于打开, 一扫紧张势态, 平都城照如往常迎来送往。转眼秋去冬来,连绵雨后, 平都城恍如一夜骤冷, 无云的天倒映在护城河上, 干枯的枝丫上栖息着乌鸦,叫声萧条。
平都城的茶馆酒肆,在这冬日里, 依然热闹。众人呼出的酒气中,皆议论着那神秘的嫌犯以及盛王府。盛王府近日门庭若市, 盛王春风得意,甚至连盛王府的仆役都排场不凡。
平都城达官显贵无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是知晓些缘由。
盛王捉拿了奸贼, 大获圣心, 即将被册封为新太子。盛王这几日, 已在着手准备了。
然而紧要关头,审讯殷重的时候, 却出了意外——此人, 竟不是殷重。
剥掉与皮肤相连的人皮面具, 面目混噩中,分明是那铁匠铺学徒的模样。刑部又立即找出那具学徒的尸体,发现面目也被作了假。
端王得知此事,坚称此人精于伪装, 阴险狡诈,定是在坠入机关密室的时候,易容伪装,好混过他的追杀,然而眼下,城门早开,那真殷重又不知道跑往何处去了。他虽表现得悔恨愤怒,心下实则既喜又忧。
喜则因为,父皇说了,抓住殷重者,立为太子,可他与盛王,谁能没能抓到真正的殷重。
忧则是,殷重还活着,那个顶替殷重的人也还在刑部大牢里重兵关守,若他扛不住酷刑,将过去的一些事情吐露出来……
大殿之上,端王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而他等不及忧虑如何处置了大牢里的人,那高台上明显见憔悴的老皇帝收起咳血的帕子,以帝王一言九鼎的魄力,正式宣布,暂立盛王为储,拟诏,昭告天下。
老皇帝的决策,令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包括盛王本人。
他难掩喜色,叩谢隆恩。
端王的脸色奇差,忍住冲动,只能跟着群臣皇子下跪。
捉殷重一事,分明是他出力最多,盛王恬不知耻地强揽功劳,完全就是无德无能的小人!父皇怎能如此偏心!为何偏偏要将储君之位给他!
难不成……难不成父皇早就从他们二人中,挑中了盛王?所以才让盛王的舅舅孟旭去守边关,立军功;明明抓到的是一个假货,也毫不犹豫地立盛王为太子?
他输了……?不,天底下又不是没有废太子,没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朝会散后,盛王被众星捧月般地围绕,端王却尤为落魄地跟在后面,二人偶有眼神交汇,一个得意高傲,一个虚拟奉陪。
这一切,褚庭看在眼中,待上了马车后,小声与褚松回道:“盛王与端王的关系只会愈发恶劣,而端王面柔心狠,不是善茬,陛下这招,只怕刺激到端王,铤而走险,未免危险。”
褚松回略作思索,道:“叔父是担心端王有谋逆之心?”
褚庭道:“端王手里没兵权,向来结交的是文墨世家子弟,他与朝廷武将的关系也不甚相近,只他端王府的一些卫兵,还做不成谋逆之事,况且,陛下虽病重,威严如山,当年也是真刀真枪带兵打过来的,哪个士卒敢造陛下的反?”
褚松回点头,狐疑道:“此举属实不像陛下的手笔。盛王骄肆奢靡,贪婪桀骜,又无智虑,非明主之才,陛下也是清楚的,怎么会……”
“陛下,这是驱虎吞狼,要两败俱伤啊。”褚庭喃喃自语,掀开车帘,一道冷风刮了进来,马车正路过盛王府。消息一出,盛王府便立即张扬了起来。
平都城,齐国终于迎来了他的新太子。
万众庆贺中,盛王入主东宫,风光无二。而无人在意的热闹背后,景王府落成,景王一家子搬进了离皇宫一步之遥、住满了皇亲国戚的安和坊。
成元三十六年的冬天来得又快又轻盈,一场细雪落下,屋瓦皎洁,枝头红梅正晶莹。
细微轻柔的“簌簌”声,雪粒如飘絮,褚松回折下一枝红梅,又接过婢女递来的一份食盒,母亲嘱托他几句,他应声作揖,随后踩着积雪,搭上王府门口的马车,掀开厚厚的棉帘,一弯身,便进去坐着了。
程夫人见他这般匆匆忙忙,连自家马车也不乘了,偏跟人家挤一起,无奈摇摇头,暗道:“这出息,还是随了他爹……”
外面冷寒,马车里温暖如春,车厢里铺着厚布与毡毯。
赵慕萧听到动静,抬眸看了看,一双眼睛水润如泉,清凌凌的,玲珑剔透。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裹着狐裘,脖颈周围一圈洁白的领子,毛茸茸的,将他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衬得愈发白净,像是兔子似的。
褚松回不由多看好多眼,替他翻着领口,挪动脚炉的位置,很忙碌地又从布袋里取出紫铜手炉,放在赵慕萧的手中,惯会给自己找便宜占,趁送红梅的时候,悄悄摸了摸赵慕萧的手,拉住,轻声问:“萧萧,冷不冷了?”
赵慕萧的手小小的,又嫩又滑,摸着软乎乎的。然而指间的茧子,可不是白长的。动起真功夫来,反手就拍得褚松回的手背发红。
褚松回叫唤一声,“真重啊,萧萧,你是一点儿也不心疼我啊。”
这今后可怎么办。
赵慕萧这几日用药,眼睛略见好转,见他手背浮起一层淡红,抿了抿唇,心想自己刚才好像确实太用力了,不免心虚:“那……那谁让你耍流氓的,师傅说了,若是有人欺负我,尤其是碰到那种好色之徒,我就要打回去。”
习惯性地说出师傅后,赵慕萧也愣了愣,心下一阵烦忧愁思,皱了皱眉,低头转着红梅枝,不再理会褚松回,想着师傅的行踪,与离奇消失了的殷重。正想着,没多久,唇角忽而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同时袭上一阵清冽的气息。
齐国推崇香道,平都贵人尤好香,衣裳熏香、佩戴香囊是常事。即便是后来到的赵慕萧,在景王妃的热忱下,衣裳也充满了浅淡的香气。
手上红梅漫香,和着衣裳的香,与褚松回身上那气息混合,丝丝缕缕,如春日的柳枝随风缠绕。
虽说强吻过,但褚松回没敢直接亲嘴唇,想着徐徐图之,慢慢来,因此只映着赵慕萧的唇角。然而在贴上的时候,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贪心了起来,往旁边挪动地盘,张唇含了含。
下一瞬,果不其然,被拍了一巴掌,这巴掌冲他的脸,斜着来的。小小的手,却波及到了他所有的五官。
“你!”赵慕萧很快耳朵又红了,恰如他手上红梅。
褚松回挨了打,还在笑,“你都说我是好色之徒了,我总得做些什么,才对得起萧萧对我的看法啊。”
赵慕萧道:“……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再?
但就是现在没生气了?
褚松回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含笑,想了想,故意问:“生气了会怎么样?”
赵慕萧表情看着很凶,“踢你下车。”
“啧,皇孙殿下息怒,我不敢了。”褚松回逗引般的语调,不太正经,“这外面还在下雪呢,很冷了,再说了,我还是玄衣侯呢,京城谁不认识我,被踢出去,多丢人啊。”
赵慕萧哼了一声,小声道:“装模作样。”
但这么一闹,师傅的事便抛之脑后了。
“我可是诚心的。”
萧萧的脸皮没他厚,褚松回也点到为止,打开食盒的盖子,“饿不饿?我带了糕点,你快尝尝。”
“不吃。”赵慕萧拒绝。
“真不吃啊?”
褚松回拿了一块,递到赵慕萧的面前,左右摇晃。
梅花酥芬芳的甜香,藏无可藏地飘到赵慕萧鼻间。赵慕萧抿了抿唇,别开脸。
褚松回笑了一声,直接递到他唇边,温声道:“殿下赏个脸吧。”
到了嘴边了,闻起来还这么美味,那哪有不吃的道理,况且褚松回骗他,他就要好好惩治他!赵慕萧又哼了一声,一副还在生气模样,张嘴咬下,皮酥馅嫩,一咬便沙沙地掉屑。
褚松回伸手接着,笑眯眯地喂了他吃了两个。喂完糕点,又说剥核桃,剔去蜜饯里的果核,伺候皇孙,也伺候得相当得心应手。
伺候了一路,马车入刑部。
褚松回扶着赵慕萧下了马车,挨打了也若无其事,执着地牵着赵慕萧的手,往刑部大牢去,“萧萧,这儿刑杀之气很重,你跟着我就行了。”
刑部大牢阴森,斑驳的石墙上溅着发黑的血。
经过关押穷凶极恶之徒的牢房时,沉重的动静,镣铐声、呼吸声,齐齐偷来的视线,都透着一股阴寒。赵慕萧也是第一次来刑部,不由地害怕,下意识靠近褚松回。褚松回嘴角上扬,牵着他的手,又紧了些,看向左右两侧,满是警告意味。
牢房尽头,再沿着石阶往上走,则是天字号监牢。
甫一踏入,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如箭般袭来。赵慕萧皱了皱鼻尖,模糊的视线中,大致也能瞧出一个人被绑在刑具上的轮廓。
“早就说你不必来了。”褚松回捏了捏赵慕萧的手心。
眼下这场景,即便纵横沙场的褚松回见了,也不由地心生怜悯。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血干涸了又流淌。
赵慕萧摇了摇头,眯着眼睛,“就是他……”
他说得不清楚,但褚松回知道他的意思,“对,当时在灵州时,应该就是他杀了冯季,屠了竹枝山道的山匪,还想刺杀我。”
赵慕萧拽了拽褚松回的衣角。
褚松回会意,慢慢地带他往那人方向去。
赵慕萧定住脚步。
褚松回问刑部尚书:“肯松口了吗?”
尚书道:“这是个硬骨头,一个字也不肯说,一心寻死。昨夜还有人来刺杀他,若不是牢头起夜,刚好发现了,他命就没了。”
刺客杀他,失败后咬舌自尽,又成了死局。
“谁要杀你?”褚松回问。
“你叫什么名字?”
“殷重去哪了?和你是什么关系?”
褚松回问了几个问题,赵应一概不应。垂着脑袋,结有血块的头发遮住他的脸,将死不死,尤为渗人。
刑部尚书头疼至极,“就这样,什么也不说,用刑也没用,还得保证他活着。”
赵慕萧屏住呼吸,尽力适应监牢中的气味,他看着不清的画面,做了做准备,鼓起勇气道:“我知道你是谁。”
赵应恍若没听见,死了一般。
“堂叔?”
然而赵慕萧轻如风的两个字,穿过赵应的耳朵,骤然化为了闪电,刺得他一激灵,猛地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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