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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作为一只军雌,竟然红着眼睛,哭丧着脸对他说:“我去医院看过佩德,佩德身上其实全都是被他雄主给打出来的疤,有用鞭子抽的,有用棍子砸的,还有用火烧的……佩德他躺在床上,就像是死了一样,可他明明就睁着眼睛,但那双眼睛却跟死虫的眼睛一样……”
尤尔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嫁给雄虫呢?少将,我真的不想结婚,我不想嫁给雄虫,我宁愿就这样死在战场上,就算是成为蜂巢的产卵容器,我也不想嫁给雄虫……”
为什么呢?阿诺德不知道。
这个问题从千百年前就存在了,但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虫知道是为什么。大家只知道,雄虫太过稀少,又太过脆弱,甚至只要稍微有一丝的惊吓都会生病死亡,于是雌虫们只能将雄虫供起来,将他们捧上了神坛。
阿诺德以前也问过雌父这个问题,当时雌父给他的回答是……
“繁衍,为了繁衍。”雌父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迷茫,显然不知道繁衍的意义是什么。如果繁衍出来的只是一代接一代的痛苦,那繁衍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阿诺德苦笑着,却又不能这样告诉尤尔,于是他对尤尔说:“会好的,以后,总有一天会好的。”
尤尔哭得满脸泪水,看向阿诺德的眼神中却带着希冀,“真的吗?”
阿诺德笑着点头,骗他:“真的。”
“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我们不用再这样卑微,我们可以和雄虫平起平坐,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雄虫面前,对他们说,我不愿意。”
深夜,阿诺德拿着那张空白的纸,敲响了雄虫的房门。
艾铭斯刚准备关灯休息,听到声音后收回手,喊道:“进。”
看着雌虫并不算好的的脸色,艾铭斯眼神暗了暗,问道:“什么事?”
雌虫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艾铭斯注意到雌虫手上正紧紧地捏着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雌虫将这张纸递到他面前,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雌虫说:“请雄主,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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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最起码阿诺德还活着的时候,愿望是成不了真了[闭嘴]
第40章 虫族(十三)
艾铭斯看着这张被捏得发皱的白纸, 又看向阿诺德,问道:“这是什么?”
阿诺德抿着唇没有说话,垂下了眼。
艾铭斯说:“你确定要让我在上面签字?”
这次阿诺德没有半点犹豫地点了点头, “确定。”
艾铭斯看向阿诺德的神色冷了点, 从他手上把纸拿了过来, 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然后将视线定格在右下角的那个地方, “笔呢?”
阿诺德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雄虫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签字。但前线的战事吃紧, 容不得阿诺德多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雄虫手上, 在和雄虫视线对上的瞬间,他连忙垂下了眼。
“您签在右下角就可以了。”
艾铭斯接过笔,看着阿诺德, 又问了他一遍:“你确定要我签字?”
阿诺德点头, “是的,雄主。”
艾铭斯:“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阿诺德心里一惊, 低着头道:“没有。”
艾铭斯静静地看着阿诺德, 没有说话, 阿诺德也愈发紧张了起来,紧抿着唇, 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好在雄虫并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直截了当地在纸上签了字, 递给阿诺德。
阿诺德伸手接过, 却发现雄虫并没有松开手,他心下一沉,抬眼看他。
“雄主……”他的喉咙有些干涩。
艾铭斯就这样看着阿诺德的眼睛, 像是想要在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可阿诺德却很快垂下了眼,没有再看雄虫。
他问他:“这就是你要的?”
阿诺德不知道雄虫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雄虫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很快他就将这个想法给排除了。这是军部专门用来传讯的纸和墨水,雄虫不可能知道。
于是他定下心来,对雄虫说:“是的,雄主。”
雄虫缓缓松开手,阿诺德立刻将纸拿了回来。他看着雄虫工整有力的签名,心里突然就松了口气,可随即他又觉得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他抬头去看雄虫,看到雄虫平静淡漠的双眸,不知为何,又觉得有些慌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多谢雄主。”
雄虫转过头,对他道:“回去吧。”
阿诺德应了一声。
在关门之前他又看了眼雄虫,见雄虫并没有再看自己,心下有些失落,犹豫片刻,缓缓将门关上。
【你为什么要在上面签字呢?】
系统感觉艾铭斯应该是生气了,它趴在艾铭斯头上,不是很能理解人类的想法。它只是由无数条代码编辑成的数据程序,所以它也就不明白,为什么艾铭斯明明知道阿诺德让他签的是归队申请表,却还是签了。
【你不是不想让阿诺德回军部吗?】
艾铭斯关上灯,背靠在床头,嗤笑道:“如果我不让阿诺德回军部,岂不是又要看不见了?”
系统:……
好家伙,它差点忘了自己在艾铭斯面前连底裤都被扒光了。怪害羞的。
也不知道是在和系统说,还是在说给自己听,艾铭斯轻声说了句:“真是一只演技拙劣的雌虫。”
【宿主你刚说什么?】
艾铭斯没有回答它。
半夜,阿诺德发现自己失眠了。躺在床上很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桌上那张雄虫签过字的申请表,虽然现在上面只有一个雄虫的签名。但阿诺德知道,等明天他将这份申请表转交给埃德加军团长,只需要用特制的药水浸泡一遍,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墨迹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再之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归队了。
流程虽然不正规,雄虫也并没有亲自去军部,但只要埃德加出面,也不会有虫敢说什么。毕竟,就算被发现了,那倒霉的也只会是他和埃德加,其他虫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明明阿诺德已经想了这件事很久,可这时候却又高兴不起来了。在想到自己欺骗了雄虫,要离开雄虫之后。
雄虫应该会很生气吧?竟然被一只雌虫给哄骗着签了字,把雌虫给放跑了。
他应该会很愤怒,想把他抓回来关在惩戒室里,又或者是让雄保协会的虫过来把他抓走,再不济也可以直接把他告上军事法庭……反正只要雄虫想,他就有千千万万个办法来折磨他。
所以阿诺德在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是没有想过要活着回来的。
他很感谢雄虫安抚了自己暴动的精神力,没有让他爆体而亡,可他终究不是一只愿意被困在牢笼里的雌虫。他的翼翅应该用来在天空中飞翔,他的利爪应该用来刺穿敌虫的心脏,他的鲜血应该洒在战场上,他的生命,也应该为了保护这片土地而燃烧。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他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
可是……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呢?
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艾铭斯从小睡眠就浅,很容易被惊醒。特别是在来到虫族之后,他的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即便是有一点动静都会被惊醒。
是阿诺德。
在发现是阿诺德之后,艾铭斯缓缓放松了身体。但他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说话,依旧保持着睡着时的呼吸频率,他想知道这只一向循规蹈矩的雌虫为什么会大半夜地跑到他的房里。
甚至都没有敲门,也没有经过他的允许。
黑暗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艾铭斯能听到雌虫正在缓缓靠近的脚步声,声音被压得很轻,但他依旧能听到脚底板踩在地面的声音。他正在缓缓向自己这里走过来,然后站定在了他的床边。
雌虫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犹豫,他站在原地,空气里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
但雌虫没有犹豫太久,双手撑在床边上,缓缓爬了上来,柔软的床铺被压得往下凹陷了一大块。
艾铭斯能感觉到他爬到了自己身边,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雌虫紧张得吞口水的样子。但他依旧没有动作,想看看雌虫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情。
很快,雌虫就用行动告诉他,他想做什么了。
被子的一角被轻轻掀起,雌虫的脑袋缓缓钻了进来,紧接着是他的上半身,可是他没有往上爬,而是往雄虫的下半身爬了过去……
艾铭斯瞬间睁开眼,眼神中是少见的惊愕。
“雄主。”
察觉到雄虫醒了,阿诺德舔了舔嘴角,从被子里钻出来,跪在雄虫旁边。他换上了那件半透明的红色纱衣,身上各处都戴着精心挑选的小玩具,眼神中带着难言的隐忍。
阿诺德转了个身,背对着雄虫,弯下腰,将身体折叠成一个十分羞耻的姿势,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雄虫面前。
就连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请……雄主使用。”
艾铭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艾铭斯下楼的时候发现雌虫竟然已经做好了早餐在等他,脚步微微顿了下。
阿诺德上前替他拉开座椅,恭敬地道:“这是按照雄主平时做饭的流程学的。”
雌虫在雄虫吃饭的时候站在旁边服侍,是每一只雌虫都应该做的事。之前是艾铭斯没有让他这么做,阿诺德也只需要站在旁边等候就行,今天他在雄虫动手之前,主动拿起刀叉将肉排均匀切成了适合入口的大小,放在雄虫的餐盘里。
“请雄主品尝。”
见雄虫吃了之后并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阿诺德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是他在仔细研究雄虫的做菜手法后,一只虫在家里练习了很多遍,才终于做出了一样的味道。现在看来,雄虫即便不算满意,但也并没有再嫌弃。
他正准备去切剩下的半块肉排,雄虫却突然问道:“阿诺德,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雌虫呆愣地看着艾铭斯,下意识摇了摇头,“没有。”
艾铭斯定定地看着阿诺德,然后又看了眼厨房里的另一块更大些的肉排,对他道:“别切了,去吃饭吧。”
说罢,便没有再看他。
雌虫僵硬地站在一旁,神色里满是慌张和不解。
雄虫为什么不要他服侍了?
吃完饭,雄虫就出门了。
阿诺德很想问雄虫他到底是要去哪,但这句话在嘴里徘徊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他只是被雄虫娶回家的一只雌虫而已,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雌虫被娶回家。
说不定哪天雄虫回来的时候,身边就会多一只雌虫。比他好看,比他听话,比他柔软,比他会哄雄虫高兴。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站在门口,目送着雄虫离开,看着雄虫上了飞艇,看着飞艇最后消失在天边。
接待虫头疼地看着雄虫,只觉得脑袋疼得厉害。
这只雄虫光是在这里转转也就算了,他提前和各部门打好招呼,让他们注意点就行。可结果呢,雄虫不仅在这里打转,昨天甚至还去了训练馆,将大半个馆的雌虫都给揍了一顿。
你问剩下来的小半雌虫呢?他们那时候都去办公楼里面开会了,压根就没撞上雄虫。
“阁下,要不您今天先在办公室里好好歇着?我去给您泡杯茶?”接待虫搓了搓手,谄媚地笑着,“前两天刚有新茶送过来,基本上都被埃德加军团长给要走了,多亏我眼疾手快藏了一罐……要不,我现在就去给您泡上一壶?”
最好能在这里喝上一天的茶,别再出去给他找麻烦了。不然他揍的是军雌,挨骂的可都是他!
埃德加?
艾铭斯听到熟悉的名字,嘴角微微勾起,要笑不笑地看着接待虫,“你说的是,第一军团的那位埃德加军团长?”
看着雄虫突然的笑,接待虫心里一个咯噔,开始回想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硬着头皮道:“是是,就是那位。”
“原来埃德加还喜欢喝茶?”艾铭斯意味深长地看着接待虫。
接待虫被他看得又要冒汗了,就连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是,是啊,他们经常加班的虫,都喜欢喝茶……”
艾铭斯:“是吗?”
接待虫快哭了。谁来把这只恐怖的雄虫给带走啊!
看着尤尔刚送过来的申请表,埃德加也是终于松了口气。虽然这样做确实是违规了,但为了前线的战事,为了阿诺德,他必须要这么做。
没有一只雌虫婚后是过得好的,即便是他。在他的军装下面,藏着各种深深浅浅的疤痕,而这,就是他能继续回军部工作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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