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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浑身燥热的陈叙相比,林南身上就总是冰冰凉的,他说自己是天生体寒,看过中医,也吃药调理过,还是没有用。后来索性也就没管,除了冬天的时候容易手脚冰冷以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睡着后的林南特别喜欢往陈叙怀里钻。当陈叙听到林南翻身的动静时,一具微凉的身体就滚了过来。
身上还带着舒肤佳沐浴露的香味,露在外面的脖子摸起来特别柔软,还有些凉凉的。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陈叙怀里,睡得恬静。
陈叙几乎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肌肤,紧紧地抱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那缕清凉。
第二天一早,陈叙睡醒的时候怀里已经不见了林南的踪影。
他打开手机,看到谢尧玉给他发的短信,在床上呆愣了好一会儿。
看着衣柜里自己和林南混杂在一起的衣服,原本想要收拾行李的心思也突然没了。他换了身衣服,拿上手机和钱,然后在临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把剩下来的几千块钱放在桌上,只拿了两百。
谢尧玉已经在小区门口等他了,见他出来,往里面瞅了眼,好奇地问道:“你和你朋友就住在这儿?”
陈叙愣了下,垂眸系上安全带,“嗯,合租。”
谢尧玉没有再多问,抬脚踩下油门。
“我今天不和你们一起回去,把你送到机场我就要走了,有点事。”
陈叙垂眸应道:“嗯。”
“霍城下午还要回公司开会,一会儿下了飞机就要赶下一趟,单纯就是特意过来接你。”谢尧玉笑了下,意有所指地道,“你看,他还是很在意你的。”
陈叙紧了紧手,又“嗯”了一声。
上辈子陈叙经常和霍城出差,霍城喜欢安静,所以每次坐飞机的时候都会直接包下一整个头等舱,只留陈叙一个人在身边。
陈叙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特别喜欢这种可以用钱买到的尊重。他总是端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享受着空姐们贴心友好的服务,享受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他就是一个非常虚荣的人。
“您好,请问您要喝些什么呢?”空姐轻柔的声音打断了陈叙的思绪。
陈叙下意识看了眼身边已经在闭目养神的霍城,紧了紧喉咙,拒绝道:“不用。”
霍城平时是一个很安静的人,如果没有别的事,他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所以陈叙就特别不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哪怕霍城根本就不管他,他也觉得压力特别大。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手机页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人给他发消息。
又过了会儿,空姐过来提醒他飞机要起飞了,需要关机。陈叙又拿出手机,等了会儿,还是按下了关机键。
*
“快把这个同性恋抓起来!别让他跑了!”
林南神色慌乱地看了眼身后的几个人,咬了咬牙,哪怕跑得胸腔都在发痛,也不敢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自己,怎么知道他在哪里上班的。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在仓库里搬货,结果这些人就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大张旗鼓地对这里的员工道:“林南在哪?你们都快离他远点,这人是同性恋,我们是来带他回去治疗的。”
林南一听就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特别是“同性恋”和“治疗”这两个字眼,更是让他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他甚至都来不及多想,丢下东西就往后门跑。
可他本来就缺乏锻炼,上学的时候体育成绩更是一塌糊涂,哪怕拼尽了全力,那些人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
“你给我站住!”
“不许跑!”
林南咬了咬牙,转身窜进一条小巷子里,利用巷子里错综复杂的地形,一边朝后面扔东西,一边掏出手机,慌乱地拨通了陈叙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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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现代(十九)
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头等舱里只有陈叙和霍城两个人。
霍城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闭着眼睛,微微向后仰着。从陈叙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完美深邃的脸部轮廓, 也能看到他眼角不太明显的细纹。
陈叙比他小了整整十七岁。
一个差不多可以做他儿子的年龄差。
陈叙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 霍城到底是看上了他哪点?毕竟, 他除了这张脸, 浑身上下就没一个优点, 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
他从没有觉得霍城是一个看脸的人。
他也曾经无数次地想去问霍城为什么, 但每次在面对霍城的时候, 他又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所有的小心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都无所遁形, 就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总觉得,霍城其实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也知道他的过去, 知道他做了哪些混账事。他甚至感觉, 霍城是知道自己和林南的关系的,所以他拼了命的想要把林南从自己的人生当中剥离走, 生怕被霍城看到。
然后, 他就会失去从霍城那里得到的一切。
只有两个人的头等舱还是太压抑了, 陈叙不停地深呼吸想要缓解这种感觉,可压抑的心情非但没有减轻, 反而还随着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而产生的颠簸变得愈发严重。
他甚至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
心脏跳得很快,胃里也开始犯恶心,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就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他死死抓着扶手,闭上眼,仰头贴在座椅上, 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他现在只能祈祷飞机快点起飞,好让引擎的轰鸣声打破这种压抑的氛围。
可飞机滑行时的每一次颠簸,都会让陈叙更加难受。他甚至产生了干呕的反应,好像只要飞机再继续往前,他就会直接吐出来。
太难受了。
就在飞机突然停下来时,陈叙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拆开座位上的呕吐袋,把脸埋在袋口,非常用力地吐了出来。
霍城缓缓睁开眼,他转头看向陈叙,说了上飞机后的第一句话:“不舒服?”
陈叙在听到声音时下意识愣了一下,可胃里的难受又让他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呕着,一边无力地点了点头。
很快,机舱里就弥漫起了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
看着这样的陈叙,霍城似乎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可细细看去,他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却仍旧是一片冷漠。
“想下飞机吗?”
陈叙已经难受得没工夫去思考别的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在听到霍城的话后几乎是本能地,用力点头。
霍城静静地看着陈叙,看着他呕得昏天黑地,看着他吐得满脸泪水。
“那就下去吧。”
即将起飞的飞机又重新绕了回去,空姐们正安抚着机上的旅客,许诺他们一定的补偿。
陈叙刚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卫生间,抱着水池大吐特吐。只是他早上本来就没吃什么,如今也只能吐出黄绿色的胆汁。
他双手撑在水池边上,拧开水龙头,接了捧水,把脸埋了进去。
他承认,他不想去京市了。
……
从卫生间里出来后,刚好有一架飞机起飞。
陈叙隔着厚厚的玻璃墙,看向远处的那架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消失在了天边,再也看不到。
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陈叙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他没再看窗外,转过身,背靠在栏杆上,把手机开机,在看到手机屏幕上蹦出来的一条标着“林南”两个字的短信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轻声笑了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却只是一串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符号。
陈叙愣了下,蹙起眉,拨通了林南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却只听到电话关机时的机械女声。
林南是不会关机的,最起码,在他认识林南之后,林南一次也没有关过机,就连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的情况都没有发生过。因为他怕陈叙找不到自己。
陈叙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在电话自动挂断后他又拨了一遍,听筒里却依旧是机械的女声。
“怎么关机了?”他喃喃自语,“林南在做什么?”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半,应该是林南休息吃饭的时间。可他的手机却是关机的,只有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强烈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陈叙想都没想,就直接往机场外飞奔出去。
*
“啪嗒”
耀眼的白炽灯瞬间驱散了黑暗。
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天花板很矮,白炽灯亮得仿佛就在眼前,就算只是在外面往里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压抑得难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助理跟在后面进来,翻开手上的病历本,面无表情地念着,
“林南,男,二十五岁,年幼时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中海大学,离开孤儿院,并于同年与班上一位男性产生联系,疑似单相思。”
林南逐渐从昏迷中醒来,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被绑在了椅子上,却浑身无力,根本挣扎不动,就连大脑也像是生了锈一样,只能艰难地思考着。
“单相思?”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微微蹙眉,“继续说。”
助理看了眼男人,继续念道:“大学四年间,疑似与多名男性产生联系,并于毕业前一年被人发现同性恋身份。”
林南的意识逐渐清晰,他反应过来那人口中说的应该是自己,挣扎着想要睁开眼。
“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后离开海市,来到栾市,租住在栾市四一街区的……”
“说重点。”男人不耐地打断,“这些无关紧要的我不需要听。”
助理顿了一下,翻开下一页,找到男人口中的“重点”。
“二十四岁时主动缠上一名男性,并邀请他与自己同住至今,疑似……发生过性关系。”
说完,助理合上病历本,退到了一边。
助理每说一句,林南的心就凉上一分。他想到昏迷前追自己的那群人口中的“同性恋”和“治疗”,再联想到助理说的这些,心里有了一个不大好的猜测。
很快,男人就用行动证实了林南的猜测。
“林南,你喜欢男人吗?”
林南眼皮一跳,终于能够勉强睁开眼,身上却依旧没什么力气,应该是被用了药,手脚都使不上力气。
男人没听到林南回答,皱起了眉,又问了一遍:“林南,你喜欢男人吗?”
林南戒备地看着男人,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男人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点点头,按下手上的开关。霎时间,林南只觉得眼前一白,一阵尖锐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
男人又问道:“林南,你喜欢男人吗?”
林南甚至都没来得及思考,就又是一阵电击。
“回答我,林南,你喜欢男人吗?”
一直到林南开口说“是”,男人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后的助理见状也在病历上记录起来:经询问,患者林南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确诊为同性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林南面前,“你有和他发生过性关系吗?”
林南瘫坐在椅子上,痛苦地喘着气,睁开眼朝男人手上的照片看去,却在看到照片时浑身一震——照片上的人竟是陈叙。而这张照片,竟然是他和陈叙亲吻的照片。
不等林南反应过来,又是一阵强烈的疼痛传遍全身。
“你有和他发生过性关系吗?”
林南几乎没什么反抗余地,痛苦地开口道:“是。”
闻言男人脸上露出了浓烈的厌恶的表情,“你喜欢他?”
事已至此,林南也没有瞒着的必要,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是。”
助理记录完,将旁边的架子推过来,停在林南面前。男人厌恶地看了眼林南,将他和陈叙的那张照片夹在了架子上。
很快助理又拿来一个档案袋,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地夹在上面,夹了一整面,只要林南一睁眼,看到的就都是陈叙。
林南注意到,除了他和陈叙接吻的那张照片比较老,其他的看起来都是近期才拍的,都是偷拍。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铁链都开始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林南,喜欢男人是一种病,现在我确定了你的病情,会对你展开治疗,希望你配合。”
男人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强烈的电流传遍全身,痛得林南忍不住高声尖叫,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起来。
“睁开眼!”男人大声喊道,“看清楚你面前的这个男人,喜欢他就是你的罪过,你要为你的罪过而忏悔!”
林南下意识睁开眼,然后在看到陈叙照片的瞬间,再一次被电到失声尖叫。
……
铁门被重重关上,也将林南痛苦的叫喊声给隔绝在了里面。
男人回到办公室,看到沙发上的人,瞬间变了脸,摆出谄媚的笑。
“苏大少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苏渝城喝了口茶,玩味地看向他,问道:“孙院长,新来的那个怎么样了?”
说起林南,孙院长立刻流露出嫌恶的神情,愤怒地道:“苏大少您是不知道,这林南竟是已经病入膏肓,要是送过来的再晚点,怕是就没办法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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