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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连云寨那些枉死的英雄,没有一点心情理会荣仅的玩笑。
“我知道你觉得我太过冷酷,但那些冤魂该找的是傅宗书,顾惜朝,而不是我,何况我还帮了他们呢。”
“帮了他们?”无情睁开双目。
这一次荣仅也没有回答他。
赶车的阿吉回头说道:“老板,前面到了关口,有守军要盘查。”
“知道了。”
荣仅跳下了马车,看到前来盘查的兵士,直接问他们的领头人:“顾惜朝在哪里?他应该已经接管了这里吧。”
“你认识顾大人?”对方见荣仅气焰嚣张,锦衣华服,立刻放软了口气。
“认识,不过……”荣仅的折扇拍在手心,看向人群后方,当他的眼睛认出戚少商时,戚少商的身影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荣仅刚才走出了一段距离,离马车有些远,又隔着人群,阿吉和无情都来不及回护,戚少商手中的逆水寒剑就架在了荣仅脖颈上。
阿吉想要去救,无情对他摇了摇头:“以戚少商的剑法之快,人在他的手上,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救下。”
第37章
阿吉沉默地跟在戚少商和荣仅身后, 随时准备动手,也警惕周围的一切,在边关大漠这种地方,虽然不比势力复杂的京城, 却有更多诡秘的危险。
在看到顾惜朝的时候, 他就露出了戒备的姿态。
阿吉要救下荣仅,他担心顾惜朝为了杀戚少商, 连荣仅一起下令杀了。
边关大漠。
荣仅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这苍凉宏伟的霞云了, 顾惜朝这位青衫书生, 真是给荒凉之地添了一抹江南风景。
皇城司指挥使转眼成了四品中郎将,而且娶了宰相的女儿傅晚晴,一朝翻身春风得意,但是他升了官也不穿官服, 又换回了原来那一身青色褂子。
荣仅这次见到他,发现他这个人的心思挺多,也不只是追求功名利禄。
不然他跑这里执行任务, 怎么不穿官服,就那一身旧衣服跑来跑去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当一个人真正有了身份地位, 自然就不在乎自己穿什么了。
以前的顾惜朝还是太自卑,所以对别人的眼神,自己的着装都看得很重。
“顾惜朝, 你放我们出关, 否则我就要了这位荣老板的命!他是你们相爷身边的红人吧, 你敢让他死?!”
戚少商挟持荣仅后退,对身旁一位受伤的男子说道:“阮二哥,你去他们的马车里, 无情捕头会保护你,荣仅在我手上,他不会让顾惜朝对你不利。”
阮明正不明其中关系,但对戚少商的判断从不怀疑,钻进了荣仅的马车。
看到无情投来的冷淡目光,阮明正对他抱拳一礼,无情却没有回礼,只是淡淡说道:“荣仅不会有事,对么?”
阮明正歉然一笑:“如果你问戚少商,他肯定会说对,但我不是他,我真是好奇,无情公子与那位姓荣的是什么关系?荣老板可不是个干净的人。”
“你不应该问。”无情看向马车外,“人称红袍诸葛的阮明正,应该知道在下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
戚少商不敢离无情太近,怕被趁虚而入,挟持荣仅一直退出了关。
精兵包围下,戚少商也跑不掉,他不想对荣仅下重手,这时候也左右为难,犹豫要不要让荣仅真的受点伤。
荣仅突然抓住脖子上的剑刃,对顾惜朝说道:“要放就放,要杀就杀,这时候你还犹犹豫豫,做坏人也做不到底,成心让本公子受折磨吗?!”
顾惜朝咬着牙下令道:“放行!”
荣仅的死活,顾惜朝可以不在乎,但荣仅绝不能死在戚少商手上。
没拿到逆水寒剑,还被杀死了一个荣仅,那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顾惜朝不想自己的仕途刚开始就要去死。
戚少商要了一匹快马,和荣仅骑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面。
离边关二十里之后,无情让阿吉停下了马车,戚少商也不得不停下来,连云寨八大寨主里,唯一存活下来的阮明正身受内伤,无情可以随时要他的命。
戚少商不相信名捕无情会伤阮明正,但自己正抓着别人的朋友,有些事也不能预料,无情未必会受他的威胁。
无情下了马车,看戚少商的手仍按着荣仅的咽喉,心有微怒。
“你还不放了他!”
戚少商笑道:“我不会伤害他的,但他和顾惜朝一伙,放了他,难免他和顾惜朝传消息,引顾惜朝来追杀我。”
荣仅的一句话就让顾惜朝投鼠忌器,戚少商真不舍得就这么放了他。
无情薄如剑的唇紧紧一抿,冷声道:“如果不是他愿意被你们挟持,戚少商,你以为你能顺利出关么?要是你敢伤他,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哦?他对无情公子这么重要?”戚少商转头去看荣仅的表情。
荣仅的嘴角微微笑着,没有一点惧色,只是脸色有点苍白,似乎不太好。
戚少商问:“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他觉得亏欠你们连云寨一次,所以要还给你。”无情偏过头,替荣仅回答了戚少商的问题。
荣仅坐看两方相斗,虽未推波助澜,但他不说,已然是帮了顾惜朝。
戚少商看无情并不想过多解释,也不特意去问,荣仅欠了什么,戚少商不知道,他既然还了,就不再追根问底。
“我从不伤害无辜,你走吧。”戚少商放下手,走向马车去看阮明正。
荣仅回到无情身边,他握过逆水寒的手还在滴血,整个手掌都是干涸的血迹,无情的脸色瞬间更苍白,拿起他的手:“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惜命的人。”
“一点小伤而已,算什么?”
“伤口太深,万一感染了,可能会要你的命,这里又荒无人烟……荣仅,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无情抚摸着伤口,这手心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
他将荣仅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细心包扎,荣仅忽然抽回了手:“我自己来吧,让戚少商误会你就不好了。”
“何意?”
无情不记得荣仅还会在乎这些。
“戚少商是个一心为国的大侠,与顾惜朝,楚留香他们都不同,无情,我希望在这些人眼里,你还是那个公正无私的神捕无情,不能平白受人猜忌。”
无情有些感动,感动之余又觉得奇怪,荣仅真的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不会,无论是为了谁,他永远都不会。
“你在……试探我?”无情瞬间想得明白,荣仅在试探自己是否在意。
“哈……哈哈哈……”
无情突然畅快地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怀,好像遇见了世上最令他开心的事,笑得连荣仅也觉得莫名其妙。
“我试探你,怎么你这么高兴?”
无情的眼睛里也有了笑意:“你试探我,证明你心里很在意,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却在意我的看法,而且在意到了极点,在意到你忍不住试探。”
“我……”荣仅想反驳,却无话可说,他的确不该对无情如此在意。
“先去找我的朋友吧,他会为我处理伤口,进入大漠之前也需要做准备,戚少商他们,就交给你来管了。”
此行是无情要荣仅一起来的,石观音不除,麻烦就永远不断,与其等着被报复,不如先下手为强,为六扇门,为整个江湖,也为荣仅除掉这个心病。
但荣仅为进入大漠做准备,已经做了快十年,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石观音必须死。
她的宝库也是属于自己的,只有这样才抵得上为了对付她耗费的心血。
魔教覆灭后,石观音占据魔教的地方,将魔教总坛建造了成自己的秘谷,听闻那里还有魔教积累百年的财富,连石观音都没能找得到,荣仅倒想一试。
第38章
姬冰雁被荣仅救过命。
他是楚留香的挚友, 楚留香让他做的事,他不一定会做,但荣仅让他做的,他就非做不可, 因为他欠一条命。
欠了命只能不惜代价尽快还完了。
朋友之间的账可以算得不那么清, 但救命之恩必须要回报,像姬冰雁这样的生意人, 知道欠人情是最还不清的。
姬冰雁请来了最好的大夫, 处理好荣仅的伤, 又去解戚少商他们的毒。
顾惜朝破连云寨时,给各大寨主都下了寒毒,只有戚少商和阮明正侥幸逃了出来,中毒再加身负重伤, 他们活不了多久,解了毒,才能考虑洗刷冤屈。
丞相给连云寨安的罪名是通敌叛国, 顾惜朝现在只能算追捕逃犯而已。
荣仅不想参与其中,但无情不能坐视不管,他不可能看着一心为国的正义之士遭受冤屈被杀, 荣仅就随他去了。
这是无情的职责,戚少商是死是活,和荣仅并没有什么关系。
大漠中, 由于和西域的商贸, 沿途的小城也繁华起来, 姬冰雁就住在城里,他的宅邸是这座城中最豪华的。
荣仅端起热茶,说道:“姬冰雁, 你不帮我也就罢了,之前我去追查宁崇礼,计划周全,你却让楚留香帮忙,保下了他儿子的命,来给我添麻烦。”
就算姬冰雁这样的豪商,在大漠也喝不到中原的好茶,荣仅只喝了一口便放下,姬冰雁道:“你还是这么挑。”
于是姬冰雁又让人上了一杯奶酒,荣仅是在大漠走过商的,当然也喝过。
可是他喝不惯,姬冰雁只好亲自拿了壶昂贵的葡萄酒给他,说道:“你不是提起过,想让楚留香帮你吗?现在他不是帮你了?这难道是给你添麻烦?”
荣仅挑起眉,忍不住笑了:“你是故意把楚留香送到我身边的?”
“好啊,姬冰雁,枉我拿你当交心的朋友,结果我还是让你给坑了。”
楚留香挑起帘从后面走出来,脸上笑吟吟的,也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荣仅救过他朋友的命,他帮帮荣仅有什么好说的?何况,石观音也不会放过他。
查出南宫灵的身份,导致南宫灵畏罪自杀,又把无花扔进了六扇门,剪断了石观音在中原的所有羽翼。
即便楚留香躲在中原不去大漠,石观音也要找他,非要了他的命不可。
楚留香还奇怪,姬冰雁这铁公鸡从不求人,怎么会为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就开口让自己帮忙,原来是为了让自己帮他的救命恩人,这下就全都说得通了。
荣仅正色道:“姬冰雁,我将东西都放在你这里,都准备好了吗?”
姬冰雁豪爽地笑道:“每一天都是准备好的!我知道荣老板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怎么会让你再多等片刻呢?”
毒,解药,水,食物,甚至暗器。
这些都是按照荣仅的要求精心挑选的,不一定用得上,但进了大漠,就是他们在明,石观音在暗,必须想到最坏的可能以策万全,才能够全身而退。
正面对决石观音的是阿吉他们,荣仅要考虑的是除此以外的所有事。
毕竟他又不会武功。
出发进入大漠时,戚少商和阮明正已经告辞走了,荣仅帮了他们一次,戚少商也不愿再麻烦荣仅,拿了姬冰雁的解药,他们三天就可以解了身上的毒。
留下的只有荣仅,阿吉,无情,楚留香四个人,三个都是绝顶的高手。
大漠,落日如血。
一到了石观音的地界,每个人都变得有些紧张,连荣仅都不例外。
无情比他更紧张,却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他的年纪不大,虽然对荣仅有份依赖,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希望自己在荣仅心里更可靠一些。
大漠的夜晚极其寒冷,不知道怎么在沙漠中生存的人,一天都活不下去。
楚留香知道,荣仅虽然不会武功,却懂得怎么在大漠里规避危险,尽最大的可能活下去,连姬冰雁在大漠的经验都不如他,所以四个人已经足够了。
面对有武功的敌人,由他们三个出手,面对沙漠,就对荣仅言听计从。
入大漠几天,还没有遇到敌人,无情他们也很有听话的自觉,无论荣仅怎么安排,他们都遵从,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大漠的环境比敌人更可怕。
荣仅点了一堆火,安排他们在晚上吃过饭,准备将火熄灭,忽然听到脚步声,无情立刻将荣仅护到了身后。
“什么人?!”无情厉声道。
虽然上一次荣仅是故意被戚少商挟持,但他再也不想看到那种事发生了。
走入火光中的,是顾惜朝。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身上沾着沙尘和血迹,面色憔悴,嘴唇干裂,走路略微踉跄,好像三天都没喝过一口水,看到黑夜中的火光,他才找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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