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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没有说话，只看着地上的不锈钢水杯，手机里是林南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像个事事都不放心的老妈子，什么都要说一嘴。
最后，林南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操场的方向，故作轻松地对陈叙说：“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是九点四十第一节课吧？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学校吧，别迟到了，课本我帮你整理好了放在电饭锅旁边的小桌子上，你直接带过去就行了。”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南的表情从期待逐渐转变为了失落，嘴角的笑意也消失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着栏杆的左手上，松开手，深吸了口气，刚提起精神准备再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呆呆地拿着手机，怔怔出神。
“林老师，周子豪和赵志宇又打架了你快过去看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生着急地跑过来对拽着林南的衣服。
林南愣了一下后把手机塞进口袋，正好这时上课铃响了，他转过身摸了摸女生的头发，温柔地对她说：“别急，老师这就过去。”
*
这边陈叙挂断电话后打算继续睡觉，可闭上眼脑子里就回想起林南刚说的那些话，像是忘不掉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竟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些口渴，打算去倒杯水喝，结果看到刚被自己扔地上的水杯，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一脚踢了上去。
却正好撞到了大脚趾，疼得他蹲在地上，抱着脚缓了好久。
也许是因为林南刚刚的絮叨，陈叙在经过客厅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放着课本的那张小桌子。上面一共放了三本书，和一个黑色的笔袋，他什么都不需要管，拿着这些东西就可以直接去学校上课。
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搬了个凳子坐在小桌子前面，怔怔地看着这几本书出神。
上学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了，甚至想起学校的一些人和事，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过说起这个，他倒是想起一个人。
新生入学那会儿，他在学校贴吧里闲逛，稀里糊涂的进了个新生群。群里有一千来号人，经常会有人在群里发一些兼职信息，而其中发的最多最勤的，是一个叫张耀的人。
陈叙一直都看不上张耀，在他看来，张耀就像个二道贩子，赚着中介的钱，做着让人瞧不上的事。后来陈叙攀上高枝，直接越了好几级台阶，就更不会和张耀扯上关系，而张耀，也靠着这个在大学里赚了不少钱，毕业后开了个小公司，混得倒还不错。
只是那时候的陈叙早就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阶层，就更看不上张耀了。
不过现在嘛……
陈叙打开许久没有打开的群聊，聊天框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张耀发的招聘信息，他下意识地啧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张耀的头像。
张耀比陈叙大一届，算是他的学长，头脑灵活，能说会道，再加上手上资源多，学校里几乎有一半的学生都是从他这里找的兼职。
现在陈叙找不到林南的钱，脑子里又多了这么个诡异的系统，想要通过一些旁门左道的方法弄钱也有些难，那么现在唯一能赚到钱的方法，似乎就只剩下了打工。
虽然靠打工一个星期赚两万有些不太可能，但他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还是得想想办法。
要是张耀能给他介绍一些来钱快的活就好了……
最好是一天就能赚四位数的那种。
陈叙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却没想到张耀似乎真有门道。
【来钱快？我这里倒是有一个钱多的活，就是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看着张耀发过来的信息，陈叙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陪睡。
不过显然张耀并不会干这种事。
【中心大街的一家酒吧，叫明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工作内容就是卖酒，百分之五的提成，要是能挖掘到大客户，最多可以有酒水单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看到“明夜”这两个字的时候，陈叙眼皮一跳，有些意外。
像是怕陈叙担心，张耀紧接着又发了条信息过来。
【酒吧都是正规的，有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证，老板也不做黑心买卖，酒都是真货，只不过需要去陪客户喝酒，要会说话，会哄人。底薪一天五十，晚上八点到夜里两点，比较辛苦，要是你有兴趣，我就帮你去问问那边老板。】
说实话，陈叙是有些心动的。
上辈子他因为某些原因，经常出入一些高档会所，酒自然也喝过不少，便宜的几千，贵的几万几十万。如果他真能卖一些贵的酒出去，那这钱，确实也来得快。
而且“明夜”这个酒吧，陈叙以前也是去过不少次的，和老板也有一些交情，知道那里确实是正规的，酒也不是假酒。
只是骤然间让从高高在上的消费者变成自己一直都看不起的底层服务员，他有些不太能接受。
陈叙有些犹豫。
陈叙一直没回，张耀也没什么意外的，酒吧再正规也还是个酒吧，陈叙又是个学生，再加上工作时间太晚，他也没想着陈叙会答应。
【如果不想做也可以看看别的，就是钱没有这个多。】
却没想到的是，这边陈叙没有犹豫太久，就回了信息。
【可以，约个时间面试吧。】
陈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框，心想，还是钱最重要。
钱比什么都重要。
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陈叙跟张耀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今天晚上七点半在酒吧见面。
在这之前，张耀告诉他说，酒吧那边对工作人员的颜值要求比较高，如果不合他们的意，也不一定能面试得上。
陈叙自然知道这点，但他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信心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上辈子从京市过来的那位也不会看上他……就是不知道，这辈子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被他看上了。
陈叙一边摸着脸，一边在心里盘算起来。
【警告警告！宿主不可以做渣男！小心变一辈子哑巴！】
陈叙：……
陈叙直接翻了个白眼，抓住这颗该死的球扔到地上。
【渣男！渣男！不许欺负系统！！！】
在这之后陈叙没事干，发了会儿呆，又不死心地爬起来把家里又翻找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被林南藏起来的那笔钱，气得他把林南的枕头给狠狠扔到地上，直接躺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睁开眼往旁边看过去，林南的枕头又回到了床上，和他的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挨得很近，甚至还能闻到那股劣质的洗衣粉味儿。
陈叙又把林南的枕头扔在地上，穿上外套去了客厅。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一股淡淡的油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厨房门上的玻璃粘了一层厚厚的洗不干净的油污，看不太清，陈叙双手抱臂斜靠在房门口，半眯着眼睛，透过这层玻璃去看里面的林南，感觉模模糊糊的。
恍惚间，上辈子的那些记忆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场梦，他没有离开这个地方，也没有背叛林南。他只是做了一场又长又累的梦，等梦醒了，他还是和林南住在这间小破屋子里。
“醒了？快来吃饭，我做了糖醋排骨和红烧鲫鱼，都是你喜欢吃的。”林南一转身，就看到房门口的林南，高兴地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
陈叙回过神来，看着林南脸上的笑，下意识回了声好。
张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于是又在心里骂了句艹。
第4章 现代（四）
林南上班的小学离家不远，骑电动车的话只需要十分钟不到，一般来说中午都会回来给陈叙做饭。如果实在没空，他也会帮林南点一份外卖，只是外卖价格不便宜不说，还不健康，所以只要林南不是忙得抽不开身，都会回来做饭。
当然，陈叙其实并不喜欢吃林南做的饭。相比较而言，他更愿意林南给他点外卖。
今天是星期一，再加上林南这学期第一次当班主任，很多事情都有些忙不过来，所以回来的时间也比平时要晚上一些。
陈叙看着林南额头上的汗，还有身上没来得及脱下来的围裙，嘴角勾起，下意识想嘲讽些什么，只是在说话之前，他又想到自己现在是被“禁言”的，又闭上了嘴。
他走到林南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这三菜一汤，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看起来卖相勉强还行的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
林南做菜的手艺很是一般，总是要被陈叙嫌弃，看到陈叙吃自己做的糖醋排骨，有些紧张，就连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陈叙。
陈叙面无表情地咽下嘴里的肉，又咬了一口，将排骨上的肉全都咬进嘴里。
林南吞了吞口水，问道：“小叙，味道怎么样？”
陈叙听到他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夹了第二块放在碗里。
林南见状一下子就开心起来，看着陈叙傻乐，“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再做给你吃。”
陈叙没有去看他，只是嫌弃地在心里骂了一声。
什么糖醋排骨？酸没有，甜也没有，好像只是放在锅里弄熟了，干巴巴的，口感也很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水煮排骨。
只是比起那盘尸身不整的鲫鱼，还有那盘被炒得黢黑的生菜，也就只有这盘糖醋排骨还能勉强吃几口了。
真是废物，这么久了都还不会烧菜。
陈叙在心里骂着，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
对一个情商正常的人来说，在明知道对方很反感一件事的前提下，一般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只是林南不一样，在让陈叙去学校这件事上，总是固执得不行。
“小叙你……”林南悄悄瞥了眼不远处原封不动的书本，“上午去学校了吗？”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林南心里一惊，有些艰难地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用力捏着筷子，干巴巴地继续问道：“那下午呢？下午会去吗？”
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摆弄着碗里的饭菜，“你现在刚上大一，落下的课也不多，现在去还能补上，不然等后面再想补也来不及了，以后毕业了也不好找工作……”
林南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叙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陈叙看着这一桌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平静地抽了张纸擦嘴，站起来，然后猛地将筷子扔在桌上。
筷子在桌上弹了两下，溅起一些菜汁，落在林南面前。
林南被吓了一跳，整张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连忙抬头去看陈叙，却只看到了陈叙的背影。
房门被用力关上，裂开的墙皮都被震得摇摇欲坠，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
“小叙……”林南张了张嘴，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陈叙回了房，看到地上林南的枕头，抬起脚想在上面狠狠踩上一脚，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踩下去，却也没有把枕头从地上捡起来，只是任由它这么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几天都在下雨，外面阴雨绵绵，冷风呼呼地吹着，窗户又漏风，人在屋子里越坐越冷。
陈叙直接上了床，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等林南进来的时候，只看到陈叙露在外面的一小撮头发，顿觉心里一软。
他将医药箱放在桌上，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放回了陈叙旁边，在起身时看了眼面前的鼓包，小声说了句：“枕套上个星期才洗的。”
之后他又把凳子搬到床边坐下来，对陈叙说：“小叙你睡着了吗？我帮你换一下药。”
陈叙没有动静，像是真的睡着了。
林南无奈地笑了下，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看到陈叙紧闭的双眼，顿了顿，将目光移向他的手臂。
他将陈叙手臂上的袖子卷起来，看到昨晚缠的纱布已经洇出了淡淡的红色，心里一惊，连忙将纱布解开来，果不其然看到不知何时又裂开来的伤口。
“小叙你……”
应该很疼吧……为什么都不说……
林南的眼神有些复杂。
“平时多注意一下，小心伤口又崩开，容易发炎。”
林南抿了抿唇，帮陈叙换了药，又重新将纱布裹上。他伸手摸了摸陈叙的额头，又俯下身用脑袋在陈叙的脑门上靠了下，这才安下心来。
他将医药箱收拾好，又把脏了的纱布扔掉，回去客厅和厨房收拾干净，看了眼时间，也到了该出门的时候。
陈叙还在睡觉，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毛皱得很紧。
林南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俯下身轻轻吻在他紧皱着的眉心，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吻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
陈叙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五点多，一个梦都没有做，算是把昨晚没睡好的觉都给补回来了。
林南却还没有回来，屋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叙两眼发直地在床上躺了会儿，伸手去摸手机。
林南在四点半的时候给他发了条信息，说班上学生打架，请了家长过来调解，要晚点回来。他还说外面桌子上有中午吃剩的饭菜，让他饿了就用微波炉热一下先吃，不用等她。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又在床上躺了会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穿衣服的时候手臂上传来一阵钝痛，他动作顿了下，穿衣服的动作也小心翼翼了起来，尽量不碰到伤口。
简单对付了晚饭，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林南还是没有回来。
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退出了通话页面，把手机塞进了口袋。
陈叙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物资，冷笑一声，套上外套就直接开门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和陈叙预料的差不多，这个点系统的惩罚时间已经过去，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只是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人可以说话。
从家里去市中心还有些距离，门口又没有直达的公交车，只能骑林南的旧自行车。虽然现在雨停了，但天还是冷，等陈叙骑到地方了，脸也快冻僵了。他哈了口气，搓了搓冻僵的脸和耳朵，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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