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风衣和外套的遮挡,乌锐这才看出来,林霁身形瘦了许多,几乎穿出了人在衣中晃的效果。
林霁说得没错,他分到的宿舍的确很大,不过装修得......就不是太好了。
偌大的客厅没有家具,墙上和天花板上都是猫爬架,地板上散落着玩具,几乎没地方下脚。乌锐放眼看去,觉得整个客厅给大人用的只有几个屁垫,还有墙上挂着的投影仪。
哦,不止,地上还躺着个袜子。
林霁讪讪地把它踢到一旁,“我出门之前收过一遍了,可能昨天晚上他们半夜又掏出来玩的吧。”
乌锐前世和他同居过一年多,自然知道这少爷是个什么生活习惯,不以为奇,便顺着他的话头帮他找补,“小猫崽子晚上闹人,他们现在还睡不了整觉,等到六岁之后可能会好一点。”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林霁见他没有露出不愉快的神情,大松一口气,连忙称赞道,“还是你比较懂。”
乌锐没说话,蹲下来扒拉扒拉用吸盘吸在地上的逗猫棒,耳朵像转向灯一样歪了下。
林霁心中暗笑,却没戳破他,“来看看给你的客卧。”
乌锐默默起身,跟着他走过走廊。
客卧在走廊的尽头,私|密|性很好,自带卫浴,房间内也带有衣柜和书桌,乌锐看了一圈,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林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林霁站在他刚才仔细打量的卫生间,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
客卧这边简直称得上是一尘不染,别说床单平整洁净,连厕所的镜子上都没有一丝水渍。
林霁坦然解释道,“我请了阿姨来收的。”
乌锐眼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一闪而过,还是客气地道,“多谢费心。”
林霁摆手,“以后我们就是搭档了,这么客气作什么。”
乌锐点头。
林霁今天还有值班,刚把乌锐接进来,他换了衣服就要走。
乌锐看他忙忙乱乱的样子,刚放下行李,就忍不住出来道,“路上记得吃早饭。”
林霁忙着核对钥匙带没带,胡乱点头,“嗯嗯,我去医院门口买。哦,对了,他们两个的饭都在冰箱,你自己找吧,随便喂,没关系的,我家里没什么不能动的东西,你别拘束,有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昂。”
乌锐哦了一声,还没等他缓缓点完头,林霁就叮了桄榔地摔门出去了。
乌锐面色不变,尾巴却在身后一摆。
他站着发了会儿呆,悄声回到屋子脱下外套。
周围二十米没有Omega,他的项圈自动降低了防御等级,腺体逐渐苏醒,乌锐也终于自重逢之后,第二次闻到了林霁信息素的味道。
浸满了房间的艾草味丝丝缕缕,初时只闻着清苦,拒人于千里之外,细品方知甜味,而再进一步,才能欣赏到他的可爱之处。
乌锐脚步放得很轻,在客厅走走停停,不过片刻,便悄无声息地收好了满地的杂物。
随后,他蹑手蹑脚地摸进了儿童房。
两只猫崽还小,没办法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维持人形——这会儿睡熟了,完全就是两只小奶猫,只是仍然四脚朝天,睡得肚皮轻微起伏。
而他们周围,被摆了一圈小毛球,像是要把他俩封禁在此地,都不用想,肯定是林霁摆的。
这人可是真够欠的。
乌锐找个细软的小布单,给他们盖上肚子,自己回了房,不过片刻,便变回原型,悠然走了出来。
乌锐原型是狸花猫,身形修长,肌肉有力,真像是一只黑渐层的老虎。
他再次走进儿童房,将小毛球一一叼远,自己躺进窝里去。
小猫的体温偏高,像是两只热乎乎的暖水袋,乌锐低头闻闻,倒是香香软软的,没什么异味,毛也没有打结,林霁应该是经常给他们洗澡。
乌锐愣了一会儿,开始给两只小猫舔毛。
他也很久很久没有给小猫舔毛了。
起初,有些生疏,乌锐的动作甚至带着一些迟疑。
这......毕竟不是他的孩子。
不过乌锐瞬间就想通了,这是林霁的孩子。
乌锐避开猫崽的眼睛和耳朵,舌尖只轻轻拂过小猫咪圆滚滚的后脑勺。
两只小东西似乎在睡梦中也感觉到了这股特殊的安抚,不由得朝他拱了拱。半梦半醒间,喉咙里发出模糊又满足的“咕噜咕噜”声。
乌锐像是抱着两只小马达,对幼崽的怜惜犹如春日潮水,瞬间漾了出来。
“不知道林霁的Alpha是什么时候去世的,”乌锐想,“这两只小猫崽可能都没怎么被舔过毛。”
两只小猫崽柔软又脆弱地靠着他,乌锐收起了锐利的牙尖和爪子,无比轻柔地梳理起芝麻糕背部略带凌乱的毛毛,而旁边,鸡蛋糕依旧睡得四仰八叉,粉嫩的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只崽崽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乌锐的呼吸逐渐绵长,不由得也发出咕噜声。
一时间,寂静的房间宛若小猫停车场。
过了片刻,乌锐也有些昏昏欲睡。而此时已经日上三杆,窝里的猫崽还没醒。
乌锐也不急着叫醒他们,叼拽着猫窝,挪到客厅的阳光下。
等到中午林霁回来,他原本因为工作和线索的事情焦头烂额,刚一推开门,竟然奇异就安静了下来。
阳光下睡着一窝大猫小猫,好像满屋都能闻到他们睡出来的小猫味。
第6章
两个小崽懵懵懂懂抬起头,看到是爸爸回来了,扑棱着四条腿,嗖嗖嗖地跑过去迎接。
而随后,乌锐慢悠悠地溜达过去,尾巴高高竖起,若无其事地绕着林霁转了一圈。
林霁蹲下身,一把捞起了两只崽崽,胡乱地揉了一通,刚才乌锐好不容易舔顺的毛毛又被他搞得乱糟糟了。
乌锐眯了眯眼,脑袋撞了一下林霁的小腿。
而林霁正忙着逗两只小崽,长着嘴,假装要咬他们的脑袋。
吓得鸡蛋糕哇哇叫,一边推着林霁的脸,一边挣扎,而芝麻糕则兴奋极了,甚至还想主动伸头进林霁的嘴里瞧瞧。
林霁到底没学过小猫擒拿术,一个冷不防,鸡蛋糕便嗖地掉了下来。
林霁着急忙慌地就要弯腰捞他,正在这时,突然一道光闪过,人形的乌锐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他一身的黑灰渐变毛发变成了一套相同花纹的休闲装,上身像是西服的款式,乌锐一手按住左右两边衣摆,灵巧地系上扣子,一只手捞着鸡蛋糕的胳肢窝,想要把他递回给林霁,可鸡蛋糕也一猛劲,变成了人形,扑地抱住乌锐的脖子,吓得嘤嘤叫。
乌锐一愣,可还是兜着他的屁股,抱稳了他,眼睛却眨了眨,愣愣看向林霁。
林霁笑笑,示意他抱住了,伸手揉揉鸡蛋糕的脑袋瓜,“对不起嘛,吓到你啦,原谅爸爸好不好?嗯?”
林霁的尾音习惯性地上扬,像飘在空中的云。
乌锐睫毛颤了颤,正好怀里的小鸡蛋糕听到爸爸的道歉,扭动起来,转身冲着林霁张开手,便将崽崽递过去,没话找话道,“中午了,你吃饭了吗?”
林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乌锐是和自己说话,“嗯?嗯,还没,我买了两份盒饭回来,你也没吃呢吧,正好,一会儿一起。”
乌锐点点头,走向厨房,“那我先给两个崽崽拿点饭。”
林霁惊讶:“哦?他们都没吃饭吗?”
乌锐也皱眉,“是,从我进门开始他们就在睡。”
他打开冰箱,冰箱里倒是干净整洁,一盒一盒玻璃罐装的自制猫饭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上面贴着标签,注明了成分和日期。乌锐拿起两罐看看,字迹果然不是林霁,应该也是阿姨来做的。
乌锐一边把两个猫饭放进蒸锅,定时,一边道,“对了,林先生,他们两个查过腺体情况吗?他们对我的信息素特别敏感,上次在亲子餐厅也是,鸡蛋糕闻到我的信息素,立刻就有些困了,我当时还以为是刚吃过饭,可今天我在他们身边一上午,他们就一上午都没醒过来,是不是发|育上出了什么问题......?”
林霁抱着两个崽崽坐在地上,无奈地贴贴他们的脸蛋,叹气道,“是有些腺体发育不良,他们从小就没有Alpha父亲在身边,缺少Alpha信息素,偏巧他们还都是Alpha,病得更严重一点。”
乌锐叮地按响蒸锅,擦着手走回来,安慰道,“他们还小,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现在的治疗方法就是每半个月去医院打激素。”林霁看着乌锐,眼睛一亮,“哎?既然他们对你的信息素反应这么大,那过两天去医院打针的时候,你能不能帮忙,和他们两个做一下信息素匹配度啊,如果匹配的话,那你只要在他们身边,这两个崽崽说不定能慢慢恢复呢。”
乌锐皱了皱眉,心疼地摸摸两个崽崽的头顶,“还这么小......”
林霁也黯然道,“都是我不好。”
芝麻糕见到爸爸伤心,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球玩具,爬过来靠在林霁身上,“爸爸,我可喜欢去医院了。”
“傻猫。”林霁不由得笑了,连乌锐都不觉莞尔。
“哥哥说得对呀,每次爸爸带我们去打针,都给我们买好多好多香香的好吃的。”鸡蛋糕掰着手指头,“蛋挞、鸡腿儿、还有好多小面包,上次还给我们买了烤串儿呢。”
“哎呀你只记得吃!!”芝麻糕气得哈了一声,呜哇地冲过去,险些给鸡蛋糕创翻在地。
乌锐一步抢上去,在半空中就薅住芝麻糕的衣领,将他拎在半空中,任由他急得在空中直蹬腿。
林霁哈哈一笑,凑上前去,只见芝麻糕被乌锐拎着后颈,还不忘冲着他呲牙。
林霁点点芝麻糕的鼻子,“不许欺负弟弟。再欺负弟弟,我叫你狸叔叔打你屁股。”
芝麻糕不服地冲着林霁吐舌头。
此时,蒸锅里的猫饭叮地一声好了,乌锐放下芝麻糕,施施然走向厨房。
“你们也和睦相处哈。”林霁点了点两个小崽子的脑袋,也拎着盒饭走向厨房,“咱们两个先吃,让他们玩会儿。”
乌锐正在用叉子叉碎肉罐,点点头,“嗯,我晾好就来。”
“我去拿东西。”林霁起身,“今天是那个小高中生出院,我找到些线索。”
他们重逢那天送到薛青山手中的小高中生只住院了三天,就被家长接了回去。按理说应该观察到易感期结束的,但家长说孩子着急回去学习,便执意出院了。
“这家长也够强势的。”乌锐道。
“现在这种家长也常见,”林霁在腺体科待了几年,见怪不怪,“学生升学压力大,经常有只在医院观察三天就出院的,反正小孩子的生理期基本上三天也就差不多,剩下几天危险不大,顶多是我们在学校的同事们多看顾一些。”
乌锐点头,“嗯。”
林霁接着道,“说起学校,薛青山昨天还去了一趟那小孩的高中,见了他们班主任和我们派驻到学校的巡逻同事。”
学校的人员密集,尤其是高中的小孩,生理期不规律,容易引发混乱,因此特殊控制基地在每个学校都安排了若干巡逻员,以备不时之需。
林霁道:“巡逻的同事说以后会帮我们多关注他,班主任也这么说。我们都怀疑那孩子无意中接触过X药剂嘛,但那东西流入学校的可能性不大,我们怀疑可能是他在校外接触到的,就让薛青山仔细和他班主任了解了一下他家里情况。就是他们老师的话就有些奇怪。”
乌锐打开两个盒饭,都是红烧肉和番茄炒蛋拼的盖浇饭,看着色泽饱满,莹润油亮,香气扑鼻。乌锐将肉多的递给了林霁,“怎么?”
林霁边吃边道,“他班主任对他们家的情况还比较了解,说他家里关系不错,父母很关心他,两个人经常一起来家长会,平时也经常在家长群里发言,挺活跃的,那孩子呢,品学兼优,就是不太参加学校活动,只喜欢打篮球。”
乌锐抬眼,“景春高中?”
林霁笑道,“没错,就是景春,你猜到啦?”
乌锐道,“只有景春的学生活动最多。”
林霁了然,接着道,“可我今天看,情况和他们班主任说得不太一样。今天在医院,那孩子挺不配合他爸妈的,我看着关系是有点僵。难道是传说中的叛逆期?”
乌锐想了想,摇头,“有可能,但不像。我觉得倒是他父母的关系不错,但亲子关系就未必多融洽了,甚至可能父母联合起来对付孩子。我听你说,他们家长喜欢在家长群里发言,觉得可能他爸妈都比较强势......这样小孩虽然看起来乖,但说不定背地里叛逆,现在黑|市不干净,说不定小孩出去玩的时候接触到的禁|药......他那个女朋友呢?班主任怎么说?”
林霁皱眉,“班主任说不知情,可能是外校的。”
乌锐边扒饭边沉思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却是林霁抢先,“要不我们作为医生,去家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有线索?”
乌锐摇头,“不行,小朋友易感期紊乱很常见,不是什么大病,没有去家访的道理,容易打草惊蛇。而且他都是半个大人了,家长也未必知道他每天吃什么做什么,我的建议是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小姑娘聊聊,她可能还知道得多些。”
林霁:“咦?有道理。正好我去问问咖啡店老板,那个咖啡店能办卡的,我看他们俩估计不是第一次去,如果是会员的话老板估计认识,那我们就方便多了。”
“......”乌锐撂下筷子,“你们很熟?”
林霁眨了眨眼,“谁?”
乌锐:“......咖啡店老板。”
“哦!”林霁道,“还行,鸡蛋糕喜欢吃他们家的蛋糕,我时不时会给他买。”
乌锐挑眉,撂下了这个话题,接上了正事的话茬,“黑市也不能放过,不过可能会比较慢,我去找楼......楼部长问问,估计他有线索。”
这个称呼相当陌生,乌锐叫得差点咬了舌头。
“楼,部,长,”林霁也咀嚼了下这个神奇的称呼,点头,“行,你记得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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