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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止指尖从旁勾出一盏淡青的茶碗,抬手将其斟满。
杯中的液体冒出白烟,白烟在两人弥漫,渐渐的屋中的摆设消失。
随之而来的凄惨的哀嚎与遍地的骸骨,骸骨躺在早已腐朽的甲板之上。天空中忽的飞出雪白的鸟类,它们扑扇着翅膀从天空中如箭矢一般落下。
尖锐的爪子,紧紧相握,将未完全腐败的尸骸带向遥远的岛屿。
一个单薄的身影在尸骸中爬起,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是麻木的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平静的海浪似乎随着他的苏醒变的汹涌,深黑的海水涌动卷起雪白的浪花。
帆布被侵蚀,轰然倒下,在海中生生劈砍出痕迹,浪却如同赌气般再次涌起。
甲板上的人平静的看着滔天浪花落下,将眼前的一切吞噬,无力的身躯在咸涩的海水翻滚。
画面慢慢凝结,白雾中竟出现耀眼的光斑。青蓝的燕雀口中叼衔着无法辨出形状的植物,像是怜悯的将植物落在少年身上。
植物融入那具残碎的躯体,燕雀没有犹豫,扑扇着翅膀再次朝着未曾平静的海面飞离。
下一刻青绿的光从躯体中溢出,残缺的肢体开始生长,可那人却呆坐在原地眼中的麻木变为迷茫,看着远处村中走出几团模糊的影子……
青绿的灵力冲淡白雾,徐行止看着回忆变淡直至消失。
季良辰抬头发现徐行止眼中闪过一丝落寞,随后那落寞再次被掩埋。
熟悉的慵懒与肆意,将情绪掩盖。
徐行止将茶盏中的水,一饮而尽,眯着眼睛开口:“我永生前的记忆早已所剩无几,只记得空中落下的植物。那时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户渔民将我带回,我便跟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时间便如同流水一逝去,我看着他们的身体变的佝偻,可我与同数十年前毫无差异。”
他揉了揉眉心,似有些疲惫,开口时一顿,“只记得心中,并未有太多的窃喜,更多的则是恐惧。”
游灵花在徐行止身边生长,季良辰接过徐行止手中的茶盏:“哥哥,你恐惧着身边的人会走向死亡,而自己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接受。”
徐行止点头,看着生长的游灵花,手指在上面划过,轻叹:“久瞑,当初的事情,终是我不对。”
“你没错。”季良辰抬起头,黑色的阴气从他身上涌出,“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永生,便是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消失,可他们的却在身上留下一个个烙印。
对于徐行止来说,季良辰便是其中那一道蚀骨的烙印,每当想起心脏便会阵阵刺痛。
季良辰将手中的茶盏推向一旁,俯视着徐行止。
徐行止对上他那谴责的眼神,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负心汉,搓了搓指尖尴尬,扶着墙站起来。
刚想要解释,屋中的光线消失
只觉怀里一冷,浓郁的木香撞进怀中,鼻尖涌进陌生的气息,腰被用力揽住,不自觉的淹了口唾沫。
季良辰的声音,从颈侧沉沉传来,压抑却带着委屈:“哥哥,现在,你能试着记住我吗?别把我和那些被你忘掉的人,混在一起。”
徐行止怔在原地,抬手轻拍他的后背,少年的身躯以不似记忆中的那样单薄。
心中微紧,他好像从见到季良辰开始就觉得是一场梦。没有一丝实感,此时怀里的冰冷,才使他相信了季良辰还“活着”。
“对不……”徐行止将口中的话咽下,随着季良辰的动作,心中浮出的不安消失,“好。”
季良辰手中用力,与徐行止对视,眼中含着水光:“哥哥你曾经恐惧的事,再也不会发生。”
徐行止轻笑,看着他的脸:“别哭,不会在再赶你走。”
眼前人耳尖上的红玉轻晃,将困意引出,眼皮打架,混身发软,扶着墙壁慢慢坐下。
季良辰听着怀里的人呼吸变的平稳,单手搂住徐行止,将软垫靠在他的身后。
漆黑的眸子沉沉的注视着面前的人,不曾移开半分,直到阳光从窗外洒入茶室……
徐行止只觉晚上有个冰块,追着他边哭边跑,实在被哭怕了。将那冰块抱在怀中,睁开眼便看到季良辰苍白的脸颊上,竟隐隐浮出些血色。
楼下一声破空声,将徐行止的困意彻底打散,徐行止本想轻些起来,未料到自己还没动,面前之人睫毛便已经微颤。
没忍住的抬手,还没碰到那颤抖的睫毛,便对上一双眸子。那眸子中带着满意的笑,凑了上来,“哥哥想做什么?”
徐行止脸上一热,侧过头,说:“装睡,醒了就去洗漱。我弄些你能吃的,路上你还能再休息一会。”说着手忙脚乱的从柜子中,拿出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在他的手中。
姬八的声音从楼下响起:“徐行止,你请来的道士疯了!救命啊!”
楚楠逢头顶冒着橙红的灵力,正坐在树下冥想。头顶的大树有些嫌弃的晃了晃,枝条探进茶室。
徐行止只觉得季良辰回来以后有点粘人,连忙回答:“来了。”
从楼上往下看,只见一只黑色的鸟叼着树下人的衣角。翅膀不停的扇动将地面上的尘土卷起。徐行止快步下楼,伸手拉开添乱的小鸟。
“小八,因为你身上至阳之气沾到楠逢身上,这是他们道家所说的开悟,大概半个小时就没事了。”语气变得缓和,“林澄椿呢?”
“救命!”陶罐里的林澄椿快被这火烤熟了,半透明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徐行止弯腰将陶罐捡起来,端进厨房,抽出香,点燃插在米中。
白烟飘进陶罐,林澄椿小心翼翼的朝着楚楠逢的方向看去:“嘿嘿,差点就要真的被道士收了。徐老板,我有没有无痛消失的方法?”
徐行止对上她期待的眼神,点头:“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带你去见个朋友。”
“谢谢!”林澄椿的灵魂不再透明。
在空中转了个圈,抽出筷子,扒拉了两口生米,感叹道:“果然鬼是铁,饭是钢啊。”
第32章 灵力相生
徐行止见她这副模样在心中微叹,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拿着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打开门,一个包裹安静的躺在地上。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
“徐老板,游尸身份证寄到了。麻烦您签收一下……”
将快递拆开,卡片中还夹杂着一份合同。徐行止看都没看,打了个响指,合同上窜出火焰,顺着文件点燃慢慢变成一小堆灰烬。
抬手青色的灵力围绕在楚楠逢身侧,将他身上橙黄的火焰压下。树枝探过来,徐行止趁机薅了两片叶子。
将叶片扔进池水中,徐行止拿着锅接水:“小八,早上吃糖水鸡蛋可以吗?”
姬八不再扯楚楠逢的头发,安静的窝在一旁的石桌上,敷衍的点了点头。
徐行止也没在意,将锅放在灶台上。打开冰箱,拎着蛋,慢悠悠的将蛋打进水中。电话“铃铃”响起,徐行止着上面“舒涵天”三个字。
接起电话,徐行止道:“舒局,东西我收到了。麻烦您了,还有事?”
对面的舒涵天的声音有些冷:“徐老板,那合同上只是约束游尸不伤害人类的条款。您这直接烧了,是什么意思。”
徐行止搅动着水中的鸡蛋,淡淡开口:“不想签,这么多年我手上干不干净舒局不清楚吗?”
舒涵天缓和了些态度:“这不一样,您没问题,不代表游尸。”
徐行止思考着回答,道:你这样说的话,镜鬼的事就先转给你们。我不方便管,不过的镜鬼案子可能还牵扯这几个生魂。”
“我算过那些生魂最多撑不过这周。你们记得提前去医院堵受害者,要不容易上热搜影响不好,容易造成恐慌。”
舒涵天在电话里,长叹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镜鬼的案子我们也在调查。不过我们还没找到线索,毕竟您把镜鬼都带走了……”
“送身份证的快递员还在吗,我把镜鬼放门口,你让人来拿。”徐行止将勺子放下,敲了敲屏幕,“我现在就送出去,不留镜鬼在我这吃饭了。她现在说有点饿,接回去,可能也得解决一下。”
林澄椿手里的香,“啪嗒”掉在了地上,飘到徐行止面前,不可置信的张着嘴:“徐老板!我!”
舒涵天长叹,连忙开口,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等镜鬼的事结束后,我再来找您。”
手机被挂断,鸡蛋浮在水面上翻了两圈,一旁鬼咋咋呼呼的在天花板上爬……
“别爬了,快下来。”徐行止站在地上,将鸡蛋从锅中打出,插上香,重新推到她面前,失笑,“我开玩笑的,灵异局不会带你走,她们那边不方便接你这种厉鬼。”
林澄椿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刚刚插上的香被折断,抬头一脸茫然:“我竟然是厉鬼,我原来以为厉鬼都很厉害。我是废鬼!!!”
院子里的温度渐渐下降,一道彩霞在空中划过落在楚楠逢身上。姬八张嘴去接彩霞,却径直从他身上穿过,涌进楚楠逢身体中。姬八不爽的闭上眼睛,摊在楚楠逢脑袋上。
姬八懒散趴着,幽幽开口:“有没有可能,你其实还挺厉害的,只不是我们强的可怕?”
徐行止见他不爽的样子,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楚楠逢隐约间听见两人说话,睁开眼,头顶上的小鸟“滑”了下来。他连忙将其接住,站起身的瞬间脚下一个踉跄,身体感到无比轻松:“徐老板,我这是?”
徐行止见他眼底的光慢慢暗淡,抬手在他们中间划出一条弧线,解释:“好事。”
将碗放在姬八面前,徐行止笑咪咪的说:“小八你吃饭,我给楠逢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线扫过厨房拿起一旁敲开的鸡蛋壳,朝着水池中走去,顺便从柜子里重新抽出香点燃插在了林澄椿碗里。
站在树下,徐行止将鸡蛋壳递给楚楠逢:“伸手。”
楚楠逢伸出手,那半枚鸡蛋壳被托在掌心,徐行止抬手弹了一下楚楠逢的眉心。
下一刻鸡蛋壳被白色的气托起,飘在空中慢慢开始了旋转。
鸡蛋壳越转越快,楚楠逢手抖了抖“咔呲”一声,蛋壳应声碎裂,落回他的手心,白烟在空中消散不见丝毫踪迹。
徐行止满意的点头,指着树根:“把鸡蛋壳,洒在树根周围,你刚刚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鸡蛋壳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粉末。
楚楠逢拍干净手心,说:“有气?”
“……”,徐行止一怔,“也对,是气,我记得你们道家也有炁这个说法。只不过现在因为环境变化和物种间的天赋不同,所以灵力的存在有很多方式。”
徐行止拉开椅子坐下,细细的与他解释,生物间运行的方式不同。
最初万物诞生之时灵力的运转都是可见的,也就有了女娲补天,精卫填海,甚至是盘古开天劈地的传说。而人并不是天赋最好的生灵,但人类的繁衍速度却异常的迅速。
渐渐的人类开始书写《山海经》,《山海经》记录了那些拥有灵力的生灵。
从那时人就开始了对灵力的探索,探索过后,发现灵力无法被掌握,便起了将其毁掉的想法。
大禹治水便是开始,水本就是生灵之源,肆意的在土地上流淌,同样是灵的表现。
将河道斩断,人定居下来,那么灵力就无法滋养原本的生物,带着灵力的生物就越来越少,虽然他的本意或许并不是毁掉生灵,但在无意中事实就是如此。
历朝历代都想将龙脉掌握在手中,可每任帝王都会发现龙脉虽有助力,却极易反噬。
直到现在,所有龙脉都被封住,钉死在地上,而对灵力的控制与打压,也使得近百年的生灵极少能拥有灵智。
现在人,则成了最易接触灵力的生物,只不过需要长年的学习,又因为寿命有限,所以无法精进。
楚楠逢搓了搓手心,不可思议的问:“那刚才托起鸡蛋就是灵力吗?”
“不完全是灵力,你天赋好,又因为从小在山中学习。”徐行止想了想,解释道,“道家来说应该是炁的实形,不过这个具体划分我也不是非常清楚,等桂叔回来后,你可以问问他。”
徐行止猛的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过现在看来你身上的灵力和小八相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暂时和小八住一起。时间长了以后你就能凭借肉眼,直接辨别妖怪和鬼。最重要的是你养花一定会很好,几乎是养是什么都能活的类型,天生木灵根!”
楚楠逢对上徐行止眼里的惊喜,歪着脑袋,问:“啊?养花?”
徐行止点头心想,怪不得神树喜欢楚楠逢,这样一来,只要他在这边住,自己就不用帮神树,楼上的花浇水施肥,看楚楠逢越来越顺眼。
徐行止站起身,笑眯眯的将浇花的壶装满,递给他:“对啊,养花,现在很多人的花没办法养活,其实大部分都是因为灵力太混乱。小八的灵力属火,但你身上的灵力偏属木,本来相克却因为你天赋好,灵力催生变的极强。你给神树浇点水试试?”
楚楠逢接过壶,慢慢将水倒在树根上,树枝微微伸展,隐约间枝条在他肩上轻轻扫了扫。
姬八看徐行止的笑,将碗中剩下的甜水喝干净,飞到徐行止肩膀上,低声的说:“懒!”
徐行止,道:“我?这叫能者多劳,物尽其用,既然有天赋就应该施展出来。”
季良辰见徐行止高兴,默默将碗筷收回厨房,洗干净摆在原本的位置上。
林澄椿听徐行止一大串关于灵力的发展,听不明白,脑袋疼,再加上太阳已经出来了,悄悄缩回了陶罐中。
徐行止心里打着算盘,想着真不错啊,等唐柳恢复,加上楚楠逢。自己就暂时不用松土,换盆,种花,浇水,施肥……
将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声音却还带着窃喜:“楠逢来吃饭,花以后有很多机会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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