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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南苦笑着摇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用小汤总赶……我自己会走。”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这祸闯得太大,已经牵连了唐阳。他一个实习生,无论做什么都代表着直属领导的态度,汤问程若是多心,唐阳在汤利的前途恐怕也到头了。
顾宝宁叹口气,“这时候你倒开始聪明了,你有空去做做那个MBTI测试,八成唐阳等会儿出来就得问你了。”
漂亮草包是唐阳的福星,至于现在这个黑脸白痴……简直犯冲!
乔南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用测了,我是J人。”——意味着他有高效的执行力和强大的逻辑规划能力。
顾宝宁差点没忍住一脚把他连人带凳子踹翻,气得笑出声,肚子都岔气了:“是,你效率确实高。”
一下就把整个法务部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我会去跟汤问程说,是我怂恿你去的。”顾宝宁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
乔南猛地抬头,急得舌头打结,刚要反驳就被顾宝宁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我这么说汤问程肯定是不信的,因为我没蠢到会做这种事,但我这句话一旦说出来他就知道我要保你。我保你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聪明蛋,只是这楼里全是蠢货,留你一个蠢货也没什么。”
乔南这种学历能进来是烧高香,顾宝宁不是普通人,但他知道普通人应该要抓住什么。
他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几乎要点到乔南的鼻子上,警告味十足:“一样是跟在我身边耳濡目染,怎么你就点不透?……你真该去见见张全,那才是聪明人。”
张全是谁?乔南脑子里一片空白,但顾宝宁很少夸人,能被他称为“聪明”的,必定是深谙生存之道,前途无量。
——“想老板所想,急老板所急,才是好员工。你以后再敢给汤问程找麻烦,”
顾宝宁目光森冷,“我第一个抽你。”
顾宝宁关上门,想着汤问程这个奸商现在是不是等着自己呢?
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发出什么声响,唐阳跟小学生一样两手交叉在身前,站在边上没动,看见了顾宝宁嘴角往下耷拉,委屈得要命,直到办公桌前的汤问程给了个滚出去的眼神。
顾宝宁站在桌边给汤问程倒了杯水,喉间滚了滚要说的话,也不知道挑挑拣拣要说什么,语气软乎乎的,“其实公司里有这种傻子在也挺好的,古代那些人不是常说么,不杀言官……乔南没什么心眼,只是轴了点。”
汤问程没有接那杯水,甚至没有看他。
他只是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顾宝宁放下水杯,绕到桌后。
他没有站着,而是蹲下身,仰起脸看着汤问程,努力寻找一个能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无辜、姿态更示弱的角度。这个角度让他纤细的脖颈完全暴露在汤问程的视线下,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脆弱。
“是我……是我让小乔去闹这一出的。”
“上回一组那边揪着乔南不放,小乔又是因为我和他们起的冲突,我心里一直记着。这回我是想把小乔当枪使,谁知道……”
顾宝宁懊恼地蹙眉,“谁知道他根本不是枪,是特么的加特林!也不看看你办公室里当时有谁在,直接就……把你给轰了……”
汤问程俯视他,长久。
宁宁长大了,竟然也有了所谓的情谊,会为了一些人在这里编瞎话。
不对,顾宝宁其实一直就这样顽固,就像他时常和汪思源偷偷见面,笃定自己拿他毫无办法。
汤问程摸摸他的脸,“这些人很重要吗?”
顾宝宁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眼神恳切,语气无比真诚:“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他迅速转移话题,展示自己的“懂事”:“我看过SW做的陈述保证条款了,很专业。之后就算中发那边真爆出什么雷,交润为了面子也会帮你擦干净屁股。我不担心,也不会再多管闲事。”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汤问程的指关节顺着他的鼻梁滑下,带着一丝亲昵:“你的那位小乔同学,两个小时前,差点把董事会里那几个老头吓得心脏病发作。我总不能当场告诉他们,不用急,就算明天股价大跌,交润为了补偿我,明年会给我环中心下游七成的开发权,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很多事情只能解释为“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定心丸不能提前喂,那会变成操纵市场的证据。
环中心下游七成的开发权!顾宝宁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确实是一块肥肉。
他顺势将脸埋进汤问程的膝盖,吃吃地笑了起来,用软糯的大湾区话,俏皮地祝福:“年年有今日……哥哥。”
不是老板,是哥哥。
汤问程摸他的头发,这实在是很好的一句祝福,年年有今日。
顾宝宁身上那件昂贵的紫色衬衫,经过一天的折腾,已经皱了不少,汤问程却似乎很喜欢他穿这样鲜亮的颜色,像沉闷空气中一抹跳跃的多巴胺。
他没有戳破顾宝宁那点小心思,转而问起:“中午那顿饭,吃得怎么样?”
他俯身,鼻尖凑近顾宝宁的发梢,嗅了嗅,“沾上江百合的香水味了。”
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占有欲,他听宁宁说韩嘉树要去完成所谓的梦想了。
“人是不是永远无法改变?”
顾宝宁顺着他的话感慨,“理想和现实,韩嘉树永远会迂回又坚定地站在理想那一边。他难道不知道顾丰荣是什么下场吗?”
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韩嘉树是他父亲顾丰荣最虔诚的信徒,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秩序至上。
顾宝宁抬起头,用手指轻轻点着汤问程的下巴,沿着轮廓来回描绘,“你知道韩嘉树这个人的,轴得很。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但唯独遇到我的事,他总是不讲道理。”
他提起旧事,“我那个被他踹下楼梯的同学,还记得吗?”
汤问程怎么不记得,顾宝宁在学校里和人打架,因为对方说顾丰荣沽名钓誉,什么“正义之星”,明明是“短命律师”。
顾宝宁养尊处优惯了,打架力气都比别人小,整个脖子被掐得青青紫紫,吃亏了不算,叫上汪思源再去打第二次。
东窗事发,他对韩嘉树说,“打第二次是因为不解气。”
于是韩嘉树把那个人踹下了楼。
顾宝宁曾花了一天思考韩嘉树为何如此。
而当时的汤问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萌芽的危险,及时将顾宝宁对韩嘉树可能产生的依赖感,掐灭在了摇篮里。
在汤问程看来,顾宝宁的依赖,只能是他独享的战利品。
顾宝宁将这段往事归结为韩嘉树对父亲的崇拜。如今他长大了,似乎明白了更多。
他盯着汤问程深邃的眼睛,真正的目的终于浮出水面——为乔南求情。
这件事之后,西塘稍好点的地产公司都不可能再要乔南。但顾宝宁的“求情”更像是一种“命令”,带着不容拒绝的底气,如同当年韩嘉树为他踹断的两根肋骨。
他在索取一种无条件、无原则的偏爱。
“汤问程,”他凑得更近,温热的鼻息交织,形成暧昧的气流,“站在我这边。”
他轻声要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和威胁,“我都没问你要过什么的。”
确实,他很少主动索要,一切都是汤问程心甘情愿地捧到他面前。
汤问程攥住了那根在他下巴作乱的手指,包裹在掌心,他终究是会答应顾宝宁的。
“最佳新员工名单已经批了,现在人不开除,总要有个交代。想想你汤叔叔?嗯?”
乔南是唐阳的人,唐阳是汤问程为了哄自己高兴提上来的,一组是汤叔叔留下来的老人,现在等同于一组和二组闹革命了,如果汤问程偏心不管不顾,虽然上阵父子兵,难免汤慕林也要不爽,公司里风言风语也会控制不住地流传出来。
儿子不服老子,老子还没死呢。
顾宝宁脸上的柔软瞬间消失,冷眉冷眼地从他腿上起来,说出了多年来最具杀伤力的三个字:
——“我不管。”
这句“我不管”掷地有声。
当天,乔南从人事部拿到的不是处分或开除通知,而是一份红白相间的转正信封——汤利集团特有的纪念品。顾宝宁远远瞥见,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乔南觉得这一切不可思议,甚至开始疯狂猜测顾宝宁的真实身份——难道真如唐阳偶尔开玩笑说的,是老汤总的私生子?
至于汤问程的情人……怎么可能?
天底下哪有爱到如此地步的情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消化掉当面被打脸的乌龙?
“请吃饭啊小乔……哦不对,让老唐请,领导First!”
顾宝宁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跑到唐阳办公室门口,敲着门指定要吃咖喱蟹,上回就没吃成,都怪汤问程神经兮兮非要给他养什么身体。
他此刻心情明媚,因为汤问程的“百依百顺”。
唐阳瘫在办公室椅子里,像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恍恍惚惚。
顾宝宁走进去,熟门熟路地给他泡了杯浓到发苦的茶,嘴里念叨着:“三倍茶多酚,压压惊。”
“啪”一下,顾宝宁伸出左手腕上限量的腕表,满钻,唐阳有些逾越了,捉着顾宝宁的手腕来回看了看。
他都数不清顾宝宁有多少块名表了,相比之下,楼下停着的那辆顾宝宁所谓的“代步车”
——迈凯伦Artura Spider,顾宝宁说这是代步车,不好太高调。
唐阳咂咂嘴,评价道:“这表……那辆车都配不上你了。”
顾宝宁不满地“啧”了一声,抽回手:“我问你这个了么?!让你看时间!到饭点儿了,晚上别想跑,必须请客!”
这场惊天乌龙最终以乔南转正收场,在顾宝宁看来简直是因祸得福,值得庆祝。
顾宝宁坐在唐阳对面,抱着手臂瞧他:“花点钱看把你心疼的,脸都白了……我说老唐,以后要是我不在这儿了,你请吃饭也得叫我,听见没?我这辈子估计是不会有别的领导了,你算是头一个。”
他掐指一算,谭思礼肯定不算,谭思礼是老师,尽管天天要剥削自己,但姑且可以看作老师看得起自己吧。
汤问程是老公,尽管也要天天“剥削”自己,但那只能说是情不自禁,爱得不行……
他想来想去,唐阳真是自己唯一一个领导了,贼精,老是和综合办的扯皮,锅往别人身上推。
顾宝宁歪着头笑,说唐阳“上梁不正”,所以乔南这个“下梁”才正得发邪。
唐阳拍拍大腿,哭笑不得:“小顾哟……”
顾宝宁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舍不得。
韩嘉树要离开君荣,那么小姑会缺一个值得信任的心腹,顾宝宁的计划里,自己马上就会离开汤利,回到小姑身边尽尽孝心。
在此之前,二组有他留下的小小花圃,他需要确保这里一切正常,枝繁叶茂。
那家饭店就在楼下,还是Kelly帮忙订的位置。
汤问程的秘书,能差得动的也就顾宝宁了。
唐阳也难得大方,干脆连一组的人也一并请了,美其名曰“不打不相识”
餐厅里熙熙攘攘,汤利的人占了两三桌,顾宝宁要做和事佬,一组的人他也要替唐阳笼络一番,就当是这几个月唐阳惯着自己的福报了。
“杨叔叔,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
老杨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顾宝宁这声“叔叔”平时可是专属于汤慕林的,他碰杯时特意将杯沿放得比顾宝宁低一截,姿态恭敬。
顾宝宁坦然接受了他的恭敬。
酒足饭饱,顾宝宁给汤问程发了条微信卖乖,开头就是黏糊糊的两个字:“老公,什么时候一起回家呀~”
发完消息,他哼着歌去洗手间。
镜子中他左看右看心想今晚肯定是逃不掉一顿c的,汤问程忍让了很多,那么自己的屁股就要遭殃了。
遭殃就遭殃吧,他痛定思痛。
正洗着手,旁边隔断里传来压低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顾宝宁耳尖一动,关上了水龙头,那些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总不能全开了,先留个傻子在这儿稳住局面呗。”
——“唐阳要是真不知情,那也太点背了……他还是小汤总提上来的人,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出苦肉计?”
——“演不演都没用,小汤总要是硬保他,不就是打老汤总的脸?”
——“再说了,今天交润的谢总也在场,汤总总得有所表示,不然连手下人都镇不住,不成笑话了?”
——“要我说,整个二组,最该开的还是那个……”
“哎!打住了啊!”另一人及时制止,声音里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笑意。
隔间门打开了,洗手间外头是绿植,红绿格子瓷砖,顾宝宁嵌在这花花绿绿中是无法被忽视的一抹颜色,他望过来,脸颊飞了一丝红。
笑起来也像流淌的水般,足够生动。
“讲八卦啊?”他慢悠悠地开口,又洗了一遍手,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瞬间僵住的两人,“我也想听听?”
过几天人事通告就会下达,有人转正,就有人离开。
下来吃饭前,唐阳已经默默收拾好了私人物品。
八卦没听完,顾宝宁自然不会放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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