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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还没等他们正式交手, 下面那个刚刚死里逃生的棕发少年再害怕也反应了过来,在短暂的呆滞后, 他立马发现了屋顶上两位恩人之间那明显不对劲的对立气氛,双手拢在嘴边,朝上面大喊:
“虽然, 虽然我很感谢两位恩人的救命之恩,但是,两位恩人你们能不能先别打啊?!”
棕发少年急得直跳脚,指着巷子更深处的阴影, 声音都在发抖:“那边!那边还有好几只肉犬呢!它们闻到味儿又聚过来了!小心啊!它们要冲上去了!恩人们——!”
参商和北邙闻言, 目光同时从对方身上移开, 瞥向少年所指的方向。
果然,阴影中又窸窸窣窣地钻出了四五只失去毛发皮肤的肉犬, 它们那腐烂的眼珠死死锁定着屋顶上的两人,好像将那两人视作了鲜活的食物。
肉犬低吼着, 四肢刨地, 作势就要冲上那座偏僻的钟楼。
北邙面具下传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呦,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也敢不知死活地跑到我眼前来撒野?太搞笑了。”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姿态,只是随意地、如同打发无聊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参商和下面的棕发少年甚至没有看到灵气波动,那几只刚刚露出狰狞面目的肉犬,身体却纷纷猛地一僵,停滞在原地动弹不得,很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原地骤然降解,一下子从三维转为二维,变成了一抹抹暗红色血迹。
轻描淡写,弹指间灰飞烟灭。
这份举重若轻,却又相当狠辣的手段,让下方的棕发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而屋顶另一侧的参商,看到北邙这随手灭杀鬼怪的方式,眼神一凝。
嘶……好眼熟啊,这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高傲模样,和因为绝对的强大而不在意的随意松弛……
参商晃了晃神,想到面前之人的熟悉配色和作风,似乎终于从对方那随意但自信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被岁月尘封的刻骨铭心的影子。
红黑配色……不就是北邙那疯子的日常色吗?而且刚刚那几句话也太熟悉了点,恍惚间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回到了稷下学宫的岁月,学宫的首席站在他身边,面对冲过来的狰狞鬼怪,剑都懒得挥,只是随手动一动,就能彻底绞杀。
原理是北邙的抓周天赋——红喜白丧,那可是专门针对鬼怪的天赋,对那家伙来说,渡化一只鬼怪简直就像抹去袖子上的灰尘一样简单。
参商周身凌厉的剑气悄然收敛了几分,他握着剑,看着北邙那被梼杌面具覆盖的脸,清冷的面容上,嘴角竟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极意味深长的弧度。
参商突然笑了,那笑声很轻,蕴含着恍然与试探:
“……先生的手段,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不论是手段还是行为都很像啊。”
北邙心中一动,面具下的眉梢微挑。哦?这么快就起疑了?不愧是参商,嗅觉还是这么灵敏。但他一点都不慌,反而顺势而为。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
他摊了摊手,刻意营造出无奈与坦诚的语气:“哦?你有线索?那太好了!不瞒你说,锦衣大人,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如今我这脑子,记忆已经碎得跟被驴踢过的西瓜瓤似的,东一块西一块,连自己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更何况是回答大人哪些问题。”
北邙往前走了一步,姿态放松,仿佛毫无防备,话语却像是精心设计的钩子:“如果你认识我,知道有关于我过去的任何线索,哪怕只是一星半点……那我可会相当、相当开心呐。”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迷失之人寻求方向的急切感。
t44感觉自己又看不懂了:【???不是宿主,你就这么……让他看出来了?】
自从它和这个宿主绑定之后,它就再也没能看懂宿主的任何操作。有些时候t44甚至都会开始怀疑统生,强制拉着这家伙绑定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北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失忆”的想法,也毫不避讳对过去的好奇。
因为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完美的掩饰。想要最大限度地刺激这几位地仙老同学们的情绪,从他们剧烈波动的精神中汲取那特殊的愿力……他需要一个更重量级的切入点。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
参商听他这么说,明显愣住了,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沉的思索:“……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似乎在判断北邙话语的真伪。
北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坏心眼的笑意。他故意加快脚步,几乎是一溜小跑地凑到参商面前,弯下腰,将那张狰狞的梼杌面具凑近参商,用一种充满期待的夸张语气追问:
“怎么?你这就有线索了?这么快?快说说,我是谁?你那个故人究竟是谁?和我到底有多像?说不定他还认识我呢!”
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急不可耐的追问,反而让参商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剑。
参商很快稳住心神,恢复了那副清冷矜持的模样,冷笑一声,避开了北邙的直接问题:“先生还是不要这么心急了。来历不明、力量诡异,还自称失忆……如此多的疑点,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他目光扫过下方依旧惊魂未定的棕发少年,以及周围可能还存在隐患的环境,做出了决定。
“先生若真想寻求答案,不如随我走一趟,去长生殿在山海关的驻地,将你的情况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届时,你自然能判断……我到底有没有线索,有什么线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还是天仙朝会那老一套:所有可疑的人全都给我收入股掌之间,否则不得安生。
说完,参商不再理会北邙,身形一飘,如同落叶般轻盈地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那棕发少年面前,语气平和了一些:“此地不宜久留,跟紧我吧,你是那个组织的?”
棕发少年叹了口气,愁得要命:“我是唐门的。西南唐唐门锦镖运输工作室。”
那是地仙唐鸦创办的组织,主要负责快递运输和物资传递,也接各种摸不上台面的灰色委托。
北邙在屋顶上“啧啧”两声,似乎对参商的提议不以为然,但也跟着纵身跃下,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如同降落的夜枭。
他落在少年另一侧,虽然看似随意,但实则做出了保护的姿态:“行吧行吧,锦衣大人说了算,咱们的事情一会儿再说,现在可得保护好这小朋友,把他全须全尾地送到唐门那边去。”
他的举动看似合乎情理,却让参商又看了他一眼,眼神更加复杂。
果然,又有几只不知死活的肉犬从角落扑出。这一次,没等北邙再打响指,参商剑光一闪,如同冷月清辉,瞬间将扑来的鬼怪净化为虚无。
北邙也配合地随剑挥出几道阴寒的鬼气,将另外几只变成血迹。两人虽然各怀心思,但清理这些低阶鬼怪的效率却是极高,转眼间,小巷内便暂时恢复了安全,周围再也没有了嘻嘻索索的声音乱响。
棕发少年看着身边这两位恩人,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谢:“谢谢!谢谢两位恩人!真的太感谢了!我叫……”
北邙随意地摆了摆手,刚想说“不必客气”,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少年抬起的面庞,看清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少年,棕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是亮亮的绿色,等会儿,这张脸……北邙瞬间愣住了。
等等……这、这不是唐桐那小子吗?!
他记得很清楚,t44告诉他的剧情里有提到过这个叫唐桐的少年,是苏杭的高中兼发小同学,关系似乎还不错,后来因为家里原因转学去了西南地区……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山海关前线?这里可不是什么高中生夏令营基地吧?
应该吧?还是他在鬼域里睡的时间太长了,现在高中生全都要打包送到鬼域里来练习高考了?
北邙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北邙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有点卡壳,这帮年轻人,一个个的,比他们当年在稷下学宫的时候还敢闯敢拼啊。他们那会儿好歹还是“专业对口”,还天天在战场上刷怪练手,但现在这些家伙完全是误入新手村直接挑战终极副本啊!
北邙面具下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参商敏锐地察觉到了北邙瞬间的凝滞,虽然他看不到北邙的表情,但作为观察力出众,审过不少案子的锦衣,那细微的身体语言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看了看北邙,又看了看正在道谢的唐桐,心中疑窦丛生。
这个和稷下学宫时期的北邙很像的人……似乎认识这个唐门弟子?
参商仔细看了看唐桐,突然也觉得他有点眼熟了。
第45章 谁的葬礼?
不过北邙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场子冷下来?
北邙完全无视了旁边还站着一位抱臂沉默的天仙朝会锦衣使, 大大咧咧地伸出胳膊,一把揽住了还有些惊魂未定的唐桐的肩膀,将他半搂过来。
那副自来熟的样子, 仿佛他跟唐桐是认识了多久的忘年交一, 语气也亲昵得像是一位长辈在对家里的晚辈臻臻教导:“哎呀哎呀, 小同学,你不还是学生吗?怎么也跑到这刀剑无眼的山海关来了?说说, 你是跟谁过来的?你师父呢?”
“按理说,学生即使出来历练,师父也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师父怎么放你一个人在这鬼怪横行的地界乱窜?”
他这话看似关心, 实则带着试探,一旁的参商也点点头,配合地伪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
天仙朝会的锦衣只需要完成任务,至于完成任务的手段是否光明磊落, 这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事实上, 有些时候为了获得足够真实的信息和线索,锦衣甚至无需报备, 就能直接夺舍或者翻阅证人的记忆,嚣张跋扈。
唐桐突然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感觉自己有点危险。
t44:这对吗?这两个人完全就是在骗小孩啊啊啊!唐桐你快跑!
北邙主要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这是稷下学宫时期延续下来的传统, 破域联盟体系内的地仙门派培养下一代多是终身导师制, 师父对弟子负有几乎全权的教导和保护责任, 极少会出现弟子独自出现在山海关这等极度危险的前线,而师父不见踪影的情况。
参商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北邙和唐桐,注意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语气变化。面前这个带着面具的奇怪之人处处熟悉, 让他心中的那个猜测像是石子入湖,漾开的越来越清晰的涟漪。
唐桐被北邙揽住肩膀,感受到这位“恩人”身上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再加上那近在咫尺的梼杌面具,不由得有些紧张。
他“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游移,表情明显有些不对劲,带着点心虚和难以启齿:“哎呀,师父……师父他……”
唐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耷拉下脑袋,重重叹息一声,声音都低了下去:“师父他……不久前追着低级鬼怪‘哭丧白事’走了,说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线索,然后……然后就再没消息传回来。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唐桐对了对手指,嘟囔了一句:“要不然我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乱跑……”
“哭丧白事?” 一旁的参商闻言,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是之前活跃的那只地级魍魉?它不是早在……来到山海关后,就被万峦山门的浩然院长一刀斩了吗?”
北邙眼底灵光一闪,他猛地转过头,隔着梼杌面具的脸“盯”着参商,语气夸张,好像发现了惊天大秘密,手指几乎要戳到参商鼻子上:
“哎呀!奇了怪了!参商锦衣使!你现在不是天仙朝会的人吗?堂堂锦衣使,怎么对破域联盟这边某只具体地级魍魉的生死下落知道得这么清楚?”
北邙又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那张面具在参商身后闪来闪去,闹腾的要命:“嘿嘿,让我抓到了吧?你这可是赤裸裸的通敌啊!说!你是不是在破域联盟内部安插了眼线?”
参商捂住了头,一百多年过去了,他都要忘记了自己和玄同当年在稷下学宫被北邙吵得有多惨了。
北邙这话半真半假,既是胡搅蛮缠,也是在进一步试探参商的反应,双方彼此心知肚明都在隐瞒着某些人尽皆知的秘密,参商不是什么普通的锦衣,北邙也不是一个路过的失忆人士,他们只是在心照不宣地维持表面上的平静。
所以参商面对北邙的胡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优雅而危险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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