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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后即焚(近代现代)——林啸也

时间:2025-11-08 19:36:54  作者:林啸也
  游弋:“???!!!”
  他缓缓探出一颗头,瞅一眼厨房,没人,瞄一眼窗外,没人,拿手在小飞面前晃晃,没反应!
  天时地利人和,拿上衣服开溜!
  傍晚时分,天边火烧云正旺。
  他穿着一身青绿色风衣在晚霞下飞奔,边跑边捋起长发,拿过叼在嘴里的发绳,随便在脑后挽成个胖蓬蓬的丸子。
  但风太青睐他,硬是吹落细长的两缕,在他脸边飞扬跳舞。
  游弋没去管,满脑子都是哥哥,三步并作两步箭一般冲下楼梯,银白的发丝舒展成各个弧度向天空飘去,露出他潮红的额头和亮晶晶的眼。
  发丝印在天上变成云的胡须,云倒映在海中,缓缓地荡到梁宵严脚边。
  他倚着身后的白栏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扣子从心窝一路开到最上面那颗,夕阳余晖为他打上一层性感朦胧的光晕。
  他垂着眼和人讲电话,偶尔抬手赶走几只来讨食的海鸥。
  海鸥高飞入天撞碎晚霞,又一个急转俯冲而下,整片北海湾仿若一大块蓝玻璃,被他脚下那条红黑色的海上自行车道一分为二。
  刚结束工作不久,他在等司机时被老手们闹着灌了几杯酒。
  这些人论岁数都能当他爸,是第一批靠本事和胆量与大海斗争的人。他们身上每一道皲裂的伤口,脸上每一道苍老的褶皱,都是海水和岁月杂糅的刻痕。梁宵严打心底里尊敬他们。
  酒是水手自己酿的散白,入口柔滑但极易上头。
  他停杯时已经晚了。
  头脑发昏,微微有些晕眩。
  水手们喝完酒,陆陆续续往家走,都是三五结伴互相搀扶。
  当然,像他这样落单的也有。
  那是家住的不远,在等家人来接的。
  他旁边就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胀着大红脸和他炫耀。
  说家里老婆做了炝锅面,喝完酒吃上一碗最舒坦。说大孙子又得了小红花,专程拿来要给他戴上呢。说一会儿老婆和孙子就要来接他啦,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自己回去,怕他栽进海里。
  梁宵严越听越烦躁,干脆戴上耳机假装接电话。
  谁知那老头儿竟然醉醺醺地冲过来,拉住他指着前面雀跃道:“看啊梁先生,我老婆来啦!”
  梁宵严抬眼,就见远处没有路灯的车道尽头,出现一束晃晃悠悠的手电光。
  手电光后是一团小黑点。
  小黑点越靠越近,越来越大,慢慢显出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形轮廓,吭哧吭哧地往他们这边赶。
  饶是梁宵严醉得再厉害也看出不对。
  “你老婆是长头发?”
  老头笑呵呵的,已经陷在老婆孙子来接他回家的美梦中不可自拔,全然忘了身边站的是谁,非常骄傲地一撇嘴:“我老婆不是长头发难道你老婆是长头发?”
  话音刚落,长头发的老婆冲到他们面前。
  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车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游弋长腿撑地,手握车把,早就被风吹散的白发张扬地向后飘去,露出一张比晚霞还明媚的笑脸,朝他“嘟灵嘟灵”按了两下喇叭。
  “Daddy!我来接你回家!”
 
 
第18章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老头懵了,直愣愣地盯着他看。
  还在想自己好好的老婆怎么变成个大小伙子了。
  梁宵严则是恍惚。
  记忆中,有家人来接他下班还是一年前的事。
  倒是游弋先开口,“吴伯,你也在啊!”
  他脸蛋红红地抓抓头发,刚才净顾着看哥了,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不然那声daddy不能喊得那么顺口,显得他多浪荡似的。
  但这也不能赖他。
  吴伯比他哥矮了将近四分之一,拍照近景都不能同框的,他能看见个蛋了。
  “是小游啊。”吴伯揉揉自己的老花眼,“好久不见了,你长高了啊。”
  这给游弋臊得,“我都二十三了,还长什么啊。”
  “二十三还蹿一蹿呢!”
  “哎呀蹿不了。”他兴奋地踮了两下脚,没忍住偷偷瞟向哥哥。
  正巧,梁宵严的视线平移过来。
  两人面对面,眼对眼,目光交汇又错开,错开又交汇。
  游弋心窝甜得要命,又有点怕被骂不请自来。
  下一秒,梁宵严朝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落在他后颈,掐住最敏感的那块骨头揉了一把,顺势将他揽到身边。
  “是长高了。”
  不咸不淡的四个字。
  宽大的手掌移到他头顶比量了一下:“将近两公分。”
  游弋一愣,整个人傻掉。
  四周猛地静下去,只剩这短短几个字在他耳膜上烙出酸楚的疤痕。
  心脏仿佛变成一块熟透的蜂巢,被哥哥轻轻一拧就流出淋漓的蜜浆。
  “真的吗?”他声音发颤。
  “我自己都没注意……”
  老头笑道:“我就说吧,肯定高了!我上次见你你还背个小书包去上学呢,一晃都这么大了。”
  “小孩儿长得都快。”梁宵严应道。
  “你带出来的孩子品行肯定差不了,成绩怎么样?”
  “也还好。”
  “找工作了吗?还是就在你手底下干啊?”
  “没在我这。”梁宵严淡笑着,“说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害!”老头一摆手,“我儿子当时还不是这样,孩子大了,主意正着呢,不用管他!”
  “主意是挺正,我也管不了。”
  “哎管得了管得了!”游弋急吼吼地趴到哥哥肩上表忠心,还气哼哼地数落吴伯,“你管不了你儿子,可别带坏我哥!”
  “没大没小。”梁宵严低斥。
  大手顺着他后背滑下去拍了一巴掌:“站好。”
  游弋瞬间立正,尾椎连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老老实实站到一边,绷着身子忍耐小腹里那一股炸开花的战栗。
  吴伯的老婆孩子还没来,梁宵严怕他自己在这出事,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自始至终没提过他和游弋已经离婚了、分开了的事。
  聊到一半发现身后安静得过头,扫过一眼,就见游弋躲在一边,双手握成拳,红晕从侧脸一路蔓延到耳朵根,两片红艳的唇一开一合地喘着粗气,分明是在强忍。
  梁宵严嗓子里发出模糊的一声笑。
  不过一年没做,就缺成这样。
  馋得很,还管不住自己。
  梁宵严看着他,瞳仁幽暗,仿佛深不见底的海面,同时还能和吴伯聊得有来有回,游刃有余。
  游弋好不容易把那股邪火儿压下去,心虚地四外瞅瞅。
  这一瞅,“啪!”和哥哥对上眼。
  电流霎时从头滚到脚。
  游弋知道自己完了。
  过来。
  梁宵严都不用做口型,他的眼神就是命令。
  游弋拼命摇头,甚至想拔腿跑掉。
  然后就看到他哥敛起眉心。
  这是游弋最熟悉的表情,几乎每次犯错都要经过这一遭,意思是:别等我说第二遍。
  他认命地走过去。
  黄昏色调的海上车道,海鸥盘旋不去,攀谈声絮絮叨叨。
  风吹过来,将他的发丝刮向梁宵严的脸,梁宵严抬手,把他的长发捋到耳后,头一低,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是小狗吗?喜欢在大街上发q。”
  游弋羞愤欲死:“汪。”
  五分钟后,吴伯的老婆孩子终于来了。
  但游弋并没有得救。
  因为吴伯老婆更是话家常的一员猛将。
  眼看群聊人数从2到3,还有个小崽子叽叽喳喳地围着他们叫唤。
  游弋不再挣扎。
  他们聊他就听,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两只眼睛好像两只固定的镜头,始终聚焦在哥哥身上。
  夜色虚虚地勾勒着梁宵严的侧脸,这么多年仿佛从没变过。
  这种家长在路上攀谈,小孩儿在旁边等着的经历,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游弋回想起来,最近的一次还要追溯到自己十七八岁的时候。
  某次考试结束哥哥来接他回家,路上碰见几个好久不见的叔伯,哥哥也是这样带着他和人讲话。
  那天风很大,天上有好多蜻蜓。
  他被吸引得左扑一下右扑一下,眼巴巴追出去,被哥哥揪着领子拽回来,还不小心踩到哥哥的脚。
  叔伯们都笑他,哥哥也说他淘。
  但当叔伯们表示确实淘之后哥哥又不乐意了,说他还小呢,小孩子淘一点不容易生病。
  “他还小?”一个叔伯意味深长道,“他都十八了,不小了,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自己的事?
  游弋听到这瞬间警惕起来,伸着耳朵凑过去听。
  对方问梁宵严:上次相亲你怎么没去?那个姑娘和你相貌年龄哪哪都配。那个不喜欢,那上上次那个姓赵的呢?姓王的呢?姓李的呢?都不喜欢?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姑娘啊?
  梁宵严被吵得不胜其烦,随口扔下一句:“我有想要的了。”
  一道晴天霹雳砸到游弋头上。
  叔伯们纷纷道喜,问他是哪家的姑娘。
  游弋心里却酸得要死,简直像跌进了醋缸,激恼地大吼一声“我饿死了!”拽着哥哥就走。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胡思乱想。
  哥哥看上了哪家姑娘?
  什么样的姑娘?
  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圆脸还是窄脸?
  哥哥想要人家,可是人家想要哥哥吗?
  他希望人家想,这样哥哥就能得偿所愿。
  又希望人家不想,这样哥哥就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可是……可是……自己只是弟弟啊!
  弟弟是不能一直陪在哥哥身边的!
  早晚有一天哥哥会娶妻生子,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把他排除在外。
  那天到来之前哥哥还会和别人谈恋爱,约会,看电影,还要牵手、拥抱、亲嘴、上床……
  等等!上床?
  哥哥和别人上床?
  哥哥!和!别人!上、床?!!!
  游弋差点嘎巴一下死过去。
  大脑缺氧,呼哧呼哧地喘不过气。
  他不管不顾地拽住哥哥的衣领质问:“梁宵严!你是不是要和别人上床?”
  梁宵严正在开车,被他这样一扑差点追尾,当即一脚刹车踩下去把车停到路边,拽过倒霉孩子摁在腿上噼里啪啦一顿胖揍。
  “这两天没抽你心里不舒坦是吧?”
  游弋半点不知悔改,觉得哥哥这是恼羞成怒,变相承认。
  “你就是要和别人上床对不对?”
  “那我怎么办?我去哪儿?”
  梁宵严一头雾水:“什么上床?什么你去哪儿?”
  “我问你准备把我放在哪儿?我和你睡了十八年,你要是和别人上床了,那床上还有我的地方吗?你要把我扔到床底下去吗?我不活了!”
  几秒钟后,反应过来他在闹什么的梁宵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游弋,你是笨蛋吗?”
  游弋天塌了。
  “好啊!还没把人娶回家呢就嫌我笨了!”
  梁宵严气得嘴角直抽,揍他都懒得揍,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手摸着弟弟的小辫儿,在指尖绕了三绕后说:“我不会和他上床。”
  低低的嗓音透出股说不出的落寞。
  游弋庆幸的同时又莫名其妙地心疼起来:“为什么?你不是想要她吗?”
  “会天打雷劈。”
  “什么?天打雷……不是!哥!你到底看上谁了?雷公电母吗?”
  梁宵严没有回答。
  当天晚上他在书房加班到很晚。
  游弋本想睡前缠着他问一问呢,结果直到睡着也没等到哥哥回来。
  后半夜他被空调冻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哥哥在给自己盖被子,就伸出手抱住他:“哥,你不要伤心了,你想要哪家姑娘?大不了我去帮你追……”
  困得实在太厉害,他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
  隐隐约约感觉到哥哥的指尖抚过他的额头、脸颊,捋起他半长的头发披到脑后。
  卧室里安静良久。
  久到游弋以为哥哥已经走了时,梁宵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想要我自己的姑娘。”
  “小游?小游?”
  吴伯的声音闯进脑海,把游弋从往事中拽回来。
  “啊?怎么了?”
  “不早了,我和你婶婶先走啦。”
  “好!回去路上慢点儿。”
  他和哥哥肩并肩,目送吴伯和老婆孙子离开。
  三人一消失在视野中,梁宵严立刻放开他,后退半步倚着栏杆。
  游弋撇嘴,臊眉耷眼地等待审判。
  “谁让你来的?”梁宵严冷声问。
  “你不是说随叫随到么……”
  “随叫随到,没叫就别到。”
  “那你叫一声呗。”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游弋猛地把脸凑到他面前,手掌合十,眉心紧拧,两颗圆眼睛亮得灼人心口,可怜兮兮地哀求:“求你了,叫一声吧,叫一声叫一声叫一声叫一声~”
  他求一下就往梁宵严怀里撞一下,力气大得还以为谁家坦克开出来了。
  梁宵严差点被他撞到海里去,伸手抵住他的脑门,向后一推,转开脸低声骂:“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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