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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后即焚(近代现代)——林啸也

时间:2025-11-08 19:36:54  作者:林啸也
  游弋一惊,握刀的手微微泄力。
  留着这个人还有用。
  就在他泄力的一瞬间,眼前寒光一闪,杀手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匕首悍然刺向他的眼睛!
  游弋抬手格挡,杀手趁机从他身下滑出,翻身跪起,二话不说冲向高墙。
  万万想拦他被他一脚踹趴下,还顺势踩着他的肩翻了出去。
  游弋气得破口大骂:“怎么他爹的没完没了!”
  当即戴上头盔拧紧油门追出去,还不忘交代万万:“你开车走!等我定位!”
  晚上九点,乌云盖顶,闷雷滚滚。
  游弋骑着摩托在大街小巷内迅猛穿梭,紧紧咬着前面那辆黑车。
  这个时间,又是阴天。
  路上车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杀手跟疯了似的横冲直撞地往前闯,一路狂飙疯狂变道。
  每当游弋快追上他时,他就擦着别的车突然转向!
  游弋好几次差点撞车,危急时刻拼尽全力将车头往两侧狠拧!
  车身歪倒,几乎和地面倾斜成30度,尖锐的摩擦声划过耳膜,轮胎下溅出阵阵火星。
  火星飞扑到游弋脸上,他额头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单手撑地,侧身漂移,发尾贴着地面荡过去,连人带车飚出去十几米,最后回正时手套生生被磨穿一层,露出里面泛红的掌根。
  周遭车辆全被逼停,喇叭声此起彼伏。
  湿滑的路面上满是纵横交错的车辙,红绿灯在前方闪烁。
  游弋咽下一口腥甜燥热的热气,看向已经跑出几十米的黑车尾灯,眼神一狠,扣上护目镜,头也不回地冲进车流。
  这个人是他最后的线索。
  决不能让他跑掉!
  一声尖啸撕裂空气,游弋把速度飙到170,一路长鸣变道,不要命地往前狂奔。
  两侧景物飞快倒退,轮胎几次脱离地面,雪白的长发被拖拽出模糊的残影。
  手臂被震得生疼,小腿内侧已经让排气管烫得没了知觉,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拼命压低重心,稳住车身,藏在后视镜中的那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和黑车之间的距离从五十米缩短到三十米,二十米!眼看就剩十米时!
  侧后方响起一道警告的鸣笛,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整整两排枫A牌照的黑色越野,不急不缓地朝他驶来,犹如两条披着银光的钢铁长龙,要将他吞入口中。
  这不可能是万万。
  游弋眉头一皱,强自镇定,匆匆扫过那些车牌,一个都不认识。
  但杀手就要跑了,没时间给他多想。
  他将油门拧到最大,试图突破极限,黑武士最高速度就是170,他还要再往上飙,豁出命铁了心就是撞也要把杀手给撞停!
  然而,就在他刚开始加速的那一秒,身后骤然翻滚起数道震耳欲聋的声浪。
  两排越野车齐声轰鸣,席卷起山呼海啸般的阵仗。
  他眼看着那些车同时加速,朝他飞驰而来,轰隆隆的巨响划破夜空,闪烁的车灯连成一条发光的长链,转瞬间将他围在其间。
  等他被逼停时,已然成了夹心饼干中间的那道夹心。
  再看杀手那辆黑车,早跑得无影无踪。
  “操!”
  他怒不可遏,气得理智顿失,一拳砸出去,仪表盘“嚓”地裂开一道大缝。
  右手没戴手套,指节当时就冒出血。
  但他管都没管,看也不看,长腿一甩跨下车,边摘头盔边气势汹汹地走到打头那辆越野车前,活像一只要喷火的暴暴龙,枪都掏了出来:“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别你爷爷的车!给老子滚出来!”
  “我。”
  车内话音刚落,游弋的火气降下一半。
  等车门打开,他只感觉一股冷风从头吹到脚,将他满身狂躁吹了个透。
  暴暴龙瞬间变成小鸡仔。
  即便只有一个字,即便轻得不能再轻,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那人没有下车,他都不敢抬头。
  胸腔里怦怦狂跳,视线飘忽乱颤,手脚冒汗,慌乱到极点。
  “把头抬起来。”
  不容违抗的几个字。
  游弋深吸一口气,潮热的视线从下往上,先是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皮鞋,黑亮的鞋面透出一股让人小腹发热的威严和性感。
  紧接着是一截露出裤管的黑色袜子,踝骨突出明显的轮廓,两条被西装裤包裹着的长腿,随意地弯曲着,大腿部分的肌肉将布料撑得鼓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搁在膝盖上。
  “你让谁滚出来?”
  梁宵严盯着他圆乎乎的后脑勺。
  两个保镖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上前,正是游弋狂追不放的杀手,“梁先生,这人怎么办?”
  “问你们少爷,他要的人。”
  游弋双腿一软,恨不得当场跪下。
  小命不保!
 
 
第21章 算账
  问谁?问他?
  问他个唐老鸭!
  他正在脑子里撰写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呢。
  怪不得这十几辆车他一辆都没见过,怕是当年哥哥在山里考察遇上泥石流都没拿出这个阵仗。
  游弋心慌慌,吓得腿肚子转筋。
  不过哥哥说他是少爷,他又有点甜蜜蜜。
  就这样慌一阵甜一阵,水深火热地过了半分钟。
  梁宵严:“哑巴了?”
  “啊、啊?”他仓惶地抬起头,“哥说什么?”
  “问你这人怎么办?”小飞指着昏迷的杀手问,“要杀要剐你给个指示啊,少爷。”
  游弋发起愁来。
  这人绝对不能带回家,不然全露馅。
  但自己现在又没办法带他走。
  “我打个电话。”
  他斟酌几秒后,拨通个号码。
  没多会儿,万万那辆小破车颤颤巍巍地从两排越野的夹缝里钻了出来。
  梁宵严和小飞还有一众保镖全都看向他。
  万万顶着这样的目光压迫,打开车门差点扑通跪下。
  “小弋哥,这咋回事啊……”
  “我俩要死翘翘了吗?”
  游弋确实要翘了,但他暂时不用翘。
  “你把这人抬到车上去。”
  “抬上去然后怎么办?”万万眨着无辜的眼睛问。
  “先关他两天,禁食水,拿一块黑布蒙住眼,不准他见光,不准和他讲话,不管他求你还是骂你,一声别吭,等他崩溃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咦~这样人会疯掉吧?”
  万万想想都头皮发麻。
  “两天不至于。”游弋保证。
  “哎?你怎么知道两天不至于?”
  游弋一僵,眼神躲闪了一下。
  梁宵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万万奇怪:“小弋哥你怎么对这些整人的招数这么熟?”
  “哪来那么多问题!赶紧滚!”
  游弋恨不得一棍敲晕他。
  万万悻悻地爬上车,小飞帮他把人抬到后座。
  游弋怎么看怎么不放心,怕万万一个人整不了。
  “要不我跟他一起——”
  “小飞。”梁宵严说,“你帮他把人运回去,不该问的别问。”
  “得。”小飞大喇喇坐上副驾,带着一身灼热的纯雄性动物的气息,万万不自在地缩了缩。
  他们的车先走了,那两排越野紧随其后。
  只有梁宵严的车迟迟未开。
  他从始至终都没下来。
  从游弋失联到现在,整整五个小时。
  梁宵严打了上百通电话,吃了三次药,调出了酒吧附近所有监控,搜遍了市中心全部车道。
  终于找到游弋时,对方差点连摩托带人一起卷进卡车轮子里。
  那一刻,他连掐死游弋的心都有了。
  先杀了他,再自杀。
  死了一了百了,总好过这样给一颗甜枣就抽一巴掌的酷刑。
  夜色黑透时,天空像一面深海。
  长街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
  积蓄很久的雨还没落下来,天上连云藏雾,一颗星星都没有。
  他们停在这条路中间,司机离得很远。
  游弋抱着自己的头盔站在哥哥面前,出门时梳得好好的头发,现在一缕一缕地贴在脸旁。血和汗水腻在一起,脏得和花猫没两样。
  他两只手还在颤,疾冲的后坐力太大,震得他肩膀发麻。
  一只手上指关节全破了,往外冒血,另一只手的手套被磨凸一层,露出里面渗血的掌根。
  第一次在哥哥面前伤成这样,他连个声都不敢出。
  臊眉耷眼地想要钻进车里,把自己藏起来。
  但梁宵严坐在外侧,并没有往里挪的意思。
  “哥哥,让我上一下。”
  他小声请求。
  梁宵严理都没理。
  他扁扁嘴,拖着疼痛的身体绕到右侧去,一拉车门,关着的。
  又去拉副驾,还是关着的。
  他意识到什么,急得团团转,赶紧从前头绕回来,白着一张小脸,眼睛湿成两个小红圈,鼻尖上全是汗珠子,可怜巴巴地向前探头,甚至想从哥哥腿上爬过去。
  梁宵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轻轻扯开。
  “蛮蛮。”
  游弋浑身一震。
  那一刻,心腔里的血液引发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眼泪奔涌而出,他连忙低头。
  可泪水比心跳还要响,藏也藏不住。
  它们一滴滴砸到地上,像一堆小圆铁片砸到地上。
  “……嗯?”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答这一声。
  梁宵严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来追求我的,你是来折磨我的,对不对?”
  “不……”
  游弋摇头,泪珠子乱甩。
  “我想追你,我想对你好,我想你开心……”
  但最后的结果好像总是适得其反。
  “你临走前是怎么和我说的?”梁宵严问。
  “天黑了就回家,去接你下班……”
  “你就喜欢说到做不到是不是?”
  “没有——”他刚想解释,忽然头顶一热,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既然这样,那你不要回家了。”
  脑袋里嗡地一下。
  手里的头盔掉到地上。
  游弋瞳孔骤缩,完全承受不住只是一句话的打击一般,脱力地跪倒下来。
  膝盖触地前,梁宵严用鞋尖接住了他。
  “别赶我走……”
  游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扒在越野车边,姿势狼狈地半蹲着。
  膝盖悬空,臀往后翘,皮鞋竖起露出明艳张扬的红底,然而这双鞋的主人却像被暴雨淋湿的小狗般祈求自己不要被丢弃。
  他执拗地望着哥哥,抓着哥哥腿边的布料。
  眼睛里亮着的光,如油尽灯枯的火。
  “这么晚了,你不让我回家我还能去哪呢?”
  “去你白天去的地方。”梁宵严目视前方,并不看他,“你不是很喜欢那里?”
  “不喜欢不喜欢!”
  “我哪里都不喜欢!我只喜欢呆在你身边!”
  “你谎话连篇,我不知道哪句能信。”
  “不会了!我再也不撒谎了!”他对天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你说一句假话!如果有个标点符号是假的,那我、我……我出门就被车撞死!”
  “游弋!”
  梁宵严眼底暴怒翻涌,猛地掐住他下巴,“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游弋嘴巴一撇,两行清泪流到梁宵严指尖。
  “我没有……”
  “我只是,我想和你道歉。”
  “用不着道歉,你走吧。”
  错了就是错了,事后弥补没屁用。
  道歉不过就是给受害者不打麻药地缝合伤口,缝完问他:都不流血了你怎么还喊疼?
  见自己怎么求都没用,游弋带着最后一次希冀问:“是就今天不让我回,还是、还是……”
  梁宵严:“永远都别回了。”
  那一瞬间,心脏撕裂般剧痛。
  游弋险些以为自己死了一回。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连手都不用动,只要动动嘴巴说几个字就让他痛成这样。
  “为什么……”他固执地去抓哥哥的衣角。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去接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做……”
  梁宵严冷笑,气他脑子里进猪似的完全抓不到重点。
  “你的事就是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失踪五个小时还把自己搞成这幅破破烂烂的鬼样子?”
  “当时情况紧急——”
  “紧急到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忘了,我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了就改,什么时候改好什么时候再回来。”
  “习惯了没有你在身边!”
  游弋歇斯底里地喊出这一声,抽干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
  重新注进来的则是委屈、无助、伤痛、绝望,是独自离开家的三百六十五天里,所有孤身一人的清晨和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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