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对视一眼,暗叫倒霉。“我们也是道听途说,你自己去问唐阳,反正要走的人是他。”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
顾宝宁慢条斯理地用擦手纸擦拭着每一根手指,洗手液的劣质香精味让他蹙眉。
外面还能隐约听到唐阳强装爽朗的笑声。人精就是这点好,无论内心如何,表面功夫永远到位。
这时,手机震动,顾宝宁拿着手机看到了汤问程的消息,问汤宝宁好了没有?
哦,是在黏糊,汤宝宁,因为是汤问程的宝贝。
顾宝宁却没了刚才的轻松心情。
他拦住那两人,似笑非笑:“话讲完,整个二组,最该开的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被逼到墙角,索性豁出去了,声音也扬了起来:“我们可什么也没说!你少来找我们麻烦!”
动静引来了乔南,他生怕顾宝宁再惹事,赶紧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去拉顾宝宁的胳膊,低声劝:“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顾宝宁回头瞪他:“你也知道?”
乔南一脸茫然:“知道什么?”
顾宝宁点点头,明白了,不光乔南是蠢驴,自己也是。
他要汤问程留人,汤问程表面答应了,结果却是哄他一半,藏着一半!
乔南不会劝人,捂着嘴声音却大:“你别跟他们生气,他们不配!”
“嘿!你骂谁呢!”对方本就喝了酒,被乔南一激,火气也上来了,指着顾宝宁,“知道你有人撑腰,尽管告状去!”
横竖汤问程也不是什么昏君,总不能把法务全给开了?
唐阳闻声赶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头都大了。
顾宝宁手一伸,直接拽住唐阳的领带把他拉到面前,逼视着他:“汤问程要把你开了?是不是?”
唐阳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笑笑,用手捋了捋额前并不存在的碎发,试图打哈哈:“怎么会……是个人发展……哈哈,个人发展选择。哎呀小顾,螃蟹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宝宁气得胸口起伏,既气唐阳下午不跟他说实话,否则他当时就能在汤问程办公室把房顶掀了;也气眼前这两人阴阳怪气。
他将手机冷不丁戳到那两人眼前,一组的人吓一跳还在嘴硬,“不行咱们都去找汤总呗!”
“这不就找了吗?”顾宝宁轻声说着,几双眼睛往屏幕上一瞧:是汤问程的大名儿。
电话刚好接通,外放模式里传来汤问程低沉的声音:“宁宁?”
唐阳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了乔南的嘴,生怕这张惹祸的嘴再蹦出什么惊人之语。
顾宝宁原本只是想为唐阳要一个明确的保证。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但他自信有让汤问程收回成命的能力。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听着电话那头汤问程的声音,他忽然觉得疲惫。
这世界的运转规则,似乎并不总遵循逻辑。于是,他决定遵从一点人世间的常识,例如: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他对着手机,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汤总,我是顾宝宁。很遗憾地通知你,由于个人能力不足,无法胜任目前的工作,也无法处理好复杂的人际问题,我认为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汤问程的声音带着疑惑:“什么意思?”
顾宝宁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准确来说,就是、我、不、干、了。”
“嘟——嘟——嘟——”忙音响起,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汤问程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顾宝宁离开汤利,本就在他的规划之中,他自有更广阔的天地要去闯荡,汤利从来不是束缚他的囚笼。
可顾宝宁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辞职。
那语气倒更像是……
把自己给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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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这是大放送
第53章
张全在车库接到了顾宝宁的电话,要送他回梧桐路。
地库里边儿张全握着手机忙不迭地说在在在,等着小汤总下班呢……电话还没挂完,顾宝宁像颗流星一样砸到了面前。
张全躬身给他开门,看他冷着脸进了车,“那汤总这边……”
顾宝宁的车还停在地库里,大概是喝酒了要先回去?
张全是这么猜测的,话没问完就被车内无声的低气压掐断了尾音。
顾宝宁眼皮都懒得抬,显然没有等人、更没有解释的意思。张全心里直打鼓,得,在汤总那儿,顾宝宁的事是最高优先级,这是刻进DNA里的常识。
他只能麻利地关上门,赶紧给其他司机发消息,注意着老板用车。
一路上张全给顾宝宁从头到尾拍了好一场马屁,这一身衣服……这脸……可不是平常人能穿的。
“我刚和交润那位谢总的司机站一块儿呢,远远就看着您了,不是我吹,就什么明星比您那是差远了!把人家看得一愣楞的……”
张全搁后视镜里头儿瞧他脸色,还是不对,心里暗忖着:这是闹矛盾了?
到了梧桐路,顾宝宁站在院子外头好一会儿,伸手问张全要打火机。
张全吓一跳,打火机有是有,但宝宁少爷竟然会抽烟?
细支,他一手挡着风给顾宝宁点烟,一边试探着问道:“我……我在这儿等着?万一您等会儿还要用车,也方便。”——其实是怕人跑了没法跟汤问程交差。
这俩人闹矛盾,他送顾宝宁回的“老巢”,就得负责把人看住了。
顾宝宁笑了声,指尖夹着烟点点他,“厉害啊张全,吃两碗饭。”
张全是双面摄像头,既能帮顾宝宁监视汤问程,也要帮汤问程看着顾宝宁。
张全叹气,说哪儿能啊?“气头上,我怕您出事,也怕您去扫墓……”
那些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汪思源也不是什么好人,心里头还想着顾宝宁上回跳船的事情,邪门了。
夜里的梧桐路安静宁谧,顾宝宁的房子独一份儿的漂亮,里头种了难得的红枫,是当年汤晓茹的特意吩咐。
这套房子他搬进去的时候才堪堪十八,头一夜还是汤问程陪着他睡的,到了半夜三点汤问程起来找不着人,落地窗里一瞧:顾宝宁跪在院子里。
他用一张羊毛毯裹住他,问怎么不睡觉?
顾宝宁打了个哈欠伸手要抱,“在和姐姐她们说事儿呢,新家地址没告诉她们。”
汤问程觉得他神神叨叨,深夜里红枫开得像血,像凝固的火焰,汤问程看着心里不舒服第二天又挪了棵铁冬青来压一压。
顾宝宁说起这件事还挺想笑,“汤问程以前不那样,一做生意人就变了……还挺迷信。”
张全站边上迎合着感叹,“这哪儿是迷信啊?这是真上心!您不在西塘三年,这院子定期都找人精心看着,怕没活人气儿汤总偶尔还来住一住。”
一根烟差不多了,顾宝宁忽地回头挑眉看着人问道:“张全,我和你小汤总有一天要是掰了,你跟谁?”
这话跟离婚问儿子似的,张全挠挠脑袋,“抬举我了宝宁少爷……再说了,我看啊,掰不成。”
顾宝宁像是被这话逗乐,笑得弯下腰,捡起地上一颗鹅卵石在手里抛了抛,最后握紧,叹息声里带着认命般的调侃:“你说得对,难呐。”
难也要试一试。
进了梧桐路他要收拾家当,不过这么辛苦的事情就不麻烦自己了。
张全站在客厅里装聋作哑,“全给收拾了?……不然咱们等小汤总来了再…再说?”
顾宝宁撩起袖子准备去切果盘,探出一个头惊讶,“行啊你张全,预备着活儿留给他干?”
张全扑哧笑了,走过去解释:“咱们收拾太快了也不好,这总不能坐在屋子里头干坐着?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个时机,吊得太快…人都凉透了,那不就白瞎了这番功夫嘛!”
顾宝宁被他这歪理逗得直乐,“行,那就听你的,慢慢上吊。”
没见过这么轻松的决裂,张全想着顾宝宁看上去挺乐呵的,应该只是闹闹脾气,耍耍性子。
他拿出衣帽间里的行李箱,依照吩咐先给顾宝宁收拾衣柜,刚折了三件衣服进箱,玄关处就传来“嘀”一声指纹解锁的轻响——
汤问程来了!
张全瞬间化身热锅上的蚂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行李箱往角落一踢,围着进门的汤问程转悠,表情夸张得像天要塌了:“哎呀汤总!您可算来了!我这……我这劝不住呐!!”
汤问程看了眼行李箱又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缓缓走到他身后:顾宝宁在洗樱桃。
赤红,一颗颗挂着水珠,在他白皙的指间滚动。
汤问程悄无声息地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困在流理台前。顾宝宁仿佛背后长眼,转过身,捏着一根碧绿的樱桃梗,将一颗饱满的果子精准地喂到他嘴边,“甜,这回买得好。”
汤问程顺从地含住,不得不吃。
他叫他:“宁宁。”
顾宝宁摊开掌心,不是让他吐樱桃核,是让他看一颗鹅卵石,灰扑扑的。
“几岁了还捡石头。” 汤问程含糊地问,猜不透这小祖宗又想演哪出。
顾宝宁微微踮脚,搂住他的脖子,还在他脸颊上响亮地“啵”了一下,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也去捡一颗?”
他要一模一样的。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汤问程懂了,这是新型的、带着俏皮劲儿的惩罚。
他笑了笑,拿过那颗石头,认命地走向院子。
顾宝宁端着一盘洗好的樱桃,优哉游哉地招呼坐立难安的张全:“来,吃樱桃。”
落地窗外,汤问程的身影蹲在红枫下,认真地在一地石头里翻找。
张全如坐针毡,试探着问:“汤总找什么呢?不然我去帮帮忙?”
顾宝宁眼睛没往外头看一眼,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主仆俩统统给折磨了拉倒。
盘子一推,顾宝宁冷笑,“你吃完,他就能进来。”
得嘞,张全二话不说恶狼扑食,这是护主心切,顾宝宁抽张纸巾递给塞了满嘴的张全,“噎死了算谁的?”
他拍拍手,起身拉开门送张全出去,汤问程蹲在红枫下挑得认真,外套被他脱了放在一边的花圃,顾宝宁捡起来拍拍土顺便站在边儿上和他闲聊,他说汤利楼下那螃蟹吃着咯牙,“以后再也不吃了。”
汤问程挑挑拣拣,最后选了颗八九不离十,递给顾宝宁检查。
顾宝宁环抱手臂,打量着他那因为蹲久而有些狼狈却依旧认真的样子,嘴唇终于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进来。”
进门之后汤问程搂着他的腰一路把他抱去了餐桌,这石头捡了好一会儿,人都蹲得脚麻了,顾宝宁抵着他的胸口,“手洗了没就动手动脚?”
汤问程额前的头发凌乱,捉着他的手亲了亲,“唐阳是聪明人,他留下来难做的是我。”
离职是他自己提的,汤问程心照不宣地给批了,甚至没有问原因。
不过他给唐阳找好了下家,简历发给了谢开云,让他在交润里面运作一下。
汤问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满意了?”
顾宝宁没说话,视线相交需要先给一个吻,柔软的唇,口腔里还有樱桃的甜味,一点点酸,汤问程要把他抱起来,他说环中心的下游已经看好了一块地方,“宝宁置业……怎么样?一栋写字楼,风水不错,六十八楼留给你,你开个律所。”
那么高呢……顾宝宁眯起眼睛,“我恐高。”
浪费,律所要那么大排场做什么?
客厅里的行李箱大剌剌地敞开着,汤问程问他去哪儿,去顾君兰那里还是滨城?
他算着时间,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两个小时怎么都没收拾完,嗯?”
顾宝宁从他身上跳下来,“等着和你说拜拜,哪儿敢乱跑?”
他神情认真,汤问程伸手问他要手机,查了查APP发现他确实连机票都买好了,目的地是滨城。
手机啪得一下扔在桌上,“你去找你老师做什么?”
顾宝宁掰着手指头,“传道,授业,解惑。我现在人生迷茫得很,不得问问老狐狸以后该怎么办?”
以后该怎么办,汤问程说了可不算。
顾宝宁眨了眨眼睛,“做吗?不做我去收拾衣服了。”
早上七点的航班,目前还可以温存。
他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转圈,汤问程就像他的影子跟在身后。最后转到衣帽间,顾宝宁陷进一堆柔软的衣服里,听见汤问程靠在门边,做出了最后的“让步”:“我让人事把那些人都开了,明天就办。”
顾宝宁唉声叹气,“我不是这意思。”
他怀里抱着件白色毛衣,毛茸茸的,汤问程甚至还没看他穿过,于是他走进去把那件毛衣又重新挂好,“那是什么意思,顾宝宁?你那车放地库里是不打算要了,还有什么不打算要的,我听听。”
顾宝宁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发愁,“不太好说,怕伤你心。”
汤问程气笑了,两手不由分说把他揽过来狠狠抱了抱,顾宝宁绷紧了不是那么柔软,在怀中是一块儿咯牙的小饼干。
汤问程揉他的脑袋,他没什么肉的肩头也早已经是成年的样子了,“怨我?”
顾宝宁摇头,拍拍他的腰,“我这辈子都不会怪你什么,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你说得对,这是自讨苦吃。”
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人和人之间足够亲密是亲情,足够欲念是爱情,他非要搅浑这两样实属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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