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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 有些消息便传得慢了些。
但也传到了。
寂静如冻湖的王府中,一声怒吼, 惊起池塘中的鱼群遁逃。
“这都不上, 褚松回到底是不是男人?!”端王踢翻鱼筐, “难怪之前送美女和少年他都不要,原来是他妈的不举!机关算尽,却没算到这一点!现在到底是怎么样, 褚松回把楚随给抓到刑部了,然后呢, 言行逼供了吗!告诉了父皇没有!”
曹泫也是十分慌乱,“事发突然,这我们谁都没有料到,殿下请先冷静!现在第一要紧的, 便是将我们给择出来, 楚随不是赵应那种死也不开口的狠角色, 时间一久,他必然全盘托出。我们本就是要杀他的, 如今杀他的计划, 只得提前了。”
“好, 立即派人杀了他!伪装成畏罪自尽。”端王暴躁震怒,又带着惶恐,“醉月楼那边……”
“那边太子在,有太子顶着, 一切都是太子拿的主意。”
曹泫笃定的语气,让端王平和了一些,然而一思考起这件事,他语无伦次:“没错,杀了楚随,死无对证。就说都是太子诬陷。楚随早已叛出我,投靠太子了,与我无关,是太子想用这个法子拉拢褚松回,谁知害得赵慕萧死了,只能是褚松回不懂怜香惜玉,这便是一箭双雕……”
不知是怕的,还是冷的,曹泫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当夜,亥时。
安童哭得眼睛红肿了,“褚侯爷,这么大的事,得让王妃还有小公子知道啊……”
“外面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事情不能闹大,否则就乱套了。”褚松回探着赵慕萧的额头,如覆火炉,他面色凝滞,喃喃自语:“我不会让萧萧有事的,解药已经去取了,来得及的……”
还有一个时辰。
一定来得及。
“灵遇哥哥……”
赵慕萧仍是受情欲沾染,神态迷离,双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褚松回与他接了一个吻,温柔如水,满是心疼的。赵慕萧不明所以,他只觉得不够,浑身上下,四经五脉,都揣着一团火和一块冰,火苗点燃,蔓延全身,冰块融化,渗漫心肺。
“萧萧,你再忍一忍,再忍一忍!”褚松回眼眶酸涩,吻了吻他的额头。
窗外似乎起了风,呼啸喧嚣。
醉月楼仍是繁闹景象,欢声笑语。
褚松回额上全是汗,拥着赵慕萧端坐。到这时了,除却赵慕萧的嘤咛,雅间鸦雀无声。他闭上眼睛,听着远近的声音。
细弱的脚步声逼近,伴随着踩踏瓦片的轻响。
褚松回侧目看向帐后的木窗。
突然间,木窗似乎被风一刮,晃荡一瞬,拉出一道间隙,现出一瞥眼的幽蓝夜色。就在这时,这间隙里,猛然寒光一闪,直冲他而来,速度之迅疾,令褚松回都愣了。他来不及躲,本能地转过去,挡住赵慕萧。
“砰”的闷声,弩箭射中床榻。
“侯爷!小王爷!”朱辞和蕴青,以及跟着赵慕萧的护卫皆拔出武器。
然而自那箭后,再无动静。
蕴青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只见空荡冷寂。
褚松回拔出弩箭,箭头上扎着一块卷起的灰布。扯下布后打开,竟是一粒小小的褐色药丸。
褚松回皱眉一怔,心中浮起一个想法,不由地心潮起伏。
这会是解药吗?
沈冀接过解药,仔仔细细地嗅闻,止不住地点头:“应当就是解药了,我闻到了秋露子的气味,医术中正记载了药材之一便有秋露子。”
蕴青会意,翻窗追人。
褚松回的手都在抖,端着杯盏,杯盏里的水溅出了些,湿了他的衣角。
赵慕萧轻飘飘的像一张纸,倒在褚松回怀里,似呓语似轻笑,小狗一样闻着褚松回手中的灰布条,喃喃道:“有梅花的香气……雪梅……”
梅花?
喂赵慕萧服下药丸后,褚松回依然胆战心惊,直到赵慕萧身体里的热度渐渐褪散,不再紧贴着自己,慢慢睡去之时,他才狠狠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和手臂,一身虚汗。
又过了一会,他听见街上响起兵戈踏马声。
朱辞道:“是禁军,宫里来人了!”
成元帝知晓了此事,并派兵围了醉月楼,禁军大统领执诏。
太子惊闻此事,急匆匆穿衣,酒色顿消。
端王徒手捏死一条活鱼,终知噩梦来临。
……
一切都把控完毕时,景王妃与赵闲终于知道了此事,赶往醉月楼。景王在曲州办简王与赵应尸体的差事,离京甚远。见到沉睡过去的赵慕萧,景王妃掩面垂泪,赵闲怒恨交加,气鼓鼓的,竟“哇哇哇”哭喊叫唤了起来。
景王妃不厌其烦地谢过褚松回,场面乱作一团。
后来还是许子梦和严青仪来主持局面,让景王妃和赵闲先带着赵慕萧回府,也让褚松回好好歇息。一番忙乱,这才安静下来。
褚松回沉沉吐息,下床的时候,两腿都在打颤。
*
满脑子沉重,褚松回几乎想不了其他的东西。
乘马车回了侯府。
程夫人披着衣服,问:“外面出什么事了吗?宫里禁军都出动了……你脖子上……”
怎么跟被嘬过一样。
褚松回也没理会母亲,便脚步踉跄地回了厢房,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打水。
赵慕萧的药解了,他却觉得,自己又染上了。
褚松回躺在汤池中,睁眼闭眼都是萧萧缠绕自己的样子。喉结滚动,抓着浴池的玉阶边缘,清醒地感知到自己身体随处可见的灼热。
夜深,更是想得睡不着。
他泡到热水变温,变冷,也没起来,泡了一个时辰的冷水,也没能熄灭那股浓烈嚣张的情欲气。
次日,他受寒,病倒了。
*
今日早早就暖阳高照,没有风。
赵闲和安童义愤填膺地说到口干舌燥,各自喝了一大碗水。
赵慕萧坐在床榻上,呆呆地盯着一团模糊走神。他抿了抿唇,嘴唇明显肿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脑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是昨晚他和褚松回……
赵慕萧拉着被子,遮住自己半张脸,面红心跳。
太丢人了,怎么、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过哥,”赵闲由衷道,“我们都承认了,这个玄衣侯对你是真心的,而且很爱护你,昨晚那个时刻,他都没有动你,还到处给你找解药,听说他那个样子,是真打算剖楚随的肚子取解药了,噫……”
“是、是吗?”赵慕萧结巴道。
赵闲疯狂点头,“真的呀,哥,我跟你说,昨晚……”
赵慕萧眼前晕乎乎的。
景王妃捧着药碗,一手将赵闲拉旁边去,“别吵吵了,哥哥才醒,让哥哥冷静冷静,去,把今天的药给碾了。”
“喔!”赵闲飞走了。
“萧萧,来,先把药喝了。”
赵慕萧乖乖地喝了药。沈冀来给他诊脉,点了点头,道没事了,景王妃又见他气色转好,心下宽慰许多。
“萧萧,你真是吓死娘亲了,你爹在曲州,估计也要被吓得不轻,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景王妃喜极而泣,也不想因此将气氛弄得伤感,“不过总算没事了,虚惊一场。陛下知道了此事,龙颜大怒,已经下令彻查此事,将一干人等都关押了,连太子与端王都被单独关了起来。”
赵慕萧模样懵懵的。方才赵闲跟他说了很多,他一时之间还没搞清楚,只记得和褚松回……
好像是他被下了可怕的那个什么药,然后和褚松回……就很亲密……但好在褚松回忍住了,并没有做下去。
他耳朵红透了,滴血似的。
景王妃知道这孩子害羞了,有意道:“娘亲本想今日上门拜谢小侯爷的,不过听程夫人说,他好像病了?程夫人骂他呢,说他吃错了药,大半夜的洗冷水澡。”
“啊?”赵慕萧抬眼,有些担忧。
景王妃笑了笑,“对啊,昨夜他确实辛苦了,那种情况,确实也不能怪他……”
“娘。”赵慕萧小声地唤,不好意思,支吾着:“我……我去看看他吧。”
景王妃一点也不意外,只是让他别急,先把眼睛敷了,吃了早饭,换好暖和的衣裳再去。
赵慕萧坐在马车中,闷得脸红。好不容易到了侯府,见了褚松回的母亲程夫人,紧张得连续问了两声好。
程夫人“噗嗤”一声笑了,见他雪白漂亮,灵巧纯真,心生欢喜,“也难怪那混小子念念不忘的。萧萧,我这个儿子,从小混账得很,当初在灵州那事,你打他骂他就好了,放开了来。”
赵慕萧傻傻的,不知该说什么,迷糊道:“没有……也没有很混账。”
只是,有些混账。如果很混账的话,那昨天晚上,他就……
“娘,我让你派去景王府问事的人回来了没啊?萧萧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
屋里突然传来褚松回有些虚弱的声音。
程夫人忍不住啧声摇头,“还从没见他关心过谁呢,也是新奇。”
赵慕萧手足无措。
程夫人道:“好啦,你去吧。今天中午便在侯府用膳,我这就差人去准备。”
她本来都以为自己这离经叛道的儿子要孤独终老了,没曾想二十几岁开了窍,虽说对方是个男子,可程夫人也懒得操心了,随他去吧,别辜负人家就是。
赵慕萧紧张兮兮地进屋,脚步缓慢。
千山跟在后面扶着他,进屋后故意咳了一声。
“有消息……萧萧?”
躺在床上的褚松回愣了片刻,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萧萧,你怎么来了?”
千山给屋里的仆从打了个手势,众人自觉退下,走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过来坐。”褚松回理了理衣裳与被子,暗自庆幸他今晨束了发,不至于在萧萧面前丢了脸。
赵慕萧坐下来,还没说话呢,脸就红扑扑的。
褚松回看得心窝痒痒的,拉近了距离,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赵慕萧眼前看不清,只垂眸眨眼,看他的一团脖子,鼓足勇气道:“我……来谢谢你。昨天晚上,合香粉的那个事,我都知道啦……”
“就为了谢我?”褚松回又问。
“还有,”赵慕萧咬了咬下唇,“听娘亲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褚松回盯着他红润的嘴唇,“不用担心我。你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赵慕萧摇头,说着:“神医给我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
“嗯。”
屋里静悄悄,暗香缭绕。
越是这般安静,昨夜的那些亲密便蹦了出来。
二人心照不宣,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赵慕萧很不自在,“我要不先……”
手忽然被覆住。
褚松回摩挲他的手掌,低声道:“萧萧,灵州的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发誓,以后绝不骗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赵慕萧没抽开自己的手,眼睫毛一跳一跳的,“……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哦。”
赵慕萧讷讷地说。
褚松回又凑近,“到底什么意思啊,我不懂。”
赵慕萧也没推开他,道:“就是,我们和好啦。”
语罢,褚松回笑了一声,终于抱住赵慕萧,喟叹道:“真好,这下你就不会推我拧我骂我打我了。”
“那是你活该,自找的呀。”赵慕萧埋在他的肩上,小声嗫嚅,“谁让你骗我。”
褚松回克制地亲了亲他的侧脸:“是是是,我只觉得萧萧揍得还不够重。”
赵慕萧扬着脑袋哼了哼,忽然想到什么,从他怀中出来,伸手,“玉佩、香囊都给我。”
“好。”
褚松回将原先送他的玉佩与香囊等物件挂在他的腰带上,又拉过他的手,果见衣带缠腕,他满是笑意。
“那支箫我也留着呢,你看。”褚松回又拿来一支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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