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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闻言,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干笑了两声,他也算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荒谬了:“放心吧,小琢光, 我也没那么厉害。指挥鬼潮?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要是有那本事指挥鬼潮,第一个就先把自己从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里复活了,何至于变成现在这副被困在身体里的情况,被阵法锁着, 还得因为反派光环跟你们这群老同学演戏?
北邙在心底腹诽, 我自己的复活赛还没打赢呢, 哪来的闲工夫搞这么大阵仗?
琢光显然不信,他恶狠狠地向前逼近一步,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北邙无奈地摊开双手,这个动作让他手腕上无形的阵法束缚似乎更明显了些, 卦象符文因为被扯动亮了亮, 手铐般铐在他的手腕上, 被细细的链子连在一起, 限制着行动。而链子的另一边,隐匿在深不见底的虚空中,垂向苏杭的方向。
北邙语气无赖又坦诚:“拜托,想不老实也不可能啊, 更何况我手上还缠着玄同老师精心准备了一百多年的小礼物呢。” 他晃了晃手腕:“我现在可是比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还安分。”
远处,长城方向传来的战鼓声愈发急促响亮,夹杂着炮火轰鸣的隐约声响,形势显然不容乐观。鬼潮的威胁是近在眼前的,远比这个被暂时束缚的鬼道人更为紧迫,需要地仙们的处理。
玄同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北邙,又望向战火传来的方向,沉声道:“鬼潮要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前往前线支援。”
松水点了点头:“没错,琢光,大局为重。”
浩然冷哼一声,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松开,但目光依旧如刀锋般刮过北邙,像是在警告。
地仙们交换着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迅速做出了决断。琢光虽然满心不甘,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他狠狠瞪了北邙一眼,丢下一句:“等击退鬼潮,我再来跟你算账!” 随即转身,跳上木雀,率先朝着长城前线方向跑去而去。
其余几位地仙也纷纷动身,顷刻间,小院内那令人窒息的强大灵气压迫感便消散了大半。
落在最后的无量大师,在经过北邙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弥勒佛般的和煦笑容,目光却深邃地扫过北邙,以及旁边站着的苏杭、蝉和关山渡三人。
“阿弥陀佛,”她念了声佛号,笑容可掬地对三人说道:“鬼潮突发,前线吃紧,我等需即刻前往。此地……和这位北邙施主,就暂且先拜托你们三位小同学盯一下了。”
蝉立刻挺直腰板,双手合十,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朗声应道:“好的师父!保证完成任务!您就放心去吧!”
无量大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转眼间,刚才还剑拔弩张,气氛紧张,挤满了当世地仙的破败小院,就只剩下了四个人:被阵法束缚的北邙,以及负责盯梢的苏杭、蝉和关山渡。
苏杭垂头丧气:“终究还是又回来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三个“看守”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蝉最先活跃起来,这个话唠凑到北邙面前,好奇地上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大反派”,嘴里啧啧有声:“哇哦,近距离看果然气场不凡啊,北邙前辈!你的铜钱斗笠是在哪里做的啊,真的好帅啊!”
北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这只聒噪的“蝉”。他自顾自地走到院墙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闭上眼睛,一副“我要开始闭目养神,谁都别来烦我”的姿态。
苏杭看着北邙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知道这家伙极度危险,即便有阵法束缚也不能掉以轻心,另一方面,刚才地仙们离开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又让他觉得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地仙们和北邙会是这样的态度?
好奇怪。
关山渡则沉稳得多,他默默走到院门的另一侧,抱臂而立,目光警惕地落在北邙身上,履行着“盯梢”的职责。
毕竟盯梢,万峦山门可是专业的!
蝉见北邙不理他,也不气馁,转而凑到苏杭身边,又开始了话唠,苏杭此刻却没心思听他胡扯,他的目光也落在北邙身上,眉头微蹙。
好奇怪,但是究竟是哪里奇怪?
北邙为什么现在又变的这么沉默?难道面对老同学们的责难,他也不是全然……
无所谓吗?
被苏杭误会emo的北邙其实在脑海里和t44激情开麦。
【宿主你刚刚演的也太好了!】
t44赞叹道:【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刚展开手臂,做出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外面鬼潮的战鼓声就传来了……这下效果要好的不行了,就算你根本不能控制鬼潮,别人也都觉得你能控制,或者至少与之有关联。反派值这不哗哗地往上涨?】
北邙翻了个白眼:【是啊,演得是挺好,反派值也挺好,就是有点费我。你刚才没感觉到吗?那五个家伙,尤其是琢光那小屁孩和玄同那个死脑筋,每个人至少都有一秒是真心实意,毫无杂念地想立刻捅死我啊!】
t44:【为了维持世界稳定,完成“扮演反派”的核心任务,冷静,冷静,宿主!】
北邙扶额:【我要怎么冷静啊?这也太巧了?巧得离谱……怎么我一说话,刚摆好姿势,鬼潮就来了?我不说话,鬼潮就不来?】
北邙睁开眼睛,看向小院上方那片被长城的灵气闪烁的光和鬼域阴霾共同染成的,阴云密布的诡异天空。
那天空几乎向着墨色坠落,现在看不出半分青天的原本色泽。
北邙突然开口:【不对劲。t44,玄同他们突然齐聚山海关,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知道了地府碎片的存在,或者单纯为了堵我。有外力在影响……】
t44:【嗯?你是说……这是《长生殿》游戏固有的剧情线在发挥作用吗?那大概是为了推动主角苏杭的成长吧,毕竟原著里主角在这里和各位地仙们相识,为了给玩家加后台,很正常。】
北邙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冷静到可怕:【不。游戏剧情只是表象,是覆盖在真实之上的那一层皮。这样的话所有情况都能用游戏剧情来解释了,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即使是游戏剧情,也有媒介来完成。】
北邙停顿了一下,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破碎的线索——地仙们的异常集结、恰到好处的鬼潮……一一串联起来。
他猛地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在脑海。
有谁来到了山海关但是一直没有出现?
有谁知道他的过去,了解他和那几位地仙会做些什么?
只有他们。
北邙叹了口气:【是长生殿。不是游戏,是那个真实的,作为长生天最高领导机构的长生殿,自从参商找上我开始,整个长生殿就开始行动了……我本来以为没有这么快的】他的声音带着寒意。
【这场鬼潮绝对是人为的,五位地仙来的速度也过快了,再加上那时候把苏杭拉到我身边的特殊力量……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幕后,冷眼旁观。】
【现在的我,不,我知道我一直——】北邙扯出一个无声的笑:【根本不是什么掀起风浪的幕后黑手,在长城前线这一篇章的我,只不过是个被长生殿请来的……观众而已。顺便,给他们当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想起了琢光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眼神,想起了玄同那复杂痛心中带着决绝的目光。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北邙在心中冷笑,用百年的恩怨做饵,用鬼潮的危机做景,利用苏杭把他这个叛徒困住,同时也将地仙们的力量牢牢吸引在山海关……长生殿,你们到底想在这场戏里,看到什么样的结局?
【我要……好好想一会儿。嘶——难办啊。】
他不再与t44交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看起来无比平静,但内心深处,找出长生殿的方案已经叠了八百层。
见北邙周身的气压沉的可怕,蝉也不再说话,小院内,一时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厮杀声,和风吹过老旧屋舍的呜咽。苏杭看着北邙平静的侧脸,不知为何,却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
他知道有地方不对劲,好像某种巨大的危机正在潜伏,但是,但是……
天空依旧阴霾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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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
第41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小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说话,除了被风吹的簌簌的枫叶, 只剩下远处长城前线传来的、愈发清晰和激烈的轰鸣声。那是墨家机关运作爆炸的响声。
与之前不同, 仿佛来自远古的战鼓被击响后, 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如同沉重的战争的节拍, 一声声擂在苏杭的心口。
苏杭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的心脏。地仙们刚走,鬼潮爆发的巧合, 北邙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还被留在身边……这一切串联起来,像是一把悬浮在头顶的剑,越绷越紧的心弦让他坐立难安。
苏杭忍不住再次将警惕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北邙。那家伙依旧闭着眼睛,靠墙而坐, 仿佛真的在养神。
但苏杭总觉得, 那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可怕的东西。也许是因为苏杭盯的太明显了, 北邙像是感受到了他警惕的视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疯狂和戏谑, 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然后,北邙向他眨了眨眼, 靠, 还有点俏皮。
不对!这混蛋居然现在还好意思wink!烦死了!不说母亲的下落也不说混沌的情况, 居然还好意思在这里笑。
苏杭气的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噌”一下从原地站了起来,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警惕北邙的突然发难。
让他意外的是,他这边刚有动作, 旁边的关山渡和蝉也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苏杭:!!!我就知道北邙这混蛋贼心不死——
关山渡面色沉凝,手已经按在了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刀匣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院墙之外,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而蝉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惊讶地看着苏杭,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有点兴奋:“哎呀!苏杭小弟,你反应怪快的嘛!不愧是玄同老师亲自教导的高徒啊!看来你也察觉到了!”
苏杭:“……??”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察觉到什么?他主要是被北邙那诡异的笑给吓的。
他顺着关山渡和蝉警惕的视线抬头望天——
只见天空中那浓重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阴云,此刻仿佛沸腾了起来。
不仅仅是远处前线方向,就连他们头顶这片原本相对平静的天空,也开始出现异动。一些如同破碎阴影般的絮状东西,正如同黑色的雪花,淅淅索索地从云层中剥离,飘落。
它们形态不定,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那是鬼气。
“那是……?”苏杭喉咙发干,他其实不太想让自己知道那些大面积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蝉收起了那副跳脱的表情,语速飞快地给他解释,语气难得严肃:“鬼怪啊!阿弥陀佛,果然渗透进来了!长城前线虽然像堤坝一样挡住了鬼潮的主力,但总有那么些能力稀奇古怪,或者特别擅长隐匿渗透的鬼东西,能绕过正面的防御,直接散落到山海关内部。”
蝉握紧了手里的厚重禅杖,他话音未落,小院那残破的围墙外,已经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声,其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小院。
苏杭愣了愣,真正见识到前线是什么样的比在书上所看到的带来的震撼感差的太多了,原来如此,长城并不代表着绝对的安全,怪不得一路上看到的山海关这里基本上没有普通居民了,就算是街边砍柴的大叔背上也背着需要考多级证书才能有使用资格的墨家科技。
在这里,从工匠到厨师,从医生到和尚,所有人全民皆兵,随时准备抄家伙冲到最前线,因为山海关,就是最大的战场。
不论关内关外。
“来了!”关山渡警告一声,眼神瞬间变了。他猛地一拍刀匣,“咔哒”几声机括轻响,刀匣弹开,露出并排摆放的三把形制各异的长刀。
他甚至没有等待鬼怪冲进院子,身形一动,已然如同离弦之箭般主动冲出了院门。下一刻,院外便传来了凌厉的破空声和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响声。
关山渡在院外如同虎入羊群,三把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刀光织成一片死亡的网,那些渗透进来的低阶鬼怪往往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便被凌厉的刀气撕碎。他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这段时间因为骨桥浜的事情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快意地战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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