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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自己上台还要紧张。
今晚灯光很是给力,先是面光从上到下打来,照亮少年和钢琴的轮廓,渡上一层柔光。
紧接着,快到高潮时,面光熄灭,逆光开启,舞台上方的光逆着方向投射而来,周惊弦和钢琴一起被阴影笼罩,只有轮廓发着耀眼的光芒。
熟悉的鼓点节奏被奏响,桑渡滚了滚喉结,方才那股莫名的紧张感这才开始逐渐消散。
那一刻,镁光灯很烫,他喜欢的少年在台上,正转眸看向台下的他。
台下没有灯光,一片黑暗,周惊弦视线迈过茫茫人海,只需一秒钟便看见了桑渡。
……
这首告白曲,桑渡听了很多遍,可今天再次听见时,依旧很新鲜、很青涩。
百听不厌,流连忘返。
“我靠,这身衣服简直了。”
“第一次见这么帅的钢琴!又帅学习又好,还会弹钢琴,上帝究竟给他关上了哪门窗啊!不公平!”
“就是说啊啊啊!好好听!我要把视频发到校园墙,我要传到网上,肯定给咱们庆中长脸!”
“快发我一下呗,我要重新欣赏一遍。”
“我去,我没记错的话,这歌不是首情歌吗。”
“我说怎么这么不对劲!”
“!”
“……”
这阵鼓点就像是一个开关,引得台下开始陆陆续续传来掌声和赞美,桑渡缓缓回过神来,看见别人都举起手机拍视频,他一时有些后悔没有给拍下来。
距离尾声还剩大概半分钟的时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桑渡打开手机,刚点开录像键,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台上琴声戛然而止。
忽然一停顿,台下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以为是钢琴出了故障,就在众人咋舌低语时,周惊弦突然靠近麦克风。
温柔中带着些清润的身影通过大大小小的音响,贯穿着整个会议厅。
只听他道:
“谨以此歌。”
“献给我喜欢的人。”
寂静。
躁动。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台下观众从一开始的沉默变得沸腾,尤其是学生们。
老师和家长还以为这是什么台词,毕竟这种氛围曲很是适合插一两句台词,所以倒没怎么留意。
反倒是这些或多或少对周惊弦有一些了解的学生最为讶异,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周惊弦根本不是这样一个人。
本来弹奏这种表白曲就已经很反差了,结果快到末尾竟然还有表白的话。
这这这…一定有猫腻!
啪嗒一声,一个荧光棒砸到了桑渡左腿上。
桑渡这会还有点懵,没有感觉到叶信怀手里的应援棒砸到了自己的腿。
周惊弦刚才好像看了过来……?
错觉吗。
不对!
当务之急不应该弄清楚周惊弦怎么会突然停下来吗,明明排练的时候没有那段让人误会的独白,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万一周惊弦爸妈也来了怎么办?
桑渡紧咬着嘴唇,思索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叶信怀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叶信怀刚才清清楚楚看到了,周惊弦说话的时候朝台下看了过来,而且还是看的他的好兄弟——
桑渡。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叶信怀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周惊弦和桑渡之间的关系,这下更坚定了。
原来拜把子的好兄弟早就瞒着他脱单了!
-
朗朗节目很快落幕,转眼便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微电影投票。
投票和晚会之前隔了半小时的时间,这半小时主要是留给各位教育局领导和家长离开。
为了防止学生溜走,大门旁边特地多了几个保安大爷,只让家长领导出校,学生们不得踏出校门。
李畅出去送爸妈,叶信怀去上厕所,没一会的功夫便只剩下桑渡一人。
周惊弦弹钢琴被很多人录了下来,桑渡一打开手机,屏幕上便弹出来有人在班级群里面转发的他们班参赛学生的视频,其中便包括周惊弦。
他打开,下载到了手机上,随后戴上耳机,放大屏幕。
这段视频估计是用相机拍的,清晰度很高,滤镜也很舒服,保存到相册再放大,甚至能够清楚看到台上少年的眼睫毛,比舞台旁边的两块马赛克大屏幕要清晰得多。
桑渡虽说不近视,但位置在后排,方才周惊弦弹钢琴的时候并没有手机上看的那么清晰。
拍摄的视频是横屏的,桑渡把它放大到了竖屏,直到手机屏幕上只显示出周惊弦以及钢琴一角。
视频滤镜有些偏蓝调,再搭配上舞台上方投来的冷光,更加洋溢这个年纪少年的桀骜。
进度条大概播放了一半,只见桑渡眉头一皱,他看见视频里的周惊弦有一丝异样。
他在紧抿着嘴唇,脸色也有点不怎么好。
桑渡揉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拖回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周惊弦状态确实不好。
皱眉像是因为身体突然疼痛,因为紧接着周惊弦的身子蜷缩了一下,连带着手指也跟着颤动了一两秒,但由于这些都是小细节,并没有太明显。
可桑渡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这是…又复发了吗。
难道是因为没吃药吗?
桑渡心头一揪,顿感不妙,他连忙给周惊弦打电话,打得通却没人接听。
糟了。
距离最后投票阶段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会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回来,正往报告厅走,乌泱泱的一片。
山城的冬天时时刻刻扬着雾气,尤其是夜晚,天气阴沉的仿佛马上就要下暴雨。
“借过一下。”桑渡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门口走去。
庆中离江边很近,雾气太过浓重,几乎看不清旁边路人的模样。桑渡跑的时候太过着急,不小心碰到了正往报告厅赶的学生。
“诶!你撞到我了啊。”
“不好意思……”
那人还没看来得及看清,便见桑渡消失在了远处人群里。
换装间和报告厅不在同一栋楼,之间隔了餐厅和操场。这一路上桑渡是跑的,格外着急,甚至来不及喘气。
傍晚的冷空气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利刃,跑起来的时候,径直扎进他的脸颊、脖颈以及任何一处袒露在空气里的皮肤。
明明面颊和鼻子被冻得发紫,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
桑渡赶到换装间,敲门,开门的却不是周惊弦。
“见周惊弦了吗!”
“周惊弦?”开门的男生脸上带着讶异:“他不是早就回去吗?”
“对,早就去了,回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两个中年人,估计是他爸妈来找他了。”旁边有人应和。
听到这,桑渡脸上的神情更糟糕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了?”
“不知道诶,估计回报告厅了,待会不是还有投票吗。”
见问不出来什么,桑渡转身慌忙离开这,大步朝楼下走去。三步并作两步,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楼下。
要是周惊弦按时吃了药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了……早知道那会就应该回去取药了,桑渡抿唇,一时有些后悔和自责。
站在楼下朝四周望去,桑渡顿在原地,一时有些失去方向感,他不知道要朝哪走才能找到周惊弦。
这会校园里几乎没有学生,全都去了报告厅,周遭很是空旷,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广播里微弱的电流声,以及北风吹散落叶留下的悉悉索索。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几下,桑渡匆忙拿了出来,却发现是叶信怀打来的。
“桑渡你去哪了,老班现在在查人数,赶紧来,从东边那个后门过……”
“周惊弦现在在报告厅吗。”桑渡打断了他。
“啊?”叶信怀困惑:“你和学霸没在一块吗。”
“…知道了。”桑渡这下彻底心死了:“我待会就回去。”
“哦行,快点啊,我先帮你拖延一下时间——”叶信怀被颜华当场逮住:“唉老师我真没玩手机,刚才只是在看时间……”
桑渡挂了电话,准备去教学楼找一下,看看周惊弦有没有在教室。
他抬脚,刚要起步,余光瞥见左前方有人走了过来。
很高的个子,黑色的短檐帽,以及被熨得毫无褶皱的棕黄色风衣,穿着打扮很是熟悉。
正在桑渡下意识看过去时,那人说了话。
“回去哪?”
“回去报告厅去找你那所谓的小男友?!”
咔擦。
桑渡抬脚的一瞬间,几片被风吹得发脆的叶子被踩碎,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无限被放大,像是在预兆着什么坏事的来临。
……
第84章 跳楼
“了了?”奶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以为是桑渡忘记带钥匙,带上老花镜向玄关走去,打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 因为敲门的并不是桑渡。
准确来说不是桑渡一人,在他面前还有不知从哪过来的桑广川, 敲门的人正是他。
“妈。”
听到桑广川的声音, 奶奶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了了快进来, 外面冷。”
桑广川一直站在门缝那里,奶奶只好把门开到最大, 给桑渡腾出一个空位。
桑渡轻轻嗯了声,有意绕过桑广川,没来得及换拖鞋便朝里屋走去, 刚走到客厅,便听见桑广川厌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想知道周惊弦爸妈的事了?”
桑渡顿在原地,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紧。
在学校的时候,桑广川以他知道周惊弦爸妈的事为借口,强迫桑渡和他回家。
“奶奶还不知道吧桑渡?”桑广川走了进来, 关门:“也是, 这种恶心事怎么可能知道。”
“…什么?”周围空气太过沉重,奶奶多少能够感觉得到。
桑广川冷笑了一声:“妈, 您亲孙子,是个同——”还没等他说出口, 却被奶奶突然打断。
“你别说话!我不想听你说!”奶奶一时情绪太过激动,胸腔一阵烦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发抖:“了了,你说, 你告诉奶奶发生了什么。”
余光看到奶奶捂住胸口,桑渡慌忙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拿降压药,奶奶却突然走向前拉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了了,你快告诉奶奶发生了什么。”奶奶有些驼背,看向桑渡的眼睛时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或许是太过用力,这次就连双手也跟着发颤。
桑渡狠狠掐着指腹,指尖被掐的泛白。
“我和周惊弦谈了。”
奶奶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从没敢想过的事情,一瞬间瞳孔收缩,指甲紧紧扎着桑渡的胳膊:“你说什么。”
“这一定是假的,你是不是在骗奶奶?”奶奶年纪大了,在这方面的观念很封闭,听到桑渡这样说的时候一直不敢相信:“了了,你快说这是假的,你和小弦只是好朋友,和叶子一样的朋友……”
“奶奶。”桑渡感觉心脏像是卡住了,不上不下,卡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我和他是真的,而且…”
“已经有一阵子了。”
奶奶还是不敢相信,抖着手摘掉了老花镜,一个没拿稳眼镜直接摔在了地上,啪一声响,镜片碎成了小块,随后奶奶就像是腿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桑渡有些慌乱,他连忙弯腰去扶奶奶,却被桑广川一下给拍开了。
“奶奶对不起。”桑渡声音带着鼻腔。
“你要是真的对不起奶奶,就不会发生那件事!”桑广川眼神十分犀利,无论任他怎么扶奶奶,奶奶都不肯站起来。
客厅落地窗没关,阴冷的晚风夹杂着潮湿的雾气吹进屋内,冻得人浑身血液凝固在了原地,只剩一片麻木。
霎时,扑通一声清响。
桑渡也跟着跪在了地上,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的手里还攥着奶奶的降压药,他伸手递给奶奶,却见奶奶摇头轻声啜泣了起来。
今晚的天空格外的暗淡,就像是桑渡此时的心情。雾气变浓,乌云低压,终究还是下了雨。
轰隆——
轰——隆——轰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一落而下,漫天的雾气卷着泥土的气息飘荡在巷子的各个角落,黄桷树和灌木丛被吹打得噼啪作响。
就这样下了不知多久,始终不见天日。
后来奶奶因情绪激动高血压复发被送到了医院,桑渡被桑广川反锁在家里不能出去,甚至也不让他去医院看奶奶,就连手机也被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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