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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和他们只有一方能活,荣仅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办法了,寻仇的人都目的明确,用任何条件都谈不通的。
“放心,你很快会见到无情。”
既然要威胁,他就要告诉无情,荣仅在哪里,是不是完好无损。
无情看到了荣仅的发冠,上面的珍珠不见了,发冠下压着一张纸条,只简短写了一句话:“城南桥头新柳下。”
写得还挺文雅,城南有一座横跨溪水的桥,那里人不多,只有一棵柳树。
无情带着阿吉来到这里,没看到一个人影,等了快两个时辰,桥上终于有了脚步声,无情突然攥紧手,抬起头就看到了荣仅,只是与印象中相差太大。
荣仅长发披散,神色既冰冷又哀戚,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我又中了毒……”
“他要你服下这毒药,就给我解药,但你死了,更无法救我们。”
除了无情,谁又能来救他,如果无情死了,他真的能活下去?花满楼又该如何?这一次荣仅没有解毒的药。
荣仅扬手将装毒的瓷瓶扔向桥下。
无情衣袖轻振,手中金刚丝缠住瓷瓶,把这瓶毒药拿了过来,打开一嗅,竟是清香扑鼻,香得异常浓郁,仿佛身处花海之中,又是他不认识的毒药。
这毒的味道如此香甜,是否如鹤顶蓝一般美妙,令人沉醉于美梦之中呢?
“无情,我不希望你死。”
荣仅几步走下桥,猝然的胸闷气短让他忍不住扶住栏杆,捂着胸口喘气。
“阿吉,看着他,不要让他服毒,否则我们可能都无法活着回去。”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让无情不会动摇。
荣仅不想无情死,也不想花满楼死,他自己更不想就这么死,可他不知道怎么办了,他前所未有的后悔,如果他也会武功,就不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我会救你。”无情淡淡地说道。
荣仅闭了闭眼睛,转身就走,为何无情可以待自己如此好呢?当初他们还是敌人,无情就愿意为了救他而服毒。
胸闷之感渐渐散去,荣仅已经走到了竹林深处,长出一口气在林中坐下。
“雷小屈”从后面走出来,抄着手靠在竹子上,看着荣仅摇了摇头:“你中途换了我的毒,当我不知道吗?那个是你拿来给茶水添香的百花蜜吧。”
“想不到你对情人还挺上心的,你就不怕死?解药,我可不会给你了。”
“不给就不给吧,有我在,无情还会找你,是你答应我先放了花满楼,我才去见无情的,先放了他再说。”
“好啊,我一向都很讲信用。”
“雷小屈”耸了耸肩,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荣仅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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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副本,很快就完结了,会写番外。
可以猜猜这章的两个人是谁。
第63章
花满楼是被放了, 只不过是放在荣仅身边,他们住到了一个房间。
房间门窗都被封死,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花满楼中了毒, 荣仅不会武功还中了毒, 所以他们就只能在这里待着。
“花满楼,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对你我都很了解?”
“仇人往往比朋友更了解我们, 小仅, 你不必为这个纠结,现在我们都还没出去,你先别想怎么斩草除根了。”
花满楼果然最了解他,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 但荣仅已经在想怎么铲除敌人,他要将他的敌人赶尽杀绝,只有这样似乎才能泄愤, 让他觉得安心。
“好,我不想,那你觉得, 无情能不能赢他?那个人好像对无情也很了解。”荣仅越发觉得这件事非常诡异。
到底哪里得到的情报,如果是他们自己查出的,荣仅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当然是我赢了。”
窗外传来“雷小屈”的声音, 懒洋洋地道:“我还知道……无情有腹痛的旧疾, 尤其在这个天气容易复发。”
“你怎么会知道?!”荣仅心下惊骇, 忍不住站了起来,无情没有把这个弱点告诉任何人,连荣仅都是因为无情在身边太久, 他自己无意间察觉到的。
花满楼突然轻声咳嗽起来,窗外再无声息,荣仅也没有追问,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坐下来慢慢地想。
“小仅。”花满楼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真的……那么喜欢无情?”
“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荣仅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眉头皱得更紧:“我是喜欢他,但我这个人应该称不上痴情,也不清楚我到底喜欢他哪里,和他做敌人我倒是挺喜欢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必想清楚缘由,只要和他在一起觉得开心就好。”
花满楼的笑满是温柔之意,这里没有光,只点了一盏烛火,摇曳的光晕中,他无神的眼睛似乎也在笑。
“小仅,你从小没有朋友,对任何人都不信任,我知道,这不只是因为你戒备,也是因为你瞧不上他们,但无情不同,你对他这样的人一定有兴趣。”
荣仅却不显得开心,不知道为什么,中毒了一天,今天醒来之后反而精神特别好,他笑了笑道:“也未必。”
“未必?你对他没有兴趣了?”
“不,我是想……他会爱我多久?无情的确优秀,值得我看中,他像是一柄锋锐的刀,很危险,无论在何处都能凛然出众,他为何一直喜欢我呢?”
荣仅无法想象别人对自己钟情一生,更何况是名捕无情?感情这回事,在他眼里没有永久,也没有终结。
对他而言,感情是美好的经历,是极理智的崩溃,开始到结束不会太久。
荣仅对无情有兴趣,所以想得到他,一开始他都没觉得自己会得逞,在得到之后会怎么样,想都没想过……
这么一个冷酷锋锐的人,让荣仅觉得有趣,他喜欢无情柔情眷恋的样子。
花满楼听到了轻轻的笑声,发自内心的,温柔愉悦的笑,似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他从未听过荣仅这样笑。
“你会不会永远喜欢一个人?”花满楼忽然问,“只一人便心满意足。”
“我?我会吗?”
荣仅笑着摇头,有几分自嘲。
风刮过树林,外面的树沙沙作响,夹杂了一道兵器碰撞声,荣仅立刻变了脸色,急忙站起来向门口走了几步。
“无情?阿吉没有一起来?”
“他去引开敌人。”外面传来无情冷静的声音,“你离门窗远一些。”
门外三丈之内,无情很难再靠近一尺,他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武功高强的敌人,想不到还有如此精巧的机关。
地面,房顶,竹子上射来一波又一波的暗器,无情的暗器与袭来的暗器相撞,暴雨般纷纷落在地上,暗器的速度不快,无情的额头却渐渐渗出了冷汗。
这个时候旧疾复发了,他在幼年断了双腿森寒入体,留下了腹痛的旧疾,虽然不常发作,但发作起来疼痛难忍。
一声声闷雷在晴空下滚动。
雷声之后,往往会有雨,此刻还没有下雨,闷沉的雷声却令人觉得不祥。
无情想贴着荣仅的身体,那温度可以缓解他的痛楚,荣仅会紧紧抱着他,用带笑的声音不停与他说话,让他尽快忘记自己身上的病症,那感觉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安慰他,很多人关心他,却第一次有人让他感觉到无比的安全,舒适。
无情打出暗器的力道更强了一分。
暗器打穿封钉的木门,打落了铁钉,“砰砰砰”的声响一下接一下,铁钉落地,在最后一枚铁钉掉落时,雨也终于落下了,密集的雨点浸润着大地。
荣仅打开门走出来,他用一条普通的麻布束了发,却没有减去他的气势,他依然盛气凌人,尊贵得高高在上。
雨越下越大,无情的苍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连嘴唇也在轻轻地颤抖。
见到荣仅,他的嘴角有了一丝笑。
这丝笑容却又淡了下去,无情忽然发觉,他与荣仅之间仿佛有不可逾越的距离,荣仅可以给他想要的温情,然而这个人永远是如此高傲,如此的冷漠。
雨水从无情的苍白的脸上滑落,这让他看起来很冷,虽然天气仍是闷热的,但他仿佛身在冬日,冷得发抖。
荣仅向无情缓步走过去。
猝然一声尖啸,一枚小巧的刀从风中摆动的万千竹叶间射出。
寒光刺破雨滴冲荣仅的眉心而去,无情已经用尽了所带的暗器,他没有内力,再加上旧疾复发,难以发动攻击,情急之下用出了最后隐藏的封喉之器。
无情身体前倾,张开口,吐出一点迅疾的星光,“叮”的一声,打落即将击中荣仅的飞刀,他也跌下了轮椅。
泥水染脏了雪白的衣衫,无情撑着地面仰起头,水滴不断从他脸上滴落,不知是雨还是冷汗,他深深看着荣仅,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表情,更显得冷酷。
荣仅快步走过去,扶起地上的无情一把抱入怀中,紧紧地抱着他,无情从未见过荣仅这样焦急,惊恐的表情。
熟悉的温暖包裹了冰冷的身体。
无情感觉身体的痛苦不那么难捱了,他缓缓伸出手用力回抱荣仅,感受这温度,忍不住贴的更近,耳鬓厮磨。
荣仅的心口也暖融融的,他在无情耳边轻声笑笑,似乎觉得很开心。
雨打竹叶,喧闹声也令人愉悦。
即便浑身湿透,荣仅也没有像此刻这样畅快过,无情伏在他肩上,看到点点银针刺向自己,荣仅也已经看到。
他抱着无情微微转身,任由这三根银针打入自己的后背。
银针的杀伤力很弱,用这种暗器的人都会在银针上淬毒,而且是剧毒。
第64章
无情不敢问, 也不敢想,荣仅之前中的毒有没有解,他……会不会死?
荣仅中了三道银针,只是皱了皱眉头, 将银针拔出扔下, 抱起无情走回屋子里避雨,他把无情放在床榻上, 起身时, 无情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阴翳。
拿过桌上的烛灯放到无情一侧, 荣仅转身要走,无情拽住他的衣袖:“去哪里?你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
无情不希望他这么突然离开,虽然不愿承认,但无情喜欢他陪在身边, 喜欢他抱着自己微笑地说话,尤其在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一言不发地走呢?
“很快回来。”
荣仅也不想走, 但他实在忍不住,他必须要立刻问个清楚。
床上放着一叠被子,荣仅拿过来披在无情冰冷的身体上, 然后抓住花满楼的手腕,拉着他走出屋子消失在雨中。
也许出来时应该找找屋子里有没有伞,还好竹林里的雨并不大, 荣仅拿出腰间的扇子展开, 遮住花满楼头顶落下的水滴, 淡淡地问:“为何这么做?”
“看来你都知道了。”花满楼微笑起来,仿佛看到了春日的满园鲜花。
拿过遮在头顶的扇子,花满楼摇了摇头, 这个人好的时候真是极好,明明在生气,却还不忘了给他遮风挡雨。
“我当然能想到,只有你能对我和阿吉如此了解,无情有旧疾的事,我也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刚才我就要想到的时候你故意打断了我,你要做什么?”
荣仅是生气,他不觉得花满楼会害自己,而是生气自己毫无保留地信任花满楼,为什么花满楼要设下这个局?
花满楼轻叹口气道:“你自小瞧不起平庸之人,不信任身边的一切,离开家之后寻欢作乐,自由自在,我知道你喜欢这样的生活,这没有什么错。”
“但是我希望你能真正快乐,一个不会爱别人的人,总是有些空虚的。”
花满楼不是想让荣仅变得像自己这样,对生命充满热爱,对一花一草都会怜惜,但一个没有爱人之心的人,在面对别人的真情时,往往会浪费,践踏。
他们不在乎真情假意,只满足自己,所以也就无法理解真情的可贵。
花满楼认识荣仅时,他还很小,所以花满楼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在那之后没有人能走近荣仅,只有阿吉能被他信任,但也仅仅止于对自己安全的托付。
荣仅知道怎么得到别人,可得到之后该做什么,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因为没有之后。
学会爱别人,也就懂得了别人对自己的爱,现在,荣仅终于懂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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