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渡就这样一人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呆了将近四天的时间。
前三天,屋内窗户全都紧闭着,窗帘也被紧紧拉着,大门被桑广川从外面反锁,桑渡整整三天没吃没喝,一直蜷缩在床角的地毯上。
这三天,桑广川会时不时给他送饭,说是送饭,倒不如说确认桑渡是否还呆在这,因为桑渡把自己反锁在了卧室。
桑广川给他送的饭堆积在餐桌上,一份也没有少,动都没有动过,也就是说桑渡自从被关在这以来一直没吃没喝。
卧室很暗,没有一丝光,桑渡抱腿坐在床头柜前,一动不动,双腿麻痹,浑身没有知觉。他的嘴唇干瘪到往外渗血,脸色惨白,脸颊上被硌出一片深深的印记。
这几天桑渡和往常一样,每天按时洗漱洗澡,没有手机,电脑线也被拿走,他看不了时间,也不知道日期。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一直坐在这里,盯着书桌上的星空投影仪发呆,不曾说过一句话。
这个投影仪是周惊弦送给他的,旁边小盒子里还装着几张幻灯片。
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变得涣散,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几乎一两个小时便会出现一次这种情况,每逢这时,他都会双手撑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手间把洗脸池给接满水,紧接着脸埋进水里,憋气,直到喘不过气才抬起头来。
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能重新看见眼前的一切。
镜子里的他黑眼圈很重,眼睛布满血丝,浑身就像是被灌满了铅一样僵硬,他疲倦地扯了下嘴角,垂眸。
走出洗手间,回来继续盯着投影仪看。
他很想去摸一下,很想去打开看看,可他不敢。
因为打开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小时候爸妈离婚那阵子,他也像这样被关过,现在已经习惯了,三天的时间对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在第四天的时候,玄关门被打开,桑广川像之前一样走了进来,他走到桑渡门前,敲门,桑渡依旧没回应。
很快他感觉到了异常,这次回来的不仅是桑广川一人。
“师傅,就这个门,麻烦了。”桑广川似乎在和别人说话:“大概多长时间能打开?”
“要得。”开锁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单钩拨了下锁心,咂了咂嘴:“这哈儿要十分钟。”
“……”
他们站在卧室门前说话,桑渡能够清楚听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桑渡想要站起身,可长时间同一个姿势,致使他花了好一会才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多年的经验告诉桑渡,在桑广川这种人面前要保持正常的模样,否则对他不利。
门锁咔咔响着,桑渡径直走了过去,旋转旋钮,压开门把手,往后拉门。
门被打开。
开锁师傅还以为屋里没人,门锁还没被摆弄好,桑渡这一开门,把他脸都吓白了。
在桑广川的注视之下,桑渡直接走了出去,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之前没吃的饭都已经被桑广川处理了,桌上放着一份刚买回来没多久的豆花饭——桑渡最不喜欢吃的东西。
虽说没能开锁成功,但毕竟不是师傅的错,桑广川付了钱,师傅拍拍衣服离开了一号楼,没过多久,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两人。
桑渡打开包装盖,没什么表情地搅拌着,可能是因为面前是讨厌的食物,也可能是因为没胃口,明明那么久没吃饭,他看到面前的饭菜时第一感觉不是饿,而是胃里发酸,想吐。
但他忍了下来,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屏住呼吸,囫囵吞了下去。
胃酸分泌过多,咽下去的一瞬间,那种恶心感更加严重。
“这不是会吃饭吗,怎么之前买的不吃?”桑广川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明明知道奶奶担心你,还不吃饭?我要是今天不找师傅开门,你是不是打算饿死在卧室啊?”
桑广川说话依旧那么冲,桑渡没理他,感觉支气管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难受,不是很想说话。
“元旦晚会我也在学校,就在你身后。”桑广川突然说道:“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不用再想着辩解,我也没耐心听。”
饭菜卡在喉咙里,桑渡咽不下去。听到桑广川这么说时,他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嘴里送着饭,仿佛不吃完就不会停下。
桑广川不知有没有看到,继续说着:“你知道周惊弦他爸妈为什么会突然从外省回来吗,因为他们研究室遭人举报了。”
“我见过他爸妈,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桑广川是个商人,曾投资过相关方面的生物实验室:“我可以帮忙。”
牙齿明明想要咬筷子,可不知为什么却突然咬住了舌头,口腔顿时一股血腥,但即使这样,桑渡仍旧没有停下。
碗里还有大半碗讨厌的豆花,他不能停。他得干干净净吃完,否则桑广川又会找他麻烦。
“至于要不要帮忙,你说了算。”桑广川手指扣着桌子,在等着桑渡的回答:“毕竟帮忙需要费时费力,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如果想要我帮忙,那跟我离开这,护照我已经给你办好了,到时候和奶奶一起——”
“为什么。”
桑渡一直垂着的眉睫忽然抬起。
“什么?”桑广川没有听清桑渡说的什么,再加上突然被打断很是不爽。
“我说,为什么。”每说一个字,桑渡感觉自己的支气管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我每次考试排名都超了你之前提的要求。”
“期末还没考,你怎么知道会超过?”
“你这是耍诈吗。”
“桑渡你就这样和你爸说话吗!”桑广川不知被点燃了哪根引线,一下炸了起来,桌子差点没被他打翻:“我这是为你好啊,我在给你的未来着想!你不领情就算了,还他妈找个男的谈恋爱,我说出来都觉得羞耻!”
“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你非逼着我提,我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恶心,怎么养出了你这个同性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喜欢谁,我是不是同性恋和你有关什么关系,你有资格管我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屋里太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向玄关,他想出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去。
卧室里还有周惊弦送给他的投影仪,他要是现在出去,以后可能再也拿不回来了。
桑广川的叫骂声被抛在脑后,桑渡重新回到卧室。
书桌在窗台旁边,他忍着反胃迈步走去,手指紧紧握着投影仪。
由于他刚才太急,没能来得及反锁房门,桑广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还看见了他手里的投影仪。
看见他阴鸷眼神的一瞬间,桑渡知道如果他再不离开这,唯一的投影仪将会被他摔碎。
可要怎么离开呢。
门太远了,他走不过去了。
霎时,桑渡看向窗户,没有一丝犹豫地拉了开来。
下一秒,大半个身子袒露在窗外。
物理老师说过,从六楼跳下去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八十,如果他在空中蜷缩着身子还能降低一些冲击力,也就是说他还有大于百分之二十活下去的概率。
如果他不跳,活下去的概率是零。
看来还是跳楼最有可能活下去。
桑渡勾了勾唇角,声音淡淡的:
“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了。”
……
-----------------------
作者有话说:我先跪下了呜呜orz
二编:
是he的,一定是he,只有这两三章虐一点点,马上会甜甜的!!!
更完这一章短短两小时连掉两个收藏,肉疼[爆哭](俺主动跪榴莲)。大家补药取收了哇,马上会甜的!!![爆哭]
第85章 离别
“患者Mect治疗提前到今天下午, 术前禁食禁水,家长一定要注意。还有待会别忘去签字,术后病人会比较虚弱, 更何况是第六次,这点也要注意。”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特地来病房吩咐着, 以往他遇到过很多需要mect治疗的病人, 不过最多也就是一周电休克两三次, 只有516房这位年轻病人,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要电休克六次。
前五次效果都不好, 现在全寄希望于第六次上,如果这次电休克治疗再没有效果的话,那么医院将也无能为力, 后期全靠患者自己造化,因为一个礼拜电休克六次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再电下去的话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家长确定要进行第六次吗?”医生走后,护士整理药物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一般成年人都没有这么高的频率,高中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那除了mect还有什么治疗……”
周时旭有些动摇, 感觉继续第六次的确不合理, 毕竟在他眼里,周惊弦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完,忽然就被江习殊给打断了。
“谢谢你啊护士, 我们做家长的比谁都要可怜孩子,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做了这个决定, 希望你能理解。”
她说完话特地踩了一脚周时旭的鞋子,示意他不要多嘴。
护士尴尬地笑了笑,垂头继续整理着药瓶, 没再说些什么。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嘴唇发白,在光线的照射下,脸色愈发狠青,如果不是窗外冷光照进来,那一丁点活气也将不复存在。
从手术室出来后,他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大脑完全宕机,既睁不开,也睡不着。
江习殊用沾满清水的棉签在他嘴唇上轻按了几下,周惊弦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动弹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躲开,经过这么多次电休克他已经忘掉了很多东西,不过肌肉记忆尚还存在。
身体肌肉反应不会骗他,面前一定是他很厌恶的人,他想。
不知过了多久,待身旁厌恶的人离开,周惊弦身子这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他以为放松之后会睡个好觉,可真等到这时,脑子一片空白,被茫然侵占着。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的事、很多约定,抑或是重要的人。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几月几号,唯一能想起来的便是他被带进手术室,躺在冰冷的空床上,有人在他脑袋上消毒,贴上电极片,再然后不知被打了多少针,直到浑身失去知觉……
光线明明是无形的,可罩在脸上时,周惊弦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刺骨的疼痛,像是被硫酸腐蚀后紧接着泼了一桶冷水。
他艰难转过头来,开始躲避阳光。
-
“516号病人怎么不见了,有人看见去哪了吗!”护士慌忙出了病房,迎面撞见刚签字回来的周父周母:“你们是516号房间病人的家长吗,病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出去前他还在。”江习殊连忙推开护士往病房走去,却看见病床上只剩下被掀开的被子。
“快!快去查监控!”
“……”
与此同时,三楼最里头病房。
穿着病号服的桑渡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渗进来的阳光发呆。
跳楼未遂,被桑广川隔着窗户捞了过来,投影仪被摔碎,他被打进了医院。
“改换药了。”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放到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刚准备抽棉球,兜里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护士长打来的紧急电话。
“516房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高高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米八五,皮肤很白,头发短短的,但是比寸头长一些!你快通知姐妹们帮忙找一下,我现在陪着家属去调监控。”
“收到。”护士挂断电话,放下镊子:“小同学你先等一下,医院有病人不见了,我去通知一下,很快,不耽误你换药。”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向护士站走去,留下房间里桑渡一人。
盯着窗外太久,桑渡后知后觉有些口渴,病房没有其他人,他想喝水只能自己去接。
吊瓶刮了一半,桑渡伸手将其拔了下来,穿上拖鞋,从饮水机上抽出个一次性纸杯,艰难地蹲下身子,想要接水,却发现水桶里早就没了水。
他只是抿了抿唇,转身走向门外。
走廊的墙壁上摆放着几个空座位,桑渡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挑了个位置坐下。
这儿很吵,病房太安静了,他想在这待一会。
不远处的电子屏上红色led灯闪烁着,这是他一周以来第一次看见时间。
原来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啊。
原来已经一个礼拜没见周惊弦了……
他住的这个病房在三楼尽头,尽头有个窗户,没关,冷风嗖嗖地吹了进来。
他穿的太薄,这个季节的山城又着实太冷,可桑渡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好久好久,走廊里的人被冻得搓着胳膊回了病房,只有他一人还呆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桑渡恍然间察觉到这个医院有些熟悉,他看了眼墙上贴着的医院名,这才知道原来是周惊弦去复查的那家医院。唯一不同的是,那天他是在五楼,现在是在三楼。
护士还没回来,桑渡坐不住,突然很想去五楼看看。
70/92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