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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手气得直抖，简直难以忍受这老疯子。
容教授嘻嘻地笑着，“妖族就是这样的，小朋友。妖族可接受不了其他的妖的崽在身边。我们妖族的法则就是这样血腥，我怕吓到你脆弱人类的小心脏，所以发了个善心，就让他们这样无声无息地病死，谁也不知道，这......不是很‘文明’吗？”
“你凭什么代表所有妖族？你凭什么决定谁该死谁不该死？”林霁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吼道。
“我为什么不能。”容教授平静地打断了林霁。
他很快平复下来，深呼吸，平静道：“我说过，我腻了，我这辈子被命运耍得够了，我不想再在实验室里等着‘上帝扔骰子’了，既然非要有上帝，那我为什么不能是‘上帝’？”
林霁直觉得荒谬绝伦。
容教授也摇摇头，惋惜道，“你还是那么不长进 。”
林霁觉得和他再纠缠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自己的血液已经全部冲到了脑子里，只想要打他一顿。反正薛青山已经叫了支援，等审讯部门的同事来对付他吧。
“不过既然我们师生一场，就算你这么不成器，但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容教授嘴角咧出一个扭曲的角度，带着心愿终于达成的得意。
他指着桌子上的那个转盘。
那像是世纪商场里的抽奖轮盘，被均匀地分割成数十个狭长的扇形格子。但林霁和薛青山都没有走过去，离得远，看不清格子里具体刻绘着什么，只能隐约看见每个格子里都似乎填满了迥异又细密的图案符号。
“你们应该认得，这个里面是各种符咒，”容教授道，“里面有我给你崽崽下咒的解除符，但也有......别的。”
转盘上的符咒散发着幽蓝的光，好像在堆叠的虫子在缓缓蠕动，让人不寒而栗。
“那么，来抽吧。”容教授道。
林霁和薛青山都没动。
一来，这老家伙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谁知道他给的解咒到底有没有用，或者这里面根本没有解咒，也很有可能。二来，估计后援也快要到了，他们没必要冒险。
容教授看他们有恃无恐的样子，大概也知道不能久拖下去。
“看来你们没有主动选择命运的勇气。”容教授叹了口气，“遗憾。”
他说着遗憾，可苍老混沌的眼中却尽是兴奋。
话音还没落，他的手就迫不及待地一拨，转盘突然开始嘶嘶地旋转，同时，转盘上的光晕也在墙面上旋转，斗转星移。
容教授夙愿得偿似的，呵呵呵地笑，笑得肺部像是空洞的风筒，发出不详的喝喝声。
二人几乎同时抢上前去想要阻止他，可转盘转的很快，停止得也很快。
转盘稳定的那刻，指针阴影下的符咒如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来。
直冲林霁而去。
空气几乎凝固了。
乌锐拿着那个录音笔。
这是谁？
阿比莎德娜？
阿比莎德娜也重生了？
瞬间，他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感觉自己的血液沸腾着，心底却是冰凉的。
好像这一段时间，所有他隐隐的不安都有了解释。
不过乌锐转念一想，也不太对，阿比莎德娜是ABYS的领袖和掌权者，如果真的是她重生，那一定ABYS的一切行动一定是大刀阔斧，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毫无反击之力的样子。
况且她还拯救了这些被ABYS迫害的妖。
这些妖当年就是阿比莎德娜本人虐待啊，手段狠辣令人瞠目，她可不会有这些善男信女的行为。
还是有古怪。
乌锐皱眉看向林三狸。
林三狸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阿比莎德娜了。”
乌锐：“......”
林三狸道，“你可以去见见她。”
乌锐想了想，看看周围环境，无奈地叹气，不论是真阿比莎德娜也好，假阿比莎德娜也罢，他都在ABYS的老巢，只得摊手。
我也没有选择。乌锐想。
只能祈祷老天保佑了。
林三狸似乎很看不惯他这幅无所谓的态度，翻了个白眼，“走吧。”
乌锐道：“等等，就这么走啊。”
林三狸才突然想起来，道：“你变回原型。就像我带着实验对象一样，不引人注意。”
乌锐怀疑道：“你能自由走动 ？”
林三狸见他好像在说废话，再次没耐心地翻了个白眼。
乌锐想了想。算了，变回了原型，蹲在林三狸肩膀上，像个毛领。
林三狸为了表示诚意，也没有搜身，用绳子捆住旁边的章步时，带着他们两个走进了ABYS深处。
原来真正的核心都在地下。
地下室看着比楼上大很多，周围墙壁都是阴森森的金属。
乌锐只是一打量，就觉得坏了，心道，“没有信号。”
一间间实验室在走廊两旁，走廊的灯随着脚步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地亮起，
走廊里有带着武器的人站岗，不过看得不严，甚至有成群结对唠嗑的，来来往往的实验人员带着口罩，但步履漂浮，黑眼圈硕大。
每个实验区之间都有门岗，检查证件，防止实验人员和被实验的受害者逃跑。
乌锐心道，“热武器，胆子蛮大的。”
乌锐坐在林三狸肩头，来来回回地看，想尽量观察到更多的信息，那些门岗见他是只猫，不由怀疑地打量着他，乌锐伪装是把好手，装得懵懵懂懂，再加上他本来个头就不大，看着更没什么威胁性了。
“有些奇妙，像参观一样。”乌锐一边看，一边心想，第一次进入ABYS的老巢竟然是这样的情景。
林三狸带着他一路走到了地下室的最深处。
林三狸推开最后一扇铁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阳光先照了过来。
可已经天黑了，哪儿有阳光。
乌锐抬头，原来天花板上镶着一盏巨大的晴空灯。
一抬头，晴空如洗。
“你好呀。”一个年轻的女声从沙发上传来。
门咔哒一声关上，乌锐回头看了一眼铁门，默不作声地从林三狸肩膀上跳下来，变回了人型。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生，不是阿比莎德娜上一世的样子了，但是仍然眼熟。
乌锐：“......你是......咖啡厅章步时突然分化的那天，坐在他旁边的女生。”
那女生整理衣服，站了起来，“对呀。你记忆力真好。”
乌锐：“你那时候就是阿比莎德娜了吗？”
乌锐这么问着，心中却是隐隐疑惑。
她眼神根本不像阿比莎德娜。乌锐心想。
“其实现在也不完全是吧。”女生解释道，“我之前遇到了车祸，一睁眼，突然就有了‘阿比莎德娜’的记忆，而且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我毁灭掉ABYS......”
乌锐逐渐皱眉。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但如果我不按照‘它’说得做，就会一直头疼，而且会不断重复前一天的事情，就像是看视频缓冲卡住了一样。”，女生道。她像在异世界找到了同类，有些急切地问乌锐，“你有没有......”
“......”乌锐默默道，“我是普通猫，没有系统。”
女生略有些失望，“哦。”
乌锐：“......”
室内安静了片刻。
“那你叫我过来是？”乌锐道。
女生走了过来，给他一沓文件和图纸，“这是系统给我的材料，关于这个实验室的基本信息，你现在就可以同步给你的队友。”
乌锐接过来，大概扫了一遍，不敢想象竟然这么轻易地拿到了核心资料，像是一脚轻轻踏在了陷阱上，心中略有不详的预感。
女生好像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将底牌亮了出来似的，有恃无恐地笑了一下。
乌锐：“......”
“拿我当人质。”乌锐懒得和她虚与委蛇。一言不发，开始用个人终端扫描。
“哎呀，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女生看着乌锐——他倒是泰然自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处境，难道这就是是艺高人胆大吗？女生想。
这些材料应该是真的，乌锐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手下动作飞快，正要上传，界面上却只有转动的圆圈。
“没有信号。”乌锐道。
女生冲着晴空灯打了个响指，晴空灯像天窗一样自动打开，“三分钟之内不会有人发现。”
乌锐个人终端的信号瞬间恢复，文件都发了出去。
发送成功的同时，他后颈一凉。
林霁看到了那个蠕动着的符咒飞向自己，浑身一阵恶寒。
就这样要结束了吗？
现在应该想点什么？
我走马灯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符？
按照容教授的疯癫程度，大概非死即残吧。
林霁想，要是我傻了还不如死了痛快。
乌锐应该不用担心，但我大哥怎么办？
真奇妙啊，人一瞬间竟然能冒出这么多念头。
嘶。
胳膊疼。
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林霁，将他扔飞了出去。
林霁瞳孔骤缩，想要反手拽住那人的手腕，将他扯回来，但是来不及了。
符咒正中薛青山的后背。
同时，林霁被扔到了墙上。
而办公室的门正是这时候，被轰然踢开。
天光大亮，荷枪实弹的基地队员抢了进来，二话不说控制住了容教授。
薛青山趴在地上还有点懵。
林霁猛猛摇着他的肩膀，薛青山好像才反应过来，心有余悸地哎呦一声。
林霁连忙问：“怎么样？？”
薛青山愣了愣，又哎呦一声。
林霁吓得手劲都大了，捏着他的肩膀，叫队员快把他抬到急救车上。
薛青山这才缓过来似的，“好吓猫啊......”
“问你哪儿疼呢。”林霁急了，拍了拍他的脑袋。
薛青山这才摸摸肩膀，摸摸胸口，“不疼啊。”
林霁放下了一半的心，但还是担心这咒术只是还没发作，催着队员快用担架抬他走。
另一边，容教授根本没有反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束手就擒。
崽崽的解法相信审讯室自有手段，但是现在还有更急的事必须立刻问个清楚。
“你和ABYS到底是什么关系。”林霁冷冷问道。
容教授看着队员给他带上手铐，很新鲜似的，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没有回答林霁的问题，因为几乎是一个瞬间，他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变回了原型，并不是榕树，而只有一截榕树枝子。
容教授跑了。
林霁：......
前来营救的队员都蒙了，纷纷看向他们的队长，队长一脸懊恼。
这时候，一个视频通讯打了进来，林霁想也不想地接通了。
他本来正盯着地上那截榕树枝子无暇分神，只是扫了一眼屏幕，瞬间，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大脑中血液流动的轰鸣声。
乌锐被五花大绑，扔在屋子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
——十分钟之前。
乌锐感觉到有利刃接近，不过对方的速度不快，没有一击毙命的可能，反抗倒也能反抗，但......
林三狸用匕首抵住乌锐的脖子，另一边，章步时用绳子吭哧吭哧地把他的手脚捆在一起，像是绑大闸蟹那样。
“这就没必要了吧。”乌锐看着自己五花大绑的手，“我们可以先谈。”
女生道，“我就是要谈。”
“你这样，”乌锐抬了抬手，“不是诚心要谈吧。”
“不可以啊乌锐。”女生道，“ABYS抓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啊妖啊在基地里，要是你们拿到了地图，直接无差别轰炸怎么办。”
“我们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啊，”乌锐无语：“你们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
“就算是我们心理阴暗吧。”女生笑了笑，挥了挥手，“给你们基地打电话。”
乌锐想了想，在工作群里面直接发起了视频。
楼山漫和林霁几乎同时接起了电话。
他大概说了自己的情况，林霁大概看了两眼他发过来的文件，却觉得字迹密密麻麻，脑子负责分析的那块已经离线，连耳旁都只能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声。
他有些茫然地攥着个人终端，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时空的黑洞。
他看着乌锐被绑在地上，陷落在ABYS的实验室，手抖得自己都没发现，好像突然又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天台，也是隔着手机，他能听见乌锐的声音，但是什么都做不了，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走上死路。
现在，同样的场景又在眼前，像是这些年无数个噩梦都成真了。林霁的喉咙发紧，伸手扶住墙，气喘得几乎要续不上。
他眼前恍惚着出现那场爆炸的火光，胸口扭曲地疼。
他突然想起来了刚才容教授嘶哑的嗓音，几乎是一瞬间，他竟然有点感同身受。
命运的戏弄吗？
他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起点。
又是这样吗？
又要离开了吗？
不是说好了会回来的吗？
楼山漫倒是冷静得很，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隔着语音和女生对话，“我们这边都是准备好的，很快就能过去。”
“林霁......”楼山漫不替他下结论，“崽崽们刚才退烧，现在已经醒了，你哥哥也已经过来照顾他们。你.......”
乌锐忙拦道，“你别过来。”
同时，林霁道：“我过去。”
乌锐透过视频看向林霁，“太危险了，楼山漫都会安排好的，他会带很多的人，不会出岔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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