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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语眸色暗了下去,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低头睨了一眼床上安睡中的人,把那截手腕塞回被窝里,随后起身往外走。
出了寝殿,温春来才停了下来。
看出他的犹豫和为难,闻人语开口,“直说便可。”
温春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少夫人失忆确实有一部分是离恨心的原因,但是……”
“但是,离恨心此时已经是少夫人的心脏,和正常的人心区别不大,没有谁的心能逼迫人失忆,离恨心有些特殊,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温春来脸上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感伤。
闻人语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除非是少夫人自己想忘掉,离恨心再顺势而为。人无法承受太过痛苦的经历时,身体往往会暗示他们选择性地遗忘掉痛苦的回忆……”
闻人语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至于少夫人忘掉了多少,只能等少夫人醒来再问了。”
祝弥醒来好,闻人语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祝弥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
醒来之后,祝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在祝弥眼里,他们俨然是蛇鼠一窝的骗子。
“祝弥,你你你……”乔阴吓得指他的手都在发抖,“你昨天还跟我说今天一块儿去喝莲花露的,你怎么能忘了?!”
祝弥正要丢枕头的手缩了回去,狐疑地看了两眼乔阴,“真的?”
乔阴激动地回应,“废话!你还说你要请客呢!偷偷用少城主的钱!”
祝弥一顿,防备心减轻了些,虽然他不记得,但听着确实像是他会干的事情,“……”
乔阴嘴里的少城主,自然就是闻人语了。
当着闻人语的面就这么说出了,不大好吧。
而且听起来,他怎么和闻人语藕断丝连牵扯不清的?
直觉告诉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祝弥分神想了一会儿,瞥到一旁沉默多时的闻人语忽然脚步一动,立刻回过神来,开口警告道,“你要干什么?”
相较于和乔阴的友好交流,祝弥对闻人语说的这话,态度就要激烈得多了。
温春来感到一阵头疼。
闻人语并没有回答,只是把祝弥丢到地上的另一个枕头捡了起来,拍了两下,重新丢回床上。
期间,祝弥始终眼神机警地盯着闻人语。
屋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温春来和闻人语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地先后退出屋子。
温春来少见地真正感到发愁,“这可怎么办?强行刺激少夫人恢复记忆么?只怕他会受不住……”
闻人语思忖许久才抬起头,“我当时答应他,三个月后就让他走,没过几天便是约定好的期限,他忘了也好。”
温春来嘴角嗫嚅两下,“让少夫人留下来,总比让他走来得好。”
闻人语摇了摇头,“不。”
温春来大惊,抬头看闻人语,“那是要——”
“我要送他去狱澜。”
“让少夫人去狱澜做什么?!”
闻人语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求仙问道。”
温春来不解,留在长明城不好么?亦或去天玄宗?在云天一样能修炼,何苦要去人生地不熟的狱澜?”
“正是人生地不熟,所以想着让他过去。”
祝弥究竟是有多么不情愿,才把这一切都给忘了?
云天竟没有一丝欢愉,能留在他的记忆里。
还不如让他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从头开始。
哪怕不记得他……
他也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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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写了[害羞][害羞]
第81章
祝弥拜入南山门。
在狱澜, 南山门是寂寂无名的小门派,门派里头就一对师徒。
当师傅的,名叫师文清,年岁不知, 修为不知。
当徒弟的, 名叫师展,少年人, 未到百岁。
祝弥来了之后, 山上就多了一个人, 拢共也就三个人。
祝弥本以为师父会带自己苦修,不料端茶磕头那一日,被先被师文清骂了个狗血林头。
“已经金丹的修为,还是一身肉胎凡骨, 谁惯的你?!”
祝弥恭恭敬敬端着茶杯,不敢应声。
师文清是闻人语给他找的师父,闻人语大老远地把他送来这里, 已经令他十分羞愧。
若是惹得师父生气不要他,祝弥可没有脸再去找便宜前夫帮自己的忙。
见师父骂完了,祝弥规规矩矩给师文清呈上了茶杯, “请师父喝茶。”
师文清坐在桌边,冷着脸,端倪着挨骂了也若无其事的人, 片刻后将手里的茶杯接了过去, 放到了一边, 没喝。
“我问你,你这一身的修为,是怎么来的?”
祝弥仰起头来, 看着自己将来的师父冷冷清清的脸色,诚实地交代,“……我也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一旁的师展默不作声地瞄了一眼师父,看到师父故作严苛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去,正了正脸色。
不忍卒读。
他怕自己笑出声。
师文清面不改色,继续追问,“不记得了?为何不记得了?”
祝弥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了。
就是不记得了。
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件事,初生婴儿的大脑都没他的干净。
不过师文清没有那么多耐心等待,旋即念起法诀,手势一掐,指尖点在祝弥的眉心。
一点点微光在祝弥眉心不停闪烁着,师文清合上眼,读取祝弥被封印在脑海最深处的秘密。
对凡人来说,那是很长的一段记忆。
从祝家梅会到天玄宗杂役之选,再到离开天玄宗被带回长明城,师文清一一看过后,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生气。
闻人语这小子!难怪给他塞了那么多好东西!
祝弥这情况可不是一般的棘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下去。
师展急忙提醒,“师父,茶是——”
师文清已经喝了下去,喝完还咂摸了一下嘴,撩起眼皮看自己的徒儿,嬉皮笑脸的,“我知道,喝了就得当他师父,我刚刚那是吓唬吓唬他玩的。怎么?你不乐意我收别的徒弟?”
师展面色冷硬,“……那倒没有,招个师弟给我作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反正你十年都不见一次人影,这山上热闹些不好么?”
师文清虚虚咳了一声,“那为师不是要忙着飞升么?修炼这种事,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悟性高,天赋好,已经不需要为师时时刻刻盯着。”
又心虚交代,“你师弟,就交给你了。”
师展:“师父你——”
师文清食指比在唇前,嘘了一声,“就这么说定了!”
紧接着,他在祝弥面前打了个响指,祝弥涣散的眼神瞬间有了神采。
祝弥一回过神来,就看到师文清严肃得有些吓人的脸色,不禁绷紧了后背,跪得更直了,小心试探着叫了一句,“师父。”
师文清深沉地嗯了一声,严厉道,“给你五十年的时间脱胎换骨、洗髓伐经,在褪去这一身凡人肉骨之前,不要擅自来找我!”
祝弥愣住,片刻后疑惑地啊了一声。
师展往前一步,扬声对着祝弥,“还不速速谢谢师父!”
祝弥立即识相地谢了师父。
师文清收敛着脸色,虚虚地应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师兄。”
说罢,师文清立刻消失在了空气里。
徒留祝弥一脸的震惊。
“师兄,”祝弥上道地换了称呼,“师父这是着急去哪儿啊?!”
师展:“……”
他心里默默地想,可能是去找闻人语算账了。
闻人语骗了祝弥,自己送他到了地方就回去,实际上人还在南山门的后山喝茶。
见师文清突然出现,闻人语回过神,打了一声招呼,“师叔祖。”
师文清一撩袖袍,大马金刀在闻人语对面的石桌坐下,张口就问,“他和你什么关系?”
闻人语沉默了片刻,回他们两人是道侣。
师文清眉毛一扬,“我就知道你们关系非凡。”
否则闻人语大老远地跑来狱澜大陆,还动用了陆逍遥的名头说一定要见他?
陆逍遥当时拜在他师兄门下两百年,后来才去的天玄宗,陆逍遥当时是他师兄飞升前的最后一位得意门生,师文清自然不可能不见闻人语。
闻人语出生的时候,他还抱过呢。
“他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你发现了?”闻人语看他。
师文清轻哼了一声,“自然瞒不过我的眼睛。”
“师叔祖眼力过人。”
“你当时成亲怎么不叫我?”
闻人语:“……”
“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强迫人的手段也太不光彩了,哪里又见得了人呢?他忘了也好。”
闻人语:“……”
“你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废物?他的灵根比常人的细弱得多,金丹修为了还是肉体凡胎,可见根本没有勤加修炼,你该不会是看着脸选的罢?太肤浅了!”
闻人语脸色微变,“若是师叔祖如此嫌弃,不如我另觅良师……”
“不行啊,”师文清眼看着装过头了,赶紧回绝,“我收了我收了!”
“虽说灵根先天残缺,但现在也好歹补齐了,心性倒是一等一的不错,我既然收了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闻人语得逞,神色放松了些。
“你回去吧,在他金丹稳固之前,你不要见他。”
闻人语抿了抿唇,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还是问了,“我偷偷地见也不行么?”
“当然不行!”师文清果断地回,“你是他师父还是我是?”
闻人语:“……”
……
而师文清常年闭关修炼,整个南山门便只有师展和祝弥两个人。
祝弥每日要做的便是冥想,煅体,吸收灵气,学习各种法诀,以及练剑。
头几个月,祝弥用的还是那把玄木剑,按师兄的意思,他现在还不会熟练操控灵力,用什么剑都一样,就这样将就用着。
南门山顶常看到的一幅景象便是祝弥在山顶那棵梨花树下练剑,学的是南山门的祖传剑法,有股四两拨千斤的灵巧飘逸,梨花树旁是一块明镜似的天池,天池常年倒映出轻盈灵动的身影,和剑下越发澎湃的灵力。
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天池里的涟漪越发激昂地涌动奔向远方。
等到第三年的时候,祝弥手里的剑换成了一把铁剑。
第十年,又换了一把剑身透明如水的长剑,灵力运转时能听到水鸣溅溅,那是祝弥的本命剑,祝弥取名唤作“逝水”。
第三十年,祝弥一剑已经可以将梨花树下的天池水全部引出,再一滴不漏地放回去。
第五十年,祝弥金丹稳固,终于赶上了寻常金丹修士的能力。
最开始的时候,师文清每三个月便出一关检查祝弥的功课,到后来变成半年一次、一年一次、三年一次、五年一次,再到撒手不管。
天池边。
“太慢了!”师文清数落祝弥,“整整五十年啊,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
“也是金丹。”师展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师文清在小弟子面前颜面扫地,啧地一声,瞪了一下师展。
师展又说,“不过破了金丹境后,师父用了不到五十年的时间连续突破了三个大境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师文清得意地扬起自己的下巴,对祝弥眼底明显的惊羡十分满意,“身为我的徒弟,你们自然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你师兄已经没有机会了,你还有希望。”
祝弥目瞪口呆,“我真的可以么?”
师文清忽地想起什么,眼神一滞,“……现在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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