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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看着你面前的照片!”孙院长一盆冰水泼醒了林南,“你现在所有的痛苦都是由他造成的!你喜欢他就是一个错误,是一种病,我现在正在帮你治病,帮你从痛苦里解脱出来!”
林南缓缓睁开眼,明明心里喜欢得不行,可在看到陈叙的照片时,不知为何,竟是生理性地开始反胃。
“再问你一遍,你喜欢他吗?”
林南甚至都不用思考,用沙哑的嗓音回道:“喜、欢……”
又是一阵电流传遍全身。
*
当得知林南是被同性恋矫正所的人抓走时,陈叙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
“什么矫正所?听起来就不像个什么好地方……”宋理在一旁思索着,转头却发现陈叙脸色难看地定在原地,不由得骂道,“喂你发什么呆?还不快点想办法去救林南?”
可此时的陈叙却已经听不到宋理的声音了,上辈子的记忆如同滔天巨浪,在瞬间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都给卷了进去。
同性恋……
矫正所……
这是陈叙死都不愿意去回想的,一个让他痛苦了好几年的地方……
即便是十年后,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发达,也比较开放的社会,同性恋的存在也并没有变得合法。网络上虽然已经开始流行同性恋小说,但看的人还是比较少,很多同性恋依旧只能默默地隐藏着自己,生怕被人发现,成为这个社会中异类。
但相比于十年前,十年后的社会已经是非常友好了。
在十年前,人们认为同性恋是一种病,是应该被治疗,被矫正的,所以“同性恋矫正所”这种地方便应运而生。
当一个又一个同性恋被送进来,他们面临的就是无休止的电击,和永无止尽的折磨。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他们“矫正”,让他们能够和“正常人”一样,喜欢异性。
陈叙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还是因为林南。
当年陈叙跟着谢尧玉去了京市,把林南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本以为自己给了钱,林南就会安安稳稳地继续过日子。可他忘了,忘了林南是一个同性恋,还是一个曾经和他在一起同居过的同性恋。
这在当时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陈叙不知道林南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只听说林南被人抓去了同性恋矫正所,说要把他变成正常人。
那时候陈叙正准备和霍城去国外,那是他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去找林南。他想,反正最久半个月也就回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这是陈叙做过的第二后悔的决定。
因为他在回来后发现,林南已经不是林南了。
他们说,林南想逃,所以他们就把林南给关进了地下室,用铁链锁着他。
他们说,林南太倔,不管怎样“治疗”都不肯低头,所以他们就加大了“惩罚”力度,于是林南的腿就这样被电坏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就连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截肢。
他们说……
他们说的太多了,多到陈叙每听一句,脸色都要白上一分。
而当他再一次见到林南的时候,林南看上去就像是失了魂,甚至在陈叙靠近的时候还会产生生理性的反胃。
于是陈叙逃了,非常可耻地逃了。
他逃回京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了整整两个月。可当他再一次回到这里去找林南的时候,林南,已经不在了。
林南死在一间狭小又阴暗的出租屋里,里面终年不见阳光,门一开,就是一股扑鼻的霉味。
陈叙还记得,床单是灰色的,却被鲜血染成了褐色,散发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林南已经躺在那儿很久了,大概有一个星期,直到陈叙过来找他才终于被人发现。
他也还记得,林南的身体抱起来的时候竟然是软的,摸上去却是冷的,但是和他一贯偏凉的体温不一样,那是一种像是在冰窖里放了很久的冷。这种冷深入骨髓,让人寒毛直竖。
有那么一瞬间,陈叙甚至在想,就这样一直抱着林南也挺好的。
可是,当他落泪的时候,林南却不会再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对他说上那么一句,“小叙,不哭了。”
……
“所以,为什么会这么早?”陈叙反问自己。
矫正所的后台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能够撼动的,上辈子林南去世后,他借助霍城的力量,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彻底将矫正所从栾市铲除掉。所以这辈子,他是准备早点把这个地方给毁掉的,这样,即便他不在林南身边,林南也不会再遭受那些。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早?
陈叙突然就有些茫然,他发现自己还是太无力了。
他没有钱,没有权,光靠他自己的这双手,想要去撼动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太无力了。小说里那些重生就可以翻云覆雨的故事根本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为什么呢?”他问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谢尧玉接到陈叙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朋友喝酒,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笑了下,和朋友说自己有点事,出来接通了电话。
“是霍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温声问道。
陈叙放下笔,看着纸上自己记下来的东西,然后将目光移到了“苏渝城”上面。
“谢哥,你认识苏渝城吗?”
“苏渝城?”谢尧玉靠在栏杆上,皱眉思考了片刻,“你是说苏正道的那个儿子?”
苏正道,在京市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苏家和谢尧玉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这也是陈叙后来才知道的。
“对,你认识他吗?”
谢尧玉虽然疑惑,但还是回答了他:“认识,你是找他有什么事吗?”
陈叙上辈子和苏渝城也是打过交道的,不过也只能算是见过几面,并不熟悉。
他记得苏渝城在某次的宴会上和别人聊天,对方问了一句,和谢二少的项目怎么样了。因为那次宴会正好是林南来找他的那次,回去的时候还不小心和苏渝城撞了一下,陈叙才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陈叙没记错的话,那场宴会差不多是在陈叙到京市的一年后,那么按照时间推算,苏渝城口中的项目,大概率就是现在的这个时候,和谢尧玉签的合同。
但他现在没时间和谢尧玉打圈,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道:“谢哥你是不是本来和苏渝城有项目要签,但是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
谢尧玉没想到陈叙竟然知道这么多,愣了一下,警惕地问道:“谁告诉你的?”
听谢尧玉这么说,陈叙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上辈子,最后调查出来的结果,就是苏渝城害的林南。
陈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这通电话,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乱得不行。
如果他没有去找谢尧玉,谢尧玉是不是就不会拒绝苏渝城?如果苏渝城和谢尧玉合作了,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就过来找林南?之前赵老师口中的那位新来的年级主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苏渝城了。
想到这陈叙又是一阵窒息,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他没有问这个年级主任叫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多关心一下林南?
如果他早就知道苏渝城过来,如果他早就知道林南在什么地方上班……
但现实里没有这么多的如果。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距离林南失踪已经过去了将近九个小时。九个小时,能发生太多东西了,陈叙甚至都不敢去想,林南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帮他的,就只剩下了霍城。
时间正一分一秒地走着,每浪费一秒钟,林南就多一分危险。
陈叙咬了咬牙,还是拨通了那个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
……
“霍总,我是陈叙。”
第20章 现代(二十)
陈叙对霍城的感情很复杂, 相处将近十年,要说没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霍城给的。可要说有感情, 这种感情也绝对不能算是喜欢, 如果硬要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对陈叙来说, 霍城有点像是他的家人。
家人, 对陈叙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字眼。
可偏偏, 他在霍城身上找到了属于家人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面对自己的长辈, 你既敬他, 又怕他, 总觉得不管心里藏着多少的小心思,在他面前似乎都会变得无所遁形。
所以陈叙从来都是非必要不去找霍城,尽可能地离他远点。
“陈叙。”
霍城的声音依旧很冷, 带着上位者掌控一切的沉稳。他没有问陈叙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 也没有问陈叙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找他,更没有提起白天陈叙突然离开的事, 他只是平静地喊了陈叙的名字, 却让陈叙有一种想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冲动。
陈叙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明明霍城不在这里,却还是正襟危坐了起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道:“霍总, 有件事, 我想求您帮我。”
话筒里传来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霍城的声音依旧很冷,“你能给我什么?要我去帮你。”
霍城每敲一下桌面, 陈叙的心都会跟着提起来一分,即便隔着电话,他依旧觉得霍城就在自己面前,他的那点心思全都被霍城看在眼里。
“我想……求您,帮我救一个人。”他说。
霍城没有说话,只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陈叙咬着牙,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了下去:“我有个朋友……”
敲击桌面的声音突然消失,陈叙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他舔了舔唇,换了种说法:“我的,男朋友……”他停顿了会儿,“他被人抓到了栾市的同性恋矫正所,他现在很危险,我,我没有能力救他,现在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帮我。”
“求您,帮帮我。”他放低了姿态。
霍城依旧沉默着,极致的安静让陈叙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闭上眼,吞了口口水,等待着霍城的审判。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叙终于再次听到霍城的声音。
“好,我帮你。”
还没等陈叙松一口气,霍城又继续说道,
“这件事结束后,你要跟我来京市。”
*
晚上九点三十二分,距离林南失去联系,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派出所依旧不给报案,非说要等二十四个小时。
宋理发了疯似的在派出所里大闹,陈叙就在一边冷眼看着,看着宋理掀了警员的桌子,看着他被警员反手摁在桌上,再看着他被警员铐上手铐,拷在了里面的防盗窗上。
“我又没犯罪!你们凭什么抓我?!”宋理愤怒地大喊。
警员也是对宋理这样的人没办法,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对陈叙道:“看好你的朋友,等他冷静了我再过来把他解开。”他又看向宋理,“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我们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做事,不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这每天走丢的人多了,如果来一个人我们就立一次案,那整个警局的人都不够用的。”
看着警员离开的背影,宋理气得在那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撞得栏杆哐哐作响,嘴里更是各种不堪入耳的辱骂。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将宋理的骂声也给关在里面。
骂了会儿,见没人理自己,宋理又慢慢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叙,狠狠啐了他一口,“早就知道你是个没心肝的东西!林南就是被你给害死了!”
陈叙闻言瞬间沉了脸。
“第一,如果我是个没心肝的东西,那你现在就不会看到我了。第二,林南还好好地活着。”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宋理,眼神陡然间变得阴狠起来,“如果你再给我说一个‘死’字,我一定会先弄死你!”
宋理被陈叙眼睛里的红血丝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又恼羞成怒般地狠狠踹了他一脚,“我呸!当初林南说要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应该拦着!”
这一脚陈叙没有躲,硬生生地受了,他低头看着裤子上的鞋印,突然问道:“当初?当初林南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呸!”宋理骂道,“你也配知道林南的事?”
陈叙眯了眯眼,嘲讽道:“我不配?我不配难道你配?别忘了林南爱我爱得要死要活,难道你想让我告诉你他有多爱我,都为我做了什么?还是说你想知道平时林南在家是怎么讨好我的?”
见宋理被自己气红了脸,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了包烟出来,抽了一根递给宋理,扬了扬下巴,“左右现在也只能等,说说?”
宋理本来还想骂,但看着面前的烟,又看了眼陈叙眼底的红血丝,最后还沉默地把烟给接了过来,用牙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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