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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用指尖弹了弹自己锦衣上被北邙划过的地方,声音平淡清晰:
“眼线?何必如此麻烦。这位失忆的先生,难道你不知道《长生天》这个游戏吗?它最近可是风头大的很呢,一直占据着海角论坛的热榜。”
参商观察着北邙的反应,但北邙面具下的脸毫无波澜,好像他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游戏一样。
参商继续:“嗯,怎么说呢,对于我们锦衣来说,有了《长生天》这个不知道来源的游戏后,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费时费力的探测或窃听手段。”
“这个突然出现的,仿佛预知记录片般的奇怪游戏,就像一个无比忠实的全天候记录摄像头。它以洛神的孩子——啊,失礼了,就是那位所有势力都在关注的,朝会也在寻找的新天命人苏杭为中心,将他周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地仙、鬼域、天仙朝会的事件,都事无巨细地记录并播放了出来。”
在提到苏杭这个名字的时候,北邙还没做出反应,唐桐先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呼:“苏杭——”
好兄弟你怎么变成天命人了?我才转学多久?666好兄弟荣华富贵了。
不过他很快闭上了嘴,唐桐毕竟是个聪明的学生,他知道哪些话题他该问,哪些话题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参商甚至看都没看唐桐,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似乎要剖开北邙的面具,直视其灵魂:“浩然杀死哭丧白事的剧情,在游戏里可是有专门的关卡和过场动画呢,描绘得栩栩如生,想不知道都难。说起来……这游戏到底是谁搞出来的呢?目的又是什么?真是令人费解啊,你说是吗,失忆的先生?”
他的话语如同抛出的诱饵,带着明显的试探,眼神紧紧锁住北邙,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肢体语言。
北邙心中感慨参商果然一百多年过去了还是反应那么快,果然注意到游戏了。
但他面上却配合地摇了摇头,梼杌面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感慨道:“《长生天》?游戏?还能实时记录?太神奇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条件。”
北邙开始唏嘘地念叨一些:“老了”“被时代抛弃”“我们何去何从”之类的话。
参商看着他那无懈可击的表演,只是露出了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不再继续游戏的话题,转而说道:“不管这游戏来源如何,它提供的信息至少在某些方面是可靠的。哭丧白事确实已被浩然诛杀,以赊刀人的能力,想必没有什么鬼怪能在他手里活下去。唐桐同学,你师父追踪的,恐怕是冒充的别的东西,或者……哭丧白事不只一只。”
唐桐吓了一跳:“不止一只?!那不是意味着——”
参商点了点头:“是的,说不定……这次出现了地级魍魉群。”
而能统领地级魍魉群的领袖……
只有天级鬼神。
参商又笑了:“说不定我们能见到又一重天呢。”
天级鬼神,青天白日之怒,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山海关危险了。
北邙被参商那笑容搞得一阵恶寒,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脊背。他连忙摆了摆手,看向被吓的说不话来的唐桐:
“好了好了,别吓着人家,小唐,现在什么都没确定,你也别害怕。这地方不安全,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鬼东西溜达过来。快告诉我你们唐门在山海关的驻地在哪边?叔叔我……呃,哥哥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北邙差点把辈分说漏嘴,连忙改口,心中暗骂自己这扮演还是不够纯熟。
唐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指着一条相对宽敞、有灯火和人影走动的街道方向:“在、在那边!靠近墨家重工的区域,谢谢恩人!谢谢锦衣大人!”
参商:……我说我要去了吗?
但是唐桐话都说到这里了,他只能皱了皱眉,勉强维持着笑容:“不用谢,朝会的分内之事罢了。”
于是,一行三人,心思各异地朝着唐门驻地走去。北邙依旧揽着唐桐的肩膀,参商则不紧不慢地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摸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邙和唐桐的背影。
穿过几条依旧能听到零星战斗声响的街道,越靠近墨家重工,秩序似乎恢复得越好,第一波鬼潮好像已经过去了,他们能看到不少墨家弟子和金蝉寺武僧在巡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片相对整齐的石砌建筑群前。
唐桐指着其中一栋门口悬挂着一只巨大蜘蛛的二层小楼,高兴地说:“到了!就是这里!”
北邙嘴角抽了抽,看着那只正在吐丝的活蜘蛛:“呃……你们唐门还真是……”
他吐槽的话还没说完,当三人的目光落在那栋建筑门口时,所有人脚步不由得顿住,脸上的表情也很快凝固。
只见唐门驻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空空荡荡,并无弟子守卫。这本身在战时虽不寻常,但尚可理解。
真正让人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的是——
门前的石阶上,以及门廊下的空地上,竟然洒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雪花般的白色圆形纸钱。
那些纸钱崭新,仿佛刚刚制作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更诡异的是,门楣之上,不知被谁挂上了一副惨白色的灵幡,那灵幡无风自动,轻轻摇曳,上面用浓墨写着一个“奠”字。
“小唐啊,你确定你们唐门在这里?”
北邙的嘴角又开始抽了。
这里不像是一个宗门的据点,反倒更像是一处刚刚设好的灵堂。
一百多年过去了,唐鸦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玩的比他这个鬼道人还阴?
唐桐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指着那满地的纸钱和招摇的灵幡,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啊?不应该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阵哭声从楼后的院子里传来,唐桐刚送了口气:“至少有人……”
“不对!有人还在哭,这不是真的变成葬礼了吗?!谁的葬礼?!”
唐桐一下跳了起来,向前跑去。
第46章 怕蜘蛛的指挥使
唐门驻地门前那洒满一地的刺眼纸钱和无声摇曳的惨白灵幡已经足够不吉利了, 但是北邙没想到还能有更不吉利的。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小楼后方的院落里飘荡出来,那哭声压抑而悲伤, 混杂着男男女女的声音, 绝非一人。
唐桐听到这哭声就直接冲开了那扇虚掩的洒满纸钱的大门, 冲进了门内昏暗的光线中,整个人跌跌撞撞, 失魂落魄。
“喂!小唐!” 北邙喊了一声,但少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北邙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身旁的参商, 低声道:“情况不对,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向那扇不祥的大门,就在北邙即将踏入门槛时, 门廊阴影里, 那只巨大的, 长满了细密绒毛的蜘蛛正慢悠悠地拉着一根银丝垂下。
北邙在鬼域中比这玩意难看的怪物见多了,他脚步不停, 只是自然偏了一个小角度,轻松绕开了那只蜘蛛, 迅速踏入了门内。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短廊, 连接着后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北邙站稳身形, 下意识地回头, 想示意参商跟上,却意外地发现——
参商竟然还站在原地,就在大门之外,一步未动。
这位天仙朝会的锦衣指挥使——笑死, 哪怕北邙不认识参商那张脸也不可能认不出来,这家伙的衣服上的锦衣纹根本不是普通锦衣能有的。
此刻参商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清冷沉稳或狐狸一样的意味深长,而是一种……极其罕见,近乎嫌恶与抗拒的表情。
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门廊——确切地说,是盯着那只刚刚北邙轻松绕过的黑毛蜘蛛。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被强行压抑住的恐惧。
是恐惧吗?
北邙愣住了,足足呆了两秒。
他看着参商那副如临大敌,仿佛面前不是一只蜘蛛而是什么天级鬼神的模样,想到了什么。
北邙猛地抬手,指着门外的参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哎呀呀呀!尊贵的锦衣大人!你——你该不会是——怕蜘蛛吧?!”
这声疑问在寂静的短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参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个激灵,垂在身后的辫子都晃来晃去。
他收回盯着蜘蛛的视线,强行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个东西,将目光聚焦到北邙身上,试图维持住自己身为天仙朝会锦衣使的威严,色厉内荏地反驳道:“胡、胡言乱语!我可是天仙朝会的锦衣s……出身五姓七望高门,自幼诵读长天之书,修持长生之道,岂会……岂会畏惧此等微末虫豸……简直荒谬!”
参商越是强调,那苍白的脸色就越发显得欲盖弥彰。
北邙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
太眼熟了,实在是太眼熟了,没想到一百多年来这家伙一点长进都没有。
北邙强忍着笑意,靠在门内的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参商,故意用激将法:“哦?不怕啊?那锦衣大人您倒是进来啊?唐门驻地突现灵幡纸钱,弟子哭声一片,显然是出了大事。天仙朝会不是自诩监管天下,维护秩序吗?难道不想第一时间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参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咬了咬牙,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那只似乎还在微微移动的蜘蛛,抱臂的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抓的指节发白,声音都没底气了:“我……我只是觉得那东西……形态丑陋,令人作呕而已……我讨厌昆虫。”
北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继续催促,反而放松了姿态,就那么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用一种怀念的口气说道:
“你知道吗,你这样子,和我一个朋友……真是太像了。”
参商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那个朋友好像就是他。
北邙继续说着:“他也是出身五姓七望,骄傲得要命,总是端着架子。每次遇到虫子啊、蛇啊之类的东西,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脸上却偏要摆出一副‘本公子身份尊贵,不屑与这等污秽之物为伍’的清高模样,找各种借口避开。但其实啊,我们都知道,他就是单纯的……害怕。”
语气里的熟稔……这绝非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能伪装出来的。
参商一直以来的怀疑变成了可以确定的现实。
眼前这个戴着梼杌面具、穿着风衣,自称失忆的神秘人……他就是北邙。
但……有哪里不对。
如果是那个堕入鬼道,与他们反目成仇,满口疯言疯语的北邙,提起“过去的朋友”,绝不会用这样……带着温暖怀念的宠溺语气。
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更像是一百多年前还在稷下学宫时,那个光芒万丈,虽然恶劣但内心依旧赤诚的……首席师兄北邙,才会有的口吻。
难道……
参商思考:难道眼前这个人是……保留了更多过去记忆,或者……过去那个时间段的北邙?
这个想法让他心乱如麻,丝理不清头绪。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门内挪动,试图避开那只蜘蛛所在的区域。
参商的注意力完全被思考和猜测所占据,以至于忽略了脚下和周围。
就在他心神恍惚时,那只原本在织网的黑毛蜘蛛,似乎被人类靠近的气息惊动,突然“簌”地一下,沿着那根看不见的蛛丝,朝着参商的方向快速滑落了一小段距离。
毛茸茸的黑色身影在参商的视野中瞬间放大。
“!!!”
参商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猜测与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色的东西朝着自己逼近,脸色白的像是哭丧白事。
北邙叹了口气,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下一秒——
一只手抓住了参商的手臂,将他用力往门内一拽。
参商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恰好完全越过了门槛,被对方迅速扶稳。
他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北邙那双充满了戏谑和笑意的血红瞳孔。
北邙低头故意摊了摊手,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促狭:“哎呀呀……尊贵的锦衣大人~ 您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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