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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部队会合后, 阿诺德就上了这艘军舰,埃德加帮他取下了脖子上的精神力抑制颈环,熟悉的力量再一次回归他的身体。只是这具身体被压制了太久, 他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正当他在训练室里训练的时候,部下过来告诉他,在军舰的发动机舱里发现了一只雌虫。
且不说在藏在发动机舱里会有多危险,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打成虫泥,就说这种偷藏在军舰里的行为,就足够被送上军事法庭进行审判。
特别是,这还是一只有雄主的,刚刚流产的雌虫。
佩德原本有着一头漂亮的棕色长发,如今这头长发却被剪了很短,乱七八糟,黯淡无光。那双本该明亮的,充满了傲气的双眼,如今也是死寂一片,他直勾勾地盯着阿诺德,咧开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诺德,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应该很开心吧?”
开心?阿诺德并没有感到开心。
他从来不会为同类的苦难而感到开心。
但他知道,像佩德这样的虫不是第一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只,甚至,比佩德更惨的雌虫还有很多很多。他们或许还苟延残喘地活着,跪在雄虫脚边,卑微地祈求他们的施舍和怜悯,又或许是早就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阿诺德:“你现在不应该在军舰里,应该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房?”佩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开自己的衣服,指着上面乱七八糟的伤痕,笑容古怪地问他,“把伤养好,再回去雄虫身边?然后被雄虫吊起来打,还要再说一句‘多谢雄主责罚’?阿诺德,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过得是什么日子?”
正如尤尔所说,佩德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有鞭子抽的,有火烧的,有棍子打的,还有一些阿诺德甚至都看不出来的,不知道是怎样弄出来的伤口。它们就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缠在佩德身上,就连皮肤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阿诺德移开视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道:“现在还不算晚,我已经安排虫给你准备了小型飞艇,你趁着雄虫还没发现赶紧回去。”
却不知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佩德,他突然冲到阿诺德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凶狠地瞪着他,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你是听不懂虫话吗?!我说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阿诺德没有生气,他握住佩德的手,缓慢而又坚定地把他的手掰开,深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配的,“至少,可以活着。”
佩德愣了下,不屑地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却突然闻到了什么味道,神色一顿,警惕地看着阿诺德,眼神中带着打量,“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阿诺德神色微动。
不等阿诺德说话,佩德就松开手笑了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往后退,直到撞在墙上。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都笑得站不稳了,靠着墙,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原来你也和我一样……”
阿诺德皱眉看着他。
等他笑够了,抹了把脸,突然对阿诺德说:“阿诺德,算我求你,让我留在这。”
阿诺德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直到佩德走了,阿诺德还在想着佩德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和他一样。
一样吗?
阿诺德想到雄虫,胸口处的伤隐隐作痛,他的神色有些迷茫,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雄虫送给他的那盒草药,眼神又坚定了起来。他的雄主,和佩德的雄主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想,他和佩德,也是不一样的。
房门又被敲响了,尤尔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质问阿诺德。
“为什么要把佩德留在这里?他偷跑出来那是他的事,你又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收留出逃雌虫可是重罪!你会被雄虫告上军事法庭的!”
阿诺德听完,并没有生气,“我也是未经过雄虫允许从他那里逃出来的,尤尔,我本来就是罪虫了。”
尤尔急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愤愤地撇过头。
阿诺德长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抹悲哀,他问尤尔:“你知道佩德和我说了什么吗?”
尤尔愤怒地道:“他说什么你也就信他?你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虫吗?”
“佩德跟我说,他不想回去了。”阿诺德摇摇头,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那个趾高气昂的佩德跟我说,他不想回去了。”
“可是你和他非亲非故,又为什么——”尤尔还是想说什么。
阿诺德打断他,“尤尔,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或许,这次的战役,我们没有谁能活着回去。”
尤尔愣住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垂下眼睛,不去看阿诺德。
在出发前,每只虫都写了一封遗书。
如果他们不能回来了,军部会将这些遗书寄给他们的家人。有的是写给自己的雄主,有的是写自己给雌父,还有的是写给自己那尚且年幼的虫崽。
阿诺德记得,自己当年也是收到了这样的一封信,然后他就成了一只没有雌父的小虫崽。
“尤尔,你的那封信呢,是写给谁的?可以和我说说吗?”
在军舰另一头的休息室里,一只灰发灰眸的雌虫换上训练服,仔细看了一遍军舰内部的地形图,记在脑子里,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开门出去了。
他感觉有些饿,打算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可他忘了现在正是开饭的点,食堂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虫,几乎没剩下几个空位。
雌虫微微蹙眉,似乎对这里的环境相当不满,但咕咕叫的肚子又在提醒他现在该进食了。
早知道应该多准备点营养剂。雌虫有些后悔地想。
他拿了个餐盘走到最后面排队,因为虫太多,队伍缓慢蠕动着,等排到他的时候已经不剩下多少吃的了。
雌虫眉头皱得更紧了,却也没有选择,只能将剩下的菜打进盘子里。只是军部的伙食实在是一言难尽,雌虫吃了几口之后胃里一阵犯恶心,实在是咽不下去,然后在一众虫疑惑又不满的眼神中将剩下的食物全都倒进了剩菜桶里。
这是哪家的虫,怎么能这样浪费食物?这是在场雌虫心里的想法。
这次出征的军团都是被打乱重新编排过的,很多虫互相都不认得,所以看到陌生的虫也只是有些疑惑,倒是没有虫会主动上去过问。毕竟,三大军团互相之间一直都是竞争关系,没有虫想和自己的竞争对手说话。
回去的路上雌虫心里想着事,没注意看路,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了虫。抬头看时却见自己撞到的竟然是两只虫。
那只银白色头发的虫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小心点,旁边那只金色头发的虫却是个暴脾气,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走路不长眼。
雌虫在看到那只银白色头发的虫时微微顿了下,但很快就将视线移向那只金色头发的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喂,说你呢,怎么走路的?”尤尔本来就在阿诺德那儿受了一肚子气,现在又被一只走路不长眼的虫给撞到,顿时就找到了出气筒,“你那是什么眼神?撞到虫了不说对不起?怎么,你还敢瞪我?信不信我揍你?”
虫族一向崇尚武力,遇到事情口头解决不了的,就会直接动武。见雌虫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神色还愈加冰冷,尤尔眉毛一竖,冲过去就要揍他。
却被阿诺德给拦了下来。
“尤尔。”阿诺德有些无奈,“他也只是不小心撞了我一下,又没犯什么错,道个歉就是了,你怎么能动手打虫?”
阿诺德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尤尔就更生气了,直接拍开阿诺德的手,揪着雌虫的衣领恶狠狠地道:“你是哪个军团出来的?你们军团长是怎么教你的?撞了虫都不知道道歉?”
雌虫转头看着阿诺德的眼睛,声音沙哑难听:“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阿诺德在和雌虫对视的瞬间竟然有些慌张,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眼神中却闪过一抹疑惑。
可尤尔还是不依不饶。
“就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你这不知道你撞上的是谁?”
雌虫转头看他。
他比尤尔还要再高上一点,即便是被揪住了衣领,也依旧垂眸看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瞳像是淬了毒的冰,如果是普通的虫看到,怕是早就被吓跑了。
可尤尔不一样,除了阿诺德和埃德加,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怕过谁,见雌虫敢这样看自己,原本只是想骂两句出气,现在却是真的动了怒火,想打虫了。
雌虫眼神愈发冰冷,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眯了眯眼,像是在蓄谋着什么。
就在这时,阿诺德一把揪住尤尔的胳膊,将他强行拉了开来,沉声道:“尤尔!你再这样乱发脾气,我就要用军法惩罚你了!”
说罢他又看了眼雌虫,“抱歉,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的。”
“少将你为什么要向他道歉?明明是他撞了你!”尤尔见阿诺德竟然向这只雌虫道歉,立刻不满意了。
阿诺德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了,也没再管雌虫,拉着尤尔的胳膊就走了,“你有火就冲着我发,去为难别的虫做什么?我看我是真的太久没管教过你了,等会吃过饭你也别去训练场,回去给我写一千字的检讨!”
“什么?一千字!那我现在能回去把他揍一顿吗?”
“尤尔!!”
两虫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直到彻底听不见。
雌虫收回视线,扯了扯被弄乱的衣领,指尖微动,一根没有虫能看见的淡蓝色细线被收了回去。
第45章 虫族(十八)
艾铭斯想, 他可能也需要管教一下他的雌虫了。
回到房间,艾铭斯慵懒地靠在埃德加特意为他准备的沙发上,从旁边的便携冰箱里拿出一支营养剂, 面无表情地喝了下去。
他扔掉空管子, 见冰箱里还剩下两支营养剂, 脸色有些不好。
一支营养剂的能量能够保证虫一天不饿, 两支的话也就是两天。从主星到416b一共需要五天, 现在已经过了一天, 也就是说, 剩下的两天, 他都没有营养剂喝了, 更别说等到了地方,还不知道要在那里待多久。
如果他不想做第一只饿死的雄虫,就只能去食堂吃那些让人反胃的食物。
想到这, 艾铭斯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是他之前没有预想到的情况, 是他的失误。
他打算找埃德加想想办法。
可埃德加是不会把营养剂交给雄虫的。
“阁下,这个我不能交给你。”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雄虫, “等上了战场, 营养剂就是保证雌虫能够活下去的关键, 我不会用战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其实这点艾铭斯也知道,他只是来碰碰运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就没有多出来的?”
埃德加觉得眼前的雄虫太过任性, “营养剂只会少,又怎么可能会多?”
十分难得的,艾铭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纠结和后悔。
埃德加第一次见雄虫露出这幅表情, 想到自己在他手上吃的瘪,顿时又精神了起来,从办公桌抽屉的柜子里拿出一罐茶叶,放在雄虫面前,似笑非笑地提建议:“或许,阁下饿的时候可以喝点茶?”
艾铭斯皱眉看去,见埃德加拿出来的竟然是自己让接待虫买的那罐,只是罐子似乎被摔坏过,歪七扭八,上面还黏着一些透明胶带,顿时笑了起来,“喝茶?我是不是该多谢军团长大人的关心?”
他倒是不知道,肚子饿光喝茶能有什么用?是要喝茶喝到撑吗?
埃德加第一次在面对雄虫的时候占了上风,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
“不用客气,或许,阁下可以试试。”
雄虫眯了眯眼,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走。
埃德加本来想说慢走不送,却突然注意到雄虫身上穿的竟是军雌们平时训练才会穿的训练服,心里一个咯噔,想到雄虫的“丰功伟绩”,有了不太好的猜想。
“阁下准备去做什么?”
艾铭斯在左手手腕上点了几下,原先的黑发黑眸顿时变成了灰色,精致俊气的面容也变得平庸了起来,就连后颈处的黑色虫纹也在瞬间消失,和刚刚俊美的雄虫看起来简直两模两样。
他嘴角勾起,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留下一句“去训练场”,就直接开门出去了。
“咔哒”一声,舱门自动关上,埃德加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路上的时间太长也太过无聊,军雌们平日里也就只剩下了打架这一个乐趣。而所谓的训练,其实就是让他们在训练室里互相找对手打架,也算是比较原始的一种发泄精力的方式。
阿诺德也是如此。
他本就被颈环压制了许久,每天在家里不是做饭就是打扫卫生,要么就是伺候雄虫,根本就没机会打架,好不容易回到军部,早就想过来和其他虫切磋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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