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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翔镇的吴大勇找到他,说由镇上协调,他当时问银行贷的款可以缓一些再慢慢还,同时还说区里对下面的企业有扶持政策,可以另外再拨笔款,吴大勇说拨到他们菊翔镇的钱,可以给他们工厂,等于姜落平白得了一笔钱,金额还不少,虽不够重建工厂,但足以令他重整旗鼓。
上一世也是因为这样,姜落才没有因为工厂被烧而坠入万劫不复。
那时候姜落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也很感谢菊翔镇镇政府,感激吴大勇。
觉得是命运和老天对自己额外的关照。
他完全没有多想,当时也想不到别的,拿了钱,就立刻开始想办法打翻身仗。
此刻,骤然想到这一段,福至心灵,外加以客观的第三视角回溯审视,姜落顺理成章地想到:当年是因为足够幸运?
工人都烧死了两个,他作为工厂的负责人,怎么可能只是接受配合公安调查,没有被抓进去?也没有承担任何后果?
区里又是什么扶持政策?
还会有白拨钱的好事儿?
不对。
姜落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坐在院中的石桌边思考了片刻,姜落有了一个猜测,或者说是一种直觉。
他觉得当时并不是因为他够幸运,老天垂怜,而是因为……
因为有人在背后帮他。
是这样的吗?
那个人又是谁?
夜里,姜落躺在床上,又想起上一世自己因为税务的问题被抓、没多久没放出来那次。
之前回忆这段的时候,姜落觉得怎么可能存在一个有能力又喜欢他的人,在背后默默帮他?
他觉得根本不可能。
他上一世就没得到过爱这种东西。
但此刻,结合工厂被烧、他再一次翻身这段,姜落默默顺着逻辑和线索细节,心里很快有了一个念头:
会不会,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会是谁?
第68章 年节
年关近, 工厂和公司终于都放假了。
公司这儿,薛会计扫的尾,看过了公司每一个角落, 拿拖把拖了遍地,把姜落办公室的人台在墙边挨个摆好,灯关掉,电闸拉了,才离开,关上门, 再把门好好锁上。
工厂那儿也是如此, 章宁福带着侄子小陆把工厂里外每一个车间都看过了,拉电关水, 锁好门, 留下门卫和两条狗看大门。
商厦是关不了门的, 得除夕前一天才歇业, 因此还留了人值班,都留的海城本地的, 外地的几个柜姐, 包括莫婉珍, 都一起放假了。
留下值班的柜姐心里也没有不平衡,因为有值班和加班工资,公司还额外给了补贴,不少钱。
于是就这样,放假了,章宁福去市里找老婆儿子,薛会计回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莫婉珍坐上了回苏北县城的中巴车, 王闯也不忙了,回了丝绸厂的筒子楼。
章宁福坐车来到市里,刚下面的,正要去后备箱拿东西,他的儿子儿媳便从楼里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爸。”
儿子去替他拿行李和带的东西,说:“我来吧,爸。”
儿媳招呼他道:“爸,上楼吧,囡囡一直在等你,等你好久了。”
“好好。”
章宁福笑着。
上楼,门开,进屋,暖和又温馨的不大的房子里,这会儿满地都是玩具。
章宁福刚进门,便有个拿着洋娃娃的小姑娘噔噔噔地跑出来,喊:“爷爷!”
“诶!”
章宁福弯腰,粗糙的手摸女孩子的头:“囡囡啊,都这么高了。”
“快进来啊老头子。”
章宁福的老婆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章宁福身后,是拎着行李和东西的儿子儿媳。
过年,一家团聚,章宁福很开心。
苏北某县城的汽车站,莫婉珍拉着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从出站口出来,便有一个容貌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男孩子在不远处冲她招手,然后跑进,喊:“姐。”
莫婉珍看看弟弟,意外:“你怎么来了?”
弟弟笑着:“我都等你好久了。”
说着接过莫婉珍手里的行李箱,又去拿莫婉珍肩膀上的大包:“给我吧,来给我吧。”
又说:“爸妈让我来的,说你今天回来,让我早点过来等你。”
“走吧,我自行车在门口,我带你回家。”
“爸妈昨晚就念叨你了。”
莫婉珍笑,边把行李都给弟弟,边打量着男孩儿,说:“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
两人有说有笑,一起往车站外走。
静安某老楼,薛会计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话筒,递在耳边,和那头的儿子打电话:“知道知道,忙,回不来。”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事?”
“你不回来,我还不过了?”
王闯则带着白婷和王军伟去了某体制内单位的小区楼。
小区安静,楼不多,楼层也不高,最高只有四层,是早年某单位给领导的分房。
王闯带白婷他们去的其中一户,早年也是一位领导的房子,领导后来退了,夫妻俩去海南定居养老了,海城这套不住了,准备卖掉。
这套房虽只有两室一厅,不算多大,但剩在装修不错,里面家具也是全套,还打理得干净明亮。
又有个宽敞的客厅和餐厅,阳台也大,干干净净,方便晾晒。
白婷和王军伟在屋子里看着,看得仔细,也挺喜欢的,觉得蛮好的,无论如何,强过他们丝绸厂的筒子楼。
“怎么样?”
王闯问他们。
“蛮好,蛮好。”
白婷在客厅里转着,喜欢厅里的沙发,皮的,看起来就有档次,也喜欢电视机后面的木质背景墙,觉得有质感,老派,符合她的审美。
“那就买这套了?”
王闯征询他们的意见。
“这就买了吗?”
白婷和王军伟还在到处打量。
怎么都没有想到快过年了,儿子竟然要给他们买房子。
酒店房间,赵明时在床上缠着女朋友,手也各种不老实。
他连衣服都没穿,就一条内裤,光腿往女朋友身上蹭。
女朋友和他商量:“我真得走了,我总不能不回去过年吧?”
赵明时才不管,缠在女朋友身上:“除夕又没到,不还有一天么。”
“别走了今天,再陪陪我。”
“宝宝我爱你。”
筒子楼西户的厨房,门关着,章香萍在用煤炉煎鸡蛋饺外面的鸡蛋皮,姜建民坐在一旁的餐桌旁独自玩儿牌。
章香萍嘀咕:“明时也不知道明天几点过来。”
姜建民嘴里叼着烟:“他不说他来么,反正会来。”
又说:“你红包给他包了多少?”
章香萍:“五百。”
姜建民马上瞪眼:“你有毛病?他一个学生,过年的红包要这么大吗?”
章香萍看他:“那你说多少?一百?两百?比赵家那边少,你拿得出手啊?”
姜建民:“我是他亲老子,有什么拿得出手拿不出手?儿不嫌弃母丑,狗不嫌弃家贫,他还能嫌我给得少?”
“他敢!”
“腿给他打断!”
苏城老宅,除夕夜前一天,母亲本想让霍宗濯带姜落在平江路和附近转转,逛逛玩玩,怕家里无聊,让姜落觉得没意思。
结果姜落见家里有麻将,就拉上赵阿姨一起,四个人一桌,打麻将,同时边打麻将边嗑瓜子边聊天,又乐呵了一天。
期间,打着麻将,姜落没头没尾地突然问了霍宗濯一句:“你说政府一般会有对各个区或者各个乡镇的什么扶持吗?”
霍宗濯看着面前的牌,反问:“你是说哪种扶持?”
姜落:“经济上的,钱上面的。”
霍宗濯想了想:“政策扶持有可能,比如你来开工厂,当地少收你的税。”
“钱上面?”
“什么意思?”
姜落看看他:“打钱,直接给钱。”
霍宗濯摇头:“不太可能。”
“各地政府的公款都有具体用处,你来,给你钱,别人来,是不是也要给别人钱。”
姜落想了想:“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霍宗濯:“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的。”
姜落勾唇,笑笑,玩笑:“指着海城市政府给我发钱,我能坐享其成,一劳永逸。”
晚上回休息的小院,姜落吃着霍宗濯给的赵阿姨炒的花生,心里默默转着:果然啊,政府给钱,根本不可能。
所以当年菊翔镇给他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背后那个人,默默帮他的人,真的存在?
除夕这天,赵阿姨准备好菜,就走了,回家和家人过年。
中午是霍宗濯简单炒了几个热菜,甚至还有苏城当地的特色,一道松鼠桂鱼。
姜落磕着瓜子晃荡进厨房,见霍宗濯站在灶台前炒菜,稀奇道:“你竟然还会煮饭?”
霍宗濯转头看看他:“少吃点瓜子,等会儿饭要吃不下。”
姜落也不理他的话茬,自顾点头,说:“蛮好,以后煮给老婆女儿吃。”
霍宗濯瞥他:“哪来的老婆女儿?”
姜落:“你这不废话么,总要结婚的。”
霍宗濯收回目光,颠勺炒菜,语气没有波澜,说:“不结婚。”
姜落脱口而出:“你不行啊?”
霍宗濯马上扭头看他,接着就举起手里的铲子,佯装要收拾他。
姜落哈哈一笑,赶紧转身。
霍宗濯抬脚,没踢到姜落,没舍得踢。
臭小子。
下午,母亲没午睡,饭后便坐在门口的廊下卷毛线,姜落坐在一旁,负责拿手给她绷毛线。
母亲边卷边道:“这还是宗濯二十岁时候的毛衣了。”
“我最近翻出来,本来想着给他重新织一件新的,刚好你在,给你量个尺寸,帮你织一件。”
“慢慢织,争取明年冬天之前织完,让你明年冬天可以穿上。”
“好呀。”
姜落笑:“我肯定穿,以后到了冬天,年年都穿。”
姜落没有得到过什么母爱,对母爱这种东西是陌生的。
以前只知道蹭来的王闯家的母爱,是白婷会给他夹鸡腿。
如今,又有霍宗濯的母亲给他织毛衣。
姜落心底盛着暖意,觉得蹭来的母爱也不错,他几声妈妈真是没有白喊。
屋内,霍宗濯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相机。
他举着相机,连着给门口的姜落和母亲拍了好几张。
后来不绷毛线了,姜落坐在门口撸猫,霍宗濯又拍姜落和小白猫。
姜落转过头,向着镜头,边摸猫边道:“这猫性格这样的啊?随便人抱随便人摸?猫不都挺凶的吗?”
“你这猫不会是猫里的弱智吧?”
霍宗濯又举相机拍了几张,过来,蹲下,摸摸姜落腿上的白猫,白猫闭着眼睛抬着头任由人摸,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的声音。
霍宗濯说:“让摸就是弱智?”
说着抬手,摸了摸姜落的头。
姜落立刻瞪眼:“过分了吧?”
霍宗濯笑,举起相机,拍姜落。
后来下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都是苏城这边霍宗濯家里的亲戚朋友,来送年礼的,什么都有,鸡鸭鱼肉,甚至还有给猫的小鱼干。
有人看见姜落,会好奇,霍宗濯介绍,说是朋友,来苏城玩儿,母亲纠正:“是我小儿子。”
姜落就马上喊妈。
大家都笑。
陆续几波亲戚走后,姜落问霍宗濯:“都是亲戚,你们不一起过年吗?”
霍宗濯解释:“我爸不是苏城人,亲戚都不在这儿,我妈是独生女,我外婆也是独生女,所以亲戚不多。平时会来往,但不会一起过年。”
姜落点点头,表示理解。
结果不久后又来了一个亲戚,送上年礼,和母亲霍宗濯他们闲聊了几句,就惊喜地看着姜落,说:“这小伙子好精神啊!真标志啊。”
“多大了,工作了吗?”
听说工作了,女人马上道:“有没有女朋友啊?我手里头有几个小娘鱼,都漂亮的,介绍你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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