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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宝宁伸出手指抵着他,煞有其事地让他打住,“我谢谢你,他要是不管我,管别人那还得了?”
“都说了不让我跟你玩儿,你还让他进来坐坐,想害谁呢?”
汪思源觉得好笑,“我干嘛了我!说得跟我杀人放火了似的……”
顾宝宁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委屈,肩上沉沉的没地方可以靠。只能长出一口气,自嘲般对他笑了笑:
“汤问程恐同,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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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怎么个崆峒法……明后天都是十二点更
第6章
顾宝宁跟阵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来了也不和别人打招呼,走之前还莫名其妙喝光了桌子上的酒,可汪大少爷亲自把他送出去,阵仗颇大,惹得别人侧身注目。
“什么来头,西塘姓顾的是哪家?”卡座上有人这么问。
注目的人耸耸肩,“不是生意场上的,顾家文化人,一家子律师,硬要说商也能沾上点边,你们不知道也正常,咱们都是打念书那时候就认识了。”
顾丰荣顾君兰,君荣事务所,早些年顾丰荣是汤利置业的外聘顾问,后来有了自己的事务所。
顾丰荣随和,汤慕林抛开生意场之外因为欣赏结交了这个朋友,这才算得上一个“友”字。
周围的人听得有些懵,“没听说过……对着汪思源这么不客气,谱挺大?”
“没听说过?!”
汪思源在灯红酒绿间回来了,他要换个场子玩,车候着人也候着了,这群蠢货顾宝宁的名字没听过也就算了,“环中心那个宝宁绿地没听过?你们丫天天车朝哪儿开呢?”
他勾着旁人的肩感叹:“顾宝宁倒霉蛋一个,谁挨他谁活不长,他姐你们没见过,咱们小时候看她跟仙女儿似的……我妈到现在都还念叨说顾家会生,孩子一个比一个好看,脑子都好使些。”
顾宝宁没人管,却有靠山。只要他听话,靠山就能屹立不倒许多年。
十九岁顾宝宁在警察局外抱着汤问程不敢放,怕靠山撒手就走。汪思源还记得他哭起来什么样,怪惹人可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泪成串得掉。
他对着汤问程说以后再也不犯错了,只是心里难受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命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像是告诉他西塘没有他的家。
汤问程给了他梧桐路的房子,像一个崭新的开始,难道这不算吗?
可不够,还不够,于是后来环中心的公建项目竟然假公济私叫了这个名字,像是一种爱的证明。
“寸土寸金的地方,那么一大片公建对着三公里的江景,他顾宝宁的名字就刻在那儿。”
——宝宁绿地,其他地方可不会刻他顾宝宁的名字,不管顾宝宁心里那些委屈到底是不是假戏真做,总之这下西塘总有家的味道了?
之后不相熟的人问起来,顾宝宁也只会回一句,“宝宁绿地?哦,去看过江景,是挺巧的,还跟我撞了名儿。”
张全扶着人慢慢走,这酒吧里看不清路,顾宝宁晕晕乎乎地神游,听张全劈里啪啦好一顿说:
“哎,小莱少爷哪壶不开提哪壶,估摸着说起宝宁绿地那儿最近的劳什子活动,交润他们要做得漂亮打算请明星来站站场子,小莱少爷抢着要指定人。”
“我看老板关了你这些天又想哄着你一些……总要先问问你的意思有没有想见的,喜欢的……这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一问,顾宝宁还没着家,墓地可没那么晚还开门迎人的。
顾宝宁听了笑,“请个明星这也要我拿主意?……他们汤家自己的事儿,汤莱听了又要说偏心。”
他深呼吸,手捂着胸口撑在墙边儿,张全赶紧顺着他的背往下顺,问是不是想吐?
“要不咱们酝酿一下吐干净了再出去?”
“对,我酝酿一下。”
顾宝宁低着脖颈,尝试想象那种心脏缩紧的一瞬间,这种瞬间对他来说经历过太多次,没什么难度。
张全吓得赶紧弯下腰看他,顾宝宁睁着一双眼睛不说话,放空的模样,显得眼睛大而天真,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平白无故垂落的一滴泪。
张全惊呆了,竟然想伸手去接。“这怎么了……哪儿受的委屈?”
顾宝宁抬头抹了抹眼角,“酝酿完了,走吧。”
汤问程站在车边,那件衬衫皱皱巴巴他甚至一整天都穿着,经过的人时不时看着他以及他身边低调的黑色车身,想搭讪却又敬而远之。
远远汤问程就看见顾宝宁这颗头了,确认几遍后无名火一下子燃了个遍,顾宝宁瞧着他来者不善的眼神,没等宇宙爆炸立马一个小碎步冲了过去拦腰抱住了他。
动静挺大,汤问程被他扑得往后砰得一声直接撞在车身。
汤问程接住的不是人,是他倾盆而下的眼泪,简直是要浸湿自己。
“我梦见姐姐了,哥。”
“她问我好不好,今年几岁了,可爸妈怎么不在她身边呢?”
顾宝宁窝在他胸口,一句话得停个几次才能说完整,汤问程冷着脸在街边发不了一点火,因为顾宝宁先发制人抢白了。
索性在他后腰上拍了拍,是警告的意思让他适可而止。
顾宝宁抬头泪眼朦胧地听汤问程冷哼,“问你好不好?你姐还让你出门染个头发来泡吧了?”
张全在后头想笑,抿着嘴送两个人上车。
今晚这车开得慢,怕顾宝宁颠了想吐。后座上顾宝宁仰着脸说心里难受,没想到喝了酒更难受。
汤问程一言不发冷眼看他演戏,放出来二十四小时都不到旧态萌发,只要一沾到那些二世祖顾宝宁就跟鬼上身似的:浑身酒气,一丝一毫都不可爱。
“顾宝宁,你当我是你爸?成天没事儿就想管你是不是?”
“爸?你说顾丰荣?”
汤问程懒得和他东拉西扯,软乎乎一个人跟烂泥似的靠在身边。
汤问程一把捏着他的脸近乎是掐着,“别给我装糊涂,以为这么哭一场又胡搅蛮缠过去了?”
真该抽上一顿,可从小也没抽过他,顶多让他站在墙边老实待着,站不了二十分钟就要腿疼还得给他揉上半天,不划算。
对顾宝宁真正的惩罚是不见面,只要不见就不会心软,远远地在天边他便是跌不下来的宝贝,哪儿都好,越琢磨越好。
顾宝宁握着他的手腕,拽不动,“轻点儿,你弄疼我了……”
他缓缓蹭那双手,脸颊高温,因为头发的关系显得人罩在迷雾般的阴影里,汤问程看他哭红的眼睛像两颗雨后的樱桃,连擦拭都会弄破。
“你想做我爸?那我可真求之不得,我巴不得你是我爸呢……反正这个位子现在空着,你要是愿意我打明儿起就这么叫你。”
顾宝宁凑在他耳边,鼻息都有着一丝缠绵,“你说了算。”
张全听着听着后头怎么没了声音呢,悄无声息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只见老板表情凝重,一副吃了哑巴亏的模样,脸上青不青绿不绿的。
顾宝宁靠在他肩上玩他胸口的衬衫纽扣,手心滚烫,“我喝多了你就算骂我我也记不住,不然你陪我睡,明儿一早上起来再说……”没几秒汤问程憋出了两个字,话重又严肃。
“滚蛋。”
顾宝宁笑得肆意,张全不知道这两个字是说谁,反正自己是坐好了,两耳不闻后座事,一心只开眼前车。
心里嘀咕着顾宝宁刚才说的话,有一说一那可是大大大实话。
别说顾宝宁了,下辈子他也想做汤问程儿子,不济这辈子也行,只要老板不嫌弃。
轻轻松松喊声爸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这不美吗?
这可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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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挺美的
第7章
梧桐路仿的日式庭院,小径边上铺着石子儿,顺着几步台阶才算到了家门口。
顾宝宁撒着娇一步也走不动,车门打开后他歪着头伸出手要抱,汤问程支着车门,“滚下来。”
于是顾宝宁很听话直接腿一软就滚了下来,汤问程眼明手快把他扯进怀里,怀里的人用手指抚他皱着的眉头,“我听你话,你也要生气……真不讲道理。”
是背着他回去的,张全小声跟在后头问要等吗。“汤总?”
顾宝宁举起手替汤问程回答,“晚安~”
声音嘹亮,不复刚才的哭腔,只是鼻音略重。
背着他的人回身对张全也说了句晚安,“明天晚上去帕丽斯,白天不用来跑一趟。”
顾宝宁不太平,使劲挣了挣,“帕丽斯?带上我呗姐夫!”
一路进了家门,顾宝宁被放在地上后没起来念叨着明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又要去帕丽斯?
他掰着手指头算,念念有词,难道是庆祝自己回西塘?思来想去他有了个更好的答案,“哦……小学人精过生日?”
小学人精是汤莱。
汤问程自上而下俯视他,顾宝宁深陷的锁骨都是透着红的。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喝酒是为了挤那些眼泪,只当成和汪家那个败家子又玩在了一块儿,原形毕露。
平心而论喝酒不碍事,和谁喝才是关键。宝宁在自己面前很乖,连喝了酒都不撒酒疯,只会抱着裤腿子仰起脸笑,说:
“哥,这么看你真高,像是小时候我得仰着头看你,姐说以后我也会长这么高,怎么现在我还是差你好些?”
他半眯着眼睛跪坐在汤问程脚边,汤问程忽然累了,空气里干涸的回音是他毫不留情面的指责,“别把你姐搬出来。”
顾云真走太久了,顾宝宁要是真想让这些人安心,就不会忘记考试还延毕。汤问程不跟他多废话只是因为他没在滨城干出些别的荒唐事,也没想着自作聪明扯些谎,这就够了。
“再让我看见一次你跟汪家那小的在一块儿,你趁早给我滚蛋。”
“滚去哪儿?”
“我看不见的地方,你爱滚哪儿滚哪儿。”
顾宝宁像只猫似的就这么软趴趴坐着,摇摇头笑,“这世界上没有这种地方……你心里有我,我在哪儿你都看得见。”
他笑起来总是显得年纪小,下巴尖尖的,顺着裤腿宝宁就这么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前凑直到挨着汤问程,一副要索吻的姿势。
汤问程心里一咯噔想他老毛病犯了,偏着头不让他有机可趁,就势把人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有些事情该怎么说才好?
好月色,好时节,他摸了摸顾宝宁的脸,亲昵又动人,让迷迷糊糊的人有刹那的失神。
“你没见到你爸最后一面,这世界再没有能让他操心的人,他要是有最后一句话也只会留给你,让你好好活,不要走歪路。”
“我不是三岁小孩,没人能带坏我。”
“我没说汪家那个是坏人,你以为坏人谁都能当谁都能做?他有那个脑子吗?”
顾宝宁眼神涣散,可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不是坏人…那就是因为他喜欢男的?”
“他那是玩玩儿,有钱人谁不玩儿?你那些公子哥儿朋友哪个不是今天搂这个明天搂那个,这西塘谁比谁干净了?”
更心照不宣的事情没人说出口,汤问程他自己又不是没上过八卦杂志?
虽然那家媒体之后被汤问程告到几近破产,证实了一些花边新闻的子虚乌有。
这种责问的语气,不像是在说别人倒像在骂自己?汤问程的视线不怎么温柔,顾宝宁梗着脖子不想和他对视,“你真觉得我碍眼,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往你们汤家门口走一步。”
气话,不是真话,他已经哄过汤问程了,怎么也该轮到他哄自己了吧?
“行。”汤问程环着手臂要打电话叫张全回来。
顾宝宁偏着头咬牙切齿地哼唧,想起三年前临走的那一夜差点被汤问程踹下床,想起报纸上那些雾里看花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新闻,这个是假的,以后会不会有真的?
怎么办呢?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顾宝宁的世界里,只有汤问程整治他的时候,自己一个小虾米,小羊羔,除了咩咩叫两声还能和他对着干?
于是他终究泄了气靠在沙发上小声保证,“不跟他见面了,我听你话,你别走。”手扯着衣角,可怜兮兮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真服软了。汤问程俯下身也没真和他计较,“明天把头发染回来跟我去吃饭,汤莱生日,免得以为你是故意的和你置气。”
“我怕他?笑话!全世界我就让着你,汤问程你偷着乐吧……”
汤问程长,汤问程短,没大没小了。但这句话还算窝心,“宝宁绿地那儿要做活动,拟个名单出来有什么喜欢的明星?让PR去谈。”
顾宝宁蜷着腿把手抽回来,“问我干嘛,小心汤莱说你偏心。”
“他第一天知道我偏心?”
汤问程说得那么干脆,他看见宝宁嘴角那儿勾起一个浅浅的梨涡,幼时显得他童真,如今长大了得细看才明显。
“偏心”这个词被盖章定性的一瞬,柔软、安定、像一片很轻的羽毛从高高的地方坠落下来,晃晃悠悠,翩然自在,盘旋徐徐而下这怎么会疼?
于是他想算了,算了,如果汤问程的爱是一种偏心,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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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回没吃上的雪蟹腿终于吃上了,去帕丽斯之前汤问程给顾宝宁开了小灶。
因为这种场子里通常顾宝宁顾不上吃,他要左右逢源陪这个吃饭陪那个品酒,比汤家的人还像汤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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