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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自己手里的一千块赶紧塞回裤兜。
姜落两手一起塞回外套口袋,唇角吊着,终于说了这些钱到底哪儿来的:“买股票赚的。”
王闯压根儿没听说过什么股票不股票,没懂。
姜落用不着他懂,说:“放心,正经途径来的钱,干干净净。”
王闯又乐了:“这么多钱,天天去东方一号都花不完吧?”
姜落好笑:“你就知道东方一号。”
王闯嘿嘿笑。
姜落下巴一抬:“走,花钱潇洒去。”
王闯本来还要上晚上的课,这下课也不上了,直接跟着姜落跑路了。
两人在学校门口打了辆面的,先去附近西餐厅吃牛排,吃完牛排出来,又去打台球,打了一小时台球,又去街机厅打游戏,打完游戏再顶着一身沸腾的热血,去了家迪厅。
在迪厅,姜落喝饮料吃水果,王闯在舞池随音乐和人潮一起摇头晃脑地跳着,姜落看着,笑得不行。
王闯不跳舞了,坐回来,不肯喝饮料,一定要喝酒。
姜落把易拉罐装的一听酒递给他,王闯喝了口,又嫌不好喝,都吐了。
姜落见他吐酒的样子,哈哈直笑。
凌晨,两人潇洒完从迪厅出来,走在空旷的没什么人的灯也很暗的马路上。
王闯喝了酒,喝得不多,脸红红的,又很开心、热血,这个点了还很亢奋,嘴皮子不停,和姜落说东道西。
姜落走在一旁,听他那张嘴吧啦吧啦的在那儿吹牛,听着,默默好笑。
王闯这时候又勾住姜落的脖子,一脸豪迈自信地说:“以后!等以后!我也开家‘东方一号’!我也来当大老板!一张迪厅的门票就卖他50!不,一百!一百!我要赚肿了!回头也买汽车开!”
姜落笑得漫不经心:“行,大老板。”
王闯又搂着姜落的肩膀,说:“股票到底是什么啊?能赚这么多。”
“像人家赌牌一样吗?谁大,谁小,赌赢了就赚了?”
“所以来钱特别快?”
姜落不紧不慢:“你也可以把它当做是赌,性质差不多。”
王闯马上道:“那我也要去买股票!买!买他个五百一千,先赚点小钱花花!”
姜落伸手推他的脑袋:“就你这点出息。”
王闯又开始唱歌,唱的是□□的那首《龙的传人》: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江,
它的名字就叫长江;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河,
它的名字就叫黄河;
虽不曾看见长江美,
梦里常神游长江水……”
稚嫩的嗓音故作沧桑,节奏却十分的明快。
就在这样的韵律下,在这样一条深夜凌晨的寂静小路上,勾肩搭背地走着,姜落突然说:“胖子,我要开始做生意了,你要跟着我吗?”
啊?
王闯止住了喉咙里的歌声,脚步也停下了。
姜落也止步,两手插兜,神色从容沉稳地看着年轻男生:“你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我带你做生意,我们一起发家,一起赚钱,一起当大老板。”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你回去继续上学,过两天,我自己一个人去温城。”
王闯听了自然问:“你去温城做什么?”
姜落淡定的,语气吊儿郎当、不紧不慢:“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生意了。”
王闯惊讶:“你?自己啊?一个人?”
姜落:“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你要一起,我们就两个人。”
“你不要,那就是我自己一个人。”
姜落语气随意:“我无所谓,你看,我也就是问你一声。”
“你愿意,我带你。”
“你不愿意,就回去上学。”
王闯松开了勾肩搭背的手:“就我们两个,没人带着,能行吗?”
“我们也什么都不懂啊。”
“会不会被人骗啊?”
姜落淡定的:“你不懂,我懂,你不会的,我会教你。”
“你啊?”
王闯原本想说“你拉倒吧,还你教,你不跟我一样屁都不懂”,可想到姜落如今靠着股票赚了那么多钱,可能真有点本事,这才没开口损他。
默了默,王闯有点不确定:“你真行啊?”
姜落反问:“你信我吗?”
一句话:“你信我,愿意跟我走,我就带你一起去浙省,以后不说什么有难同当,至少可以有福同享。”
“你不信我,潇洒过今晚,你回学校,该上课上课,该上班上班。我自己去。”
王闯犹豫了。
他当然是信姜落的。
别说姜落赚钱了,就算姜落没有,以他们的关系,王闯也是很愿意跟着姜落后面混的。
他和第二丝绸厂别的那些工人的孩子不一样,他从小和姜落关系就好,在他眼里,姜落不是混子,姜落是太有脑子,只是别人都不相信都没看见而已。
但做生意啊,那可是出去闯荡。
他们一没人带,二什么都不懂,真行吗?
王闯大咧开口:“就不能让我回去想想吗?”
“想什么?”
姜落损:“你那二两重的脑子,能想出什么?”
又说:“让你做个决定,这么难?”
“行,还是不行,跟,还是不跟,一句话的事。”
“还是你怕了?”
“怕出去?怕抛头露面?”
王闯多少有点被激到了,他默了默,又犹豫了几秒,憋了口气,冲动道:“行!跟就跟!不就是做生意赚钱吗,老子本来就是要当等大老板的!有什么怕的!”
“我去,我跟你去!”
“什么浙省、温城,老子不带怕的!”
姜落就笑了,抬手搭了王闯的后背,手捏了捏王闯的后颈肉。
王闯缩了缩脖子,又怯了一些,说:“反正股票能赚钱,咱就不能先靠股票弄点钱吗?”
姜落:“太慢了。”
“啊?这还慢啊?”
王闯:“你口袋里那么多,这才几天啊。这也叫慢?”
姜落又捏他后颈肉,用了点力气:“你傻啊,就你那五六百,能翻那么多?做什么梦?”
“我找别的途径弄来的钱,好几万,这才赚了这些。”
王闯缩脖子:“哦哦,我说呢。”
又问:“你哪儿弄的钱啊?马路上抢劫抢的啊?”
姜落边捏他边走,又抬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是,抢的,你家祖坟抢的。”
王闯也不着调,笑着:“我太爷爷太奶奶在下面混得不错啊。”
两天后的这日,和平饭店包厢,薛至中招待霍宗濯,同时在等姜落。
来之前,薛至中还想:这次卢富华事儿办得不错。反正只要霍宗濯开心了,一切好说。
他知道姜落那边同意后,前两天还特意让路富华带着小男生去置办行头。
无论如何,至少要体体面面地出现在霍宗濯面前。
然而今天、此刻……
薛至中看表,眼看着已经过了他们约好的时间,姜落还没有到,薛至中尬笑着和霍宗濯说他们等的人应该在路上了,应该快到了,霍宗濯不置可否,没有多少神情的流露。
薛至中从包厢出来,马上冷了脸。
他去前台,借了电话,打给卢富华,劈头盖脸:“麻痹的现在几点了!你说的那小子怎么现在都没到!?”
“你问我!?”
“我特么问你!!”
“我从十一点等到现在!!”
“没来!根本没来!”
“卢富华你他妈耍老子!?”
电话那头的卢富华大惊。
他们哪儿知道,这时候的姜落别说根本没在来和平饭店的路上,甚至已经和王闯一起,坐上了去往温城的火车。
绿皮火车尚未发动,上下移动的车窗敞开着,车窗内,姜落临窗,王闯坐他身旁,放好他们随身带的不多的行李后,王闯就把准备的一大袋子吃的,摆去了小桌上。
姜落斜他,好笑地损:“你出来玩儿的?带这么多吃的。”
王闯翻着袋子:“路上无聊么。”
说着拿出一个苹果,塞姜落手里。
苹果洗过的,干净。
姜落啃着,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个大晴天,阳光灿烂,蓝天白云。
和平饭店包厢,薛之中没在,霍宗濯也没在桌边,而是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张姜落写着“多谢后会有期”的纸条。
霍宗濯心想,姜落没要那十万本钱赚的股票钱,连着西服一起,把钱都还给他了。
年轻男孩儿之后也没再去静安营业部。
是去了别的地方吗?
霍宗濯低头看着纸条,不久把纸条叠起来,收进了自己的钱夹。
火车站,绿皮车缓缓起步,驶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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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后悔
火车开起来了,开了有二十分钟了,啃着苹果的王闯才想起来问姜落一句:“对了,我们干嘛要去温城啊?”
姜落瞥他,吊吊唇角:“不容易,终于想起问一句了。”
“说呢。”
王闯的胳膊肘捅捅他。
姜落这才告诉王闯:“去订货。”
王闯:“什么货啊?”
姜落:“我在太平洋百货……”
姜落前段日子除了泡在静安营业厅看股票,就是在南京路等繁华街区逛商场。
他发现90年这个时候,大家穷归穷,没钱归没钱,但商场里,很多“洋货”卖得特别好。
姜落盯了“洋娃娃”“欧式台灯”等几样卖得几乎脱销的商品,找到了其中太平洋百货的经理,和经理谈成了一笔买卖——那些卖的特别好的几样商品,他们不是难进货,没有进货渠道么,姜落来搞定。
姜落说他这里有货。
王闯一听,懵了,在嘈杂的车厢内凑近姜落,低声:“大哥,你哪儿有货啊?”
“货在哪儿啊?”
“你这不骗人吗?”
姜落淡定的:“所以才要去温城。”
王闯转着脑子:“温城有货啊?”
姜落:“没有。”
王闯:“……?”
王闯不可思议:“你……!”
姜落哼笑:“我们不去,他们没有货,我们去了,他们不就有货了。”
王闯没懂:“什么意思?”
姜落知道王闯那脑子转不过来,耐心解释:“太平洋百货不是缺货吗,百货大楼在我们海市,温城的那些工厂老板,会知道百货大楼没货吗?不知道,对吧。”
“所以我们去,我们就是代表太平洋百货,去那里进货的。”
“只是太平洋百货也不知道,我们打着他们的名义在外面找货源。”
王闯听懂了一部分,又问:“可你刚刚不是又说温城没货吗?”
姜落:“但是温城有工厂,很多,非常多。”
姜落:“我们知道太平洋百货缺什么,我们去了,就在温城当地订货,温城的工厂来生产,生产完,我们来负责把这些东西运回海城。这样你懂了吗?”
王闯一听,对啊,是这个门道啊,生意不就这么做的吗,马上开心了,夸姜落:“你也太聪明了吧!”
突然又想到什么,一顿:“不对。”
姜落看着他。
王闯:“我们是去订货的,可订货要钱啊,我们没有钱啊?”
“你身上那些钱,够吗?”
姜落勾了勾唇角:“谁告诉你订货一定要有资金?”
“没有钱,我们一样订货。”
就在去往浙省方向的绿皮火车轰隆隆地驶在铁轨上的时候,这边,和平饭店,擦着汗给没有等到人的霍宗濯陪完礼道完歉,把人送走,饭店门口,见卢富华姗姗来迟,薛至中五官都要扭曲了,只等卢富华走近,他抬手便狠狠地扇了卢富华一巴掌,压着几欲冲天的火气,怒喝道:“你他妈敢耍老子!!”
“人呢!”
“我问你!人呢!?”
“人为什么没来!?”
“啊!??”
卢富华也没料到姜落竟然没来。
他生生挨了一巴掌,心里也恼,又顾不上动气,赶紧先给薛之中解释:“表舅,我真不知道那小子竟然答应了却不来。”
“你别生气,我马上去逮那臭小子。”
“这次不管他同不同意,我直接把人敲晕了扒光了送……”
不说还好,一说就想起霍宗濯,薛至中怒火中烧,一脚踹过去:“滚!给我滚!”
想到自己堂堂大老板,海城有头有脸,竟然最后被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耍了,薛至中马上又指着卢富华吩咐道:“给我把人抓过来。”
“我管他同不同意。”
“看上他,是给他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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