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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撑着生锈的铁栏杆,指尖夹着那根细细长长的烟,烟雾绕在指尖,荡出袅娜缭乱的白雾,模糊他泛红又透着些许疲惫的眉眼。
烟一口没抽,全让风吹散了。
他本来也没瘾,要不是伤口太疼,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抽不上一根。
“我都落魄了你为什么还帮我?”他问庄志斌。
庄志斌坏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什么话都不想听。”
“哎别别别!我说好吧?”
“真话是梁先生为人坦荡,光明磊落,断不会做出对昔日旧爱落井下石的事,同样,他更看不上借着他的名义对你落井下石的人。”
“那假话呢?”
游弋捏着那根烟在指尖转了一圈。
“假话是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就要和你玩,管你和谁结婚,和谁离婚,落魄还是富贵,少爷还是乞丐,都他爹的跟老子无关!”
游弋笑得眉眼弯弯,赏脸抽了一口烟:“假话真动听呐。”
“嗯哼,要不人人都爱说假话呢。”
“小弋哥!”正说着,身后的门打开,万万欢呼着跑出来,“成了!”
“好。”游弋熄掉烟往里走,脚刚踏进门,耳尖忽地一动,“什么声音?”
庄志斌:“什么什么声音?”
“你没听到吗?”游弋下意识拦住他,又伸手去拽万万,抬眼看向专家,对方刚把保险柜打开一条小缝,游弋脸色骤变:“快出来!”
几乎是他话音落地的瞬间,柜门打开牵出几根金黄色的铜线。
保险柜内红光爆闪,原本很轻微的只有游弋听到的一声“滴”,变成急促剧烈的“滴滴滴滴”。
“快跑!是炸弹!”
游弋一手拽一个将庄志斌和万万拽出门去,两人直直撞向栏杆,生锈的铁杆“嘎吱”一下向外凹出一个大坑,震落灰尘无数。
庄志斌刚稳住身形就急忙找他,却见游弋不跑反而往回冲。
“小弋!”
他目眦尽裂,急得要死。
想要救人却被恐惧扯住迟疑了几秒。
就这短短的几秒,漫长得仿佛半个世纪,游弋不管不顾地跑到保险柜前,把吓呆的专家拽起来,同时飞踢一脚踹翻旁边的圆木饭桌。
饭桌刚立起来,催命般的滴滴声一声快过一声。
——砰!炸弹爆炸!
一瞬间,地面狂震,火光冲天。
四面窗玻璃全被震碎,殷红的火团伴随着高温热浪猛然冲向他们,游弋和专家当场被炸飞出去,劈裂的圆桌重重砸在游弋背上!
“……咳!……咳咳……”
他梗着脖子吐出一口气,脸色唰地白了,咬着牙掀开圆桌,翻身单膝跪地,手掌撑住地面。
“我操你大爷!”
侧颈绷起粗重的青筋,他张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别让我逮住你!”
“小弋!你怎么样!”
“小弋哥!快出来!”
庄志斌和万万在外面疯了似的喊他。
房里浓烟滚滚,呛得人流泪。
突然,一股白雾从门口喷进来,撕开黑压压的浓烟。
万万抱着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灭火器,对着爆炸点一通狂喷。
火势被迅速控制,但保险柜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焦黑的碎片。
游弋还想上去查看,被庄志斌拦住:“你傻逼啊!还往前冲!谁知道会不会二次爆炸!”
“闪开!”游弋甩开他的手。
庄志斌还要再拦,却见游弋猛地回头,惨白的脸蛋沾着灰尘血污,一缕发丝夹在唇缝间,朝他冷冰冰吐出几个字:“怕就出去!”
真真是极秀丽又阴狠的一眼。
庄志斌脊背发凉的同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以前熟悉的那只漂亮又可爱的精致小狗不在了,变成了猎犬或者其他更陌生凶猛的动物。
短短一年啊……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游弋在那堆保险柜碎片里翻到了半块只剩脑袋的玉佛。
庄志斌和万万小心地凑过来。
“这是什么?”万万问,“我们要找的东西吗?”
游弋皱眉不语。
倒是庄志斌认出来:“金山寺的护身佛?”
游弋看他:“你见过?”
“嗯,你不信佛没见过正常,我妈信这个,每周都要去金山寺拜呢,里面有个叫慧什么的大师,这是他给信徒开过光的护身玉佛,据说很灵的。”
“只有金山寺有?”
“对。”
游弋沉思片刻,冷哼一声,“臭狗日的跟老子玩俄罗斯套娃呢。”
万万庄庄二脸懵:“什么意思?”
“保险柜里有机关,一旦柜门打开炸弹就会引爆,往里面放炸弹的人会收到信号。”游弋看着他俩,“如果我们侥幸逃过一劫没被炸死,顺着玉佩找到金山寺,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庄志斌:“我操!瓮中捉鳖!”
万万:“好狠毒的一招!”
“走吧。”游弋站起身,牵动到后背的肌肉,疼得直吸气,眼里沁出水光。
万万掀开他的衣摆,看到雪白的脊背上印着一大片青紫可怖的血瘀。
“小弋哥你受伤了!”
“不看也知道了。”游弋没所谓地拉下衣服,走到专家面前。
对方也是倒霉,漂洋过海地来给他们开锁,差点被无辜炸死,这会儿还傻愣愣地没缓过来呢。
但游弋没时间安慰他了。
“让您受惊了,没受伤吧?”
“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我全权负责,之前答应您的报酬再翻一倍,但您不能在这里治疗,也不能坐飞机走,今天晚上会有一班轮渡送您出岛。”
说完不等专家回话,他低声嘱咐庄志斌:“船开到大海中央的时候,让他签一份保密协议。”
“那你去哪?”庄志斌不放心他。
游弋已经带万万下楼了,“金山寺。”
“那不是陷阱吗?!”
他没回头,潇洒地摆摆手,被风吹起的衣摆消失在拐角。
走到楼下万万开过来的车前,游弋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大提琴包。
万万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小弋哥,我们是要去当鳖了吗?”
“应该是,你怕不怕?”
“还好,对我来说,死就是团圆。”
游弋叹了口气,“金山寺对面有一栋写字楼,那是狙击金山寺的绝佳位置。”
万万牙齿打颤:“我们进去会不会被一枪爆头啊……”
“我们不去金山寺。”
游弋把话说完:“写字楼对面还有一栋光伏大厦,我们去大厦里狙击他。”
既然背后的人想和他玩瓮中捉鳖,那他就回敬一出请君入瓮。
“我给过他机会他不要。”
“那今天他不打死我,我就打死他!”
两人坐进车里扬长而去。
天黑了。
今晚没有月光。
几颗星星孤独地悬在天上。
灰蓝夜幕之下,城市灯火通明,四通八达的车道上奔涌着疾驰的车流。
梁宵严坐在其中一辆车里,平静而机械地,给游弋打去第83通电话。
依旧没人接听。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拧瓶盖的手在抖,青色的血管凸出来,猛一用力药片“哗啦”洒了一地。
操。
他咒骂一声,直接把瓶里剩的全部倒进嘴里,闭上眼咬牙切齿地嚼。
第20章 家长来了
晚上八点,万万和游弋走进了金山寺。
金山寺天黑闭馆,寺内香客清场,僧人集体前往钟鼓楼,集众参禅,三门镇靖。
寺里没有掌灯,昏暗得看不清人形,只有游弋那一头白发跟活靶子似的亮眼。
万万和他肩并肩紧挨在一起,从东侧小门溜进去,顺着石阶上到二楼,走到尽头,找到慧觉大师专门接见香客的禅室。
一进去万万就直奔窗边,把紧闭的窗户打开。
果然,对面那栋写字楼从三楼往上的所有窗户,和这间禅室之间没有任何遮挡,如果对面有人狙击他们,弹道简直畅通无阻。
他吓得脸色煞白,“砰!”一下关上窗。
结果用力太大震落了木窗上的金属环,窗户回弹开一道小缝,铁环叮了当啷地滚下来,他手忙脚乱地去接,跟耍杂技似的接了好几回都没接着。
游弋靠过来帮他接了一把,上身前倾,惹眼的白发从窗缝中一闪而过。
——砰!
一声消音器的闷响从对面大楼传来。
子弹到处,鲜血迸溅,游弋的后颈被开了个血淋淋的大洞,身体一哽后僵硬地栽倒下去。
禅室里只剩万万破了音的尖叫声。
与此同时,对面写字楼四层某间黑洞洞的窗口内,一个男人收起狙击枪,将黑包甩到肩上。
他身形修长,寸头,白皮,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冲锋衣的搭扣紧贴下巴,将整条脖子都藏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深黑细长的、冷血动物般的眼睛。
“叮。”电梯到了。
他不紧不慢地走进去,跟下班回家一样从容淡定。
到了一楼走出写字楼大门,刚要上车,却看到万万搀扶着浑身是血的游弋跑进了金山寺后巷。
秀丽的眉蹙了起来。
还没死?
他把狙击枪包丢进车里,摔上车门,趁夜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万万路不熟,又拖着重伤的游弋,慌得要死也怕得要死,没头苍蝇似的在几条巷子里乱转,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垃圾桶旁静静地趴着几只野猫,若无其事地舔尾巴,瞪着幽绿的猫眼盯着他。
他向前一步,“咔嚓”。
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陡然响起。
可当他低头,却发现自己脚下没有易拉罐。
黑漆漆的拐角后,杀手走了出来,几乎和暗夜融为一体。
他甩开一根伸缩棍,帽檐下看着万万的眼神好像在看一团死物:“放下他,我让你走。”
“啊啊啊——你做梦!!!”
万万掉头就跑,边跑边叫,拖着游弋连滚带爬地摔了好几下。
他慌不择路地冲进一条窄巷,两侧全是裸露在外的红砖墙,地上零零散散地扔着好多垃圾,游弋的鲜血几乎流成一条小溪,前面没路了。
“呼……呼……”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汗珠子直往地上砸。
背上的游弋已经没了动静。
两个人如待宰羔羊,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杀手举起伸缩棍,如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地冲向他们。
十米……五米……三米……
近在咫尺时,“——轰!”
一道狂躁的摩托声浪在耳侧炸开。
他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从他右侧的暗巷岔口伸出来一根闪着银光的撬棍,在空中抡了270度然后“梆!”一下砸到他头上!
脑袋炸开般剧痛,腥甜的鲜血登时糊住双眼。
他整个上身都被砸得朝后栽去,下身却依旧惯性向前,即将触地时,一只手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起来抡在烧烫的燃油箱上!伸在外面的双腿擦着墙壁,被摩托带着漂移了一周。
“呜呼!”
游弋俏皮的声音在暗巷中响起。
“晚、上、好、呀。”
杀手头皮一麻,浑身血液褪尽。
他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从血红的缝隙中看向万万脚边,游弋的尸体分明躺在那里。
那这个又是……
那一刹那,他呼吸心跳骤停。
僵硬地转过脸来,看到头顶灰蒙蒙的小片天空,游弋握着车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沾满鲜血的脸苍白如鬼魅,过分漆黑的瞳仁,透出股假人般的阴森感。
他明明在笑,眼底却冷得让人生寒。
“你没死……”杀手颤声问。
“死了呀。”游弋弯起唇角,轻声呵道,“我是鬼来的。”
杀手蓦地打了个寒战。
下一秒,脖子上横过来一把凉丝丝的刀。
“我喊321,你动一下,我就送你一条红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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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停了,暗巷里一阵寂静。
野猫倒是不怕人,在墙头趴了一排。
尾气混着垃圾桶的酸腐味充斥整条街道,游弋骑跨在那辆狂野热辣的钢铁黑武士上,排气管整个个儿被烧红了,周遭的空气都被烤成浮动的波浪。
万万还在那呼哧呼哧喘,抱着他小弋哥同款人形模特,举手说:“下次……下次演戏的活儿……能不能别让我来……差不点露馅……”
他们的planA确实是去光伏大厦狙对面写字楼。
但游弋用瞄准镜找半天都没找到目标在哪,没办法只好启动planB,来一招引蛇出洞。
杀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生无可恋地躺在燃油箱上,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他轻轻闭了下眼,看起来要放弃挣扎时,突然暴起攥住游弋的刀!
刀刃瞬间割进掌心,鲜血泊泊涌出来,他朝着自己的脖子猛然切下去:“那你杀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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