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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听竹知晓了阮家人口几何后,问小妹:“你可知家里关系是如何闹僵的?”
刘小妹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西院那头,外公外婆也不喜欢爷奶跟二叔一家的做派,早年还没分家那会,就很少来家里走动,后来分了家,原以为关系能缓和些,谁承想反而更糟了,头两年爹娘领我去瞧外公外婆,二舅连大门都没开,直接把我们轰走了。”
“在这之后呢?”
“之后爹娘就没再去过下河村了,我也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外公外婆了。”小姑娘再次叹气,“好想外公外婆啊,还有大舅二舅他们。”
“外公外婆闭门不见,娘没问问是何原因?”宋听竹皱眉道。
刘小妹闷闷不乐:“倒是想问,但是一直寻不到机会,而且家里日子过成这样,娘也不好意思再去,怕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说些难听的话。”
“村里人最爱嚼舌根,我跟娘只回去过一次,刚回村就听见有人说娘是回去打秋风的,从那以后娘就再没回过下河村了。”
小丫头说着不禁担心起来:“明日娘回下河村借粮,不会挨打吧?”
“别担心,不会的。”宋听竹安抚道。
他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误会,若是能解开,两家必定能重归于好,只是该如何做,还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成。
日入时分,刘家父子三人陆续回了家。
一家子坐在堂屋,沉默地吃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下了。
西屋内——
“媳妇儿,这是俺今日做工赚到的银钱。”刘虎从怀里掏出四十文铜板,照旧交给宋听竹。
宋听竹接过去收好,拉着汉子带着厚茧的手掌,主动靠上汉子宽厚的胸膛。
刘虎顿时一僵,手搭在膝盖上,坐姿规规矩矩。
“娘明日要去外公家借粮,我想陪娘一起去。”
刘虎想也不想,拧着浓眉拒绝道:“俺不同意。”
宋听竹捏着汉子拇指上的茧子,温声说:“我听小妹说了,下河村离着村子不算太远,腿脚慢些半个时辰也能到了。”
见自家夫君还是不答应,软下嗓音道:“我知道你担心我,这些日子我身子已经好多了,今日同小妹上山挖野菜,除了累了些,反倒觉得身上轻松许多。况且周大夫不是也说我需要多走动,病才能好得快些?”
刘虎好一会没说话,宋听竹犹豫片刻,刚要用上最后一招,上方便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
“那俺也去。”
宋听竹道:“不去做工了?”
“嗯,让田子帮俺跟东家说一声,后日再去上工。”刘虎反手握住自家夫郎消瘦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你一个人去俺不放心。”
宋听竹勾起嘴角:“还有娘呢。”
“娘力气小,背不动你。”
宋听竹被人捏着手腕一寸寸摩挲,汉子指腹粗糙,落在腕子上带起一阵痒意,除了痒心头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出,让他抿紧唇瓣,不自觉红了耳根。
他抽回手腕,装作整理被褥,“你难道还想一路将我背过去?被人瞧见怕是要笑话你惧内了。”
刘虎憨厚的脸庞上满是真诚:“俺不怕人笑话,你是俺媳妇儿,别人咋想俺管不着也不在乎,俺只在乎你是咋想的。”
宋听竹闻言心中一暖,他转过身子,红着耳根将手重新放回汉子掌心里。
“我知道夫君是为了我好,不过背一路就不必了,我若是累了自会告诉夫君。”
刘虎眉头一松,露出憨笑:“媳妇儿,你同意俺跟你一起去了?”
宋听竹笑着点头,他望着汉子带着傻气的笑脸,缓缓说道:“夫君,我教你做生意赚银子可好?”
刘虎表情惊讶:“媳妇儿会做生意?”
自然不会。
宋听竹轻咳一声,别开目光道:“宋家是做酒水生意的,在府城有不少铺子,我虽自小被宋家下人盯着,接触不到生意上的事,但也不是毫无头绪。”
今日在外头待得有些久,白日里还没觉得,这会儿泡过脚,忽然觉着双腿有些酸痛,便握着拳头捶打了两下。
汉子瞧见,将宋听竹双腿搁在膝头,力道恰好地替他揉捏按摩。
“媳妇儿想制酒去卖?”
“嗯~”
本是想回应的,谁料汉子手法太好,舒服的他语调拐了弯。
宋听竹抓紧被单,面颊也跟着红成一片。
怕汉子问起,连忙说道:“外公家便是制酒的,娘亲制酒的手艺在浔阳府也是难得一见,我随了外公娘亲,自小便对制酒感兴趣,只是身子不好外公娘亲又去得早,这才没了机会。”
“还记得三岁那年,在外公和娘亲面前夸下海口,长大后要将家里的酒铺开去京都,这个想法原本已经被我埋在心底,但现在我想要去实现它。”
宋听竹看着眼前的汉子,轻声询问:“夫君,你愿意帮我吗?”
刘虎点头,神情庄重又严肃:“不管媳妇儿你想做啥,俺都支持。”
宋听竹嘴角牵起浅笑,他收回双腿,靠在自家夫君肩头。
不知为何,只要有刘虎在身旁,便莫名让他觉得安心。
“制作酒曲的法子从不外传,这些日子我从书中抄录下不少残缺的配方,需得实验过后才知真假。”
手腕再次被汉子握住,宋听竹忍着痒意,继续说道:“制酒太费银子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法子多赚些银子,渡过眼前的难关。”
汉子静静听着。
“我从书中临了些能卖上价儿的草药,让小妹到山上找找看,若是能找见最好,找不到也无妨,只是赚得少了些。”
刘虎道:“俺有空去后山下几个套子,猎不到大型猎物,猎个野鸡野兔也是好的。”
“好。还有一事,明早我得叮嘱小妹一番,挖草药不能像挖野菜那般,要小心仔细不能挖坏了根须,否则会影响……”
宋听竹声音渐渐小了,话未说完便没了动静。
刘虎轻手轻脚将人抱到床里侧,吹灭油灯也跟着睡下。
当晚宋听竹梦见了许久未来看他的娘亲,这回他终于能听清娘亲说的话了。
“娘的小竹子长大了,如今有了夫君也有了家人,娘总算能放心去了。”
“娘陪了你这么久也该去寻你外公外婆了,好告诉他们小竹子找到了疼他爱他的夫君,也有了关心他的家人。”
“娘,帮我转告外公外婆,听竹过得很好,不必惦念。还有,听竹一定会将酒铺开往京都,兑现当初的承诺。”
“好,娘相信你。”
睡梦中,宋听竹望着娘亲逐渐消失的背影,笑着落下泪来。
娘、外公外婆,你们放心,听竹不会再想着死了,听竹想好好地活着,活得比谁都要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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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下河村阮家
翌日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便收拾好东西去了下河村,临行前宋听竹从书架上取了两本诗集,一同带了去。
宋听竹第一次离开云溪村,一路上好奇张望,瞧见连成片的麦田,在微风中荡起层层浪花,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怪不得宋蕊儿没事便喜欢与小姐妹出门踏青,原来竟是这般松快,连身子都跟着轻盈许多。
“媳妇儿喝水。”刘虎从背篓里拿过竹筒,递上前。
走了许久,宋听竹喉咙确实有些发干,伸手接过竹筒,朝汉子笑着道谢:“谢谢夫君。”
“你是俺媳妇儿,这是俺应该做的。”
阮秀莲见夫夫二人恩爱有加,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竹哥儿啊,累了就让虎子背你,这才走了一半路程,可别强撑累坏了身子。”
“知道了娘。”
宋听竹也没矫情,走了小半刻钟,觉着有些走不动了,便趴上自家夫君宽厚结实的后背,让汉子背着走了一段。
刘虎身强体壮,背着个人步伐非但没慢下来,还比方才更快了,就连婆婆阮秀莲也加快了脚程。
宋听竹这才晓得,夫君跟婆婆为了配合自己,特意放慢了速度。
如此过了小半柱香的时辰,下河村的轮廓逐渐清晰了。
“这不是阮家老大秀莲吗?”田间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妇认出阮秀莲,佝偻着身子,扬声道,“秀莲啊,是你不?”
“哎婶子,是我。”阮秀莲笑着打招呼。
老妇却不给面子的说教道:“你这孩子,咋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瞧你爹娘,你没出嫁那会儿可是十里八乡最孝顺的丫头,村里谁见了不夸一句,这咋成了婚就不认自家爹娘了。”
阮秀莲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婶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做人儿女的怎么可能会不认爹娘,只是前阵子家里忙,实在抽不出空来。”
“家中就那一亩三分地儿,再忙能忙到哪儿去。”
老妇不依不饶,语气近乎刻薄。
宋听竹听得蹙眉,低声询问身旁汉子:“夫君,这老妇可是家中长辈?”
见刘虎摇头,上前扶着婆婆手臂,朝老妇扯起嘴角道:“这位婆婆,这么一大片田都是您家的?”
老妇闻言挺起腰,“那是自然。”
宋听竹先是惊讶,接着有些不忍地道:“怎么只见您一人在田里忙活,您子女呢?”
“他们……”
宋听竹没给老妇说话的机会,“便是再忙,也没有让婆婆您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独自在田间劳作的道理,未免太不孝了。”
老妇被戳到痛处,叉着腰提高嗓门道:“你个外村人知道个啥,我儿子在镇上酒楼做掌柜,月钱多着哩,家里这点活我这个老婆子就能干得了,他可是赚大钱的,用不着为这点小事儿费心思。”
宋听竹一脸真诚:“您儿子真厉害,在酒楼当掌柜月银少说也有一两半,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将田里的活儿全丢给您呀,便是自己没空,花银子雇个人来帮您做总是行的。”
他叹气道:“说到底还是不孝。”
老妇被他一番话噎得哑口无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颜色很是精彩,老妇半晌也寻不出反驳的话,最后恼羞成怒,对着三人破口大骂起来。
“这孙婆子咋又跟人骂上了,昨儿刚跟李家骂完,今儿还不消停,村长也不管管,任由这老虔婆天天骂街,叫旁的村子的人瞧见,还当咱下河村的都是这等悍妇,村里的丫头、小哥儿日后还咋嫁人?”
“谁说不是,哎你们瞧被孙婆子指着鼻子骂的那个,是不是春花妹子家老大,秀莲啊。”
前头两个婆子毫不避讳地打量,待三人从面前经过,开口将人叫住了。
“哟,还真是长河家大丫头秀莲!”
“王大娘、郑婶子。”阮秀莲停下步子,笑着应了声。
王婆子跟郑婆子同李春花是几十年的老姐妹,阮家兄妹三人可以说是两人看着长大的,瞧阮秀莲就跟自家姑娘差不多,虽是几年没见,面上依旧带着亲近。
“这是回村来探望你娘了?”
郑婆子是个脾气好的,王婆子说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你娘病了这些时日,现在才晓得回来探望,莫不是真像刘老婆子说的那样,觉着你娘跟两个弟弟是累赘,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说那些干啥。”郑婆子连忙拉了把老姐妹,“秀莲啊,你娘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瞧瞧吧,这两年一直听春花念叨你呢,母子俩哪有隔夜仇,把事情说开就没事儿了。”
阮秀莲笑容勉强:“哎,那我就先回了,王大娘郑婶子,你们忙着。”
宋听竹见婆婆脸色不好,上前扶着人,皱眉说道:“娘,方才听王奶奶说起刘翠娥,家里跟外公一家关系闹僵,西院那头怕是脱不了干系。”
阮秀莲也不晓得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有心想要将误会解开,可二弟跟小弟根本不让她进门,院子都进不去何谈消除误会。
阮秀莲忧心忡忡,心里头对这次登门不抱多大希望,小弟态度坚决,铁了心不想再认她这个大姐,二弟是个没主意的,爹娘不管事儿后,家里便一直都是小弟说了算,只要小弟不同意,这个门她就进不了。
粮食的事看来得另寻法子了,今日只要能见到爹娘,便是好的。
“娘放心,我有办法让您见到外公外婆。”
阮秀莲闻言面上露出喜色,“真的?竹哥儿你当真有法子?”
宋听竹点头。
说话间阮家到了,阮秀莲望着紧闭的院门踌躇不前,最终是宋听竹上前叫的门。
“来了。”
“这声音听着陌生,我咋不记得家里还有这号亲戚。”
阮二牛今儿没去做工,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叩门声,放下手里活计,嘟囔着朝院门走去。
拉开院门瞧清来人后,阮二牛立即黑了脸。
“大姐回吧,家里不欢迎你。”说着便要将院门关上。
宋听竹一早便同小妹打听过,大舅小舅的样貌性情,二人性格迥异,一见便知是哪位舅舅。
大舅老实憨厚,但若要是认准一件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自家夫君便是随了大舅。
小舅心思活泛,且是个暴脾气,大哥刘猛的性子像了小舅,眼前这位便是那位火爆脾气的小舅了。
宋听竹瞅准时机,赶在院门关上前,闭上眼睛往身后倒去。
小舅嘴硬心软,苦肉计定会管用。
“媳妇儿!”
刘虎见媳妇儿忽然晕倒,憨厚的脸上满是焦急。
阮秀莲也慌了神,“一路上都好好的,咋说晕就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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