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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的目光最终落在脸色难看的唐桐身上,他叹了口气,揭露了残酷的真相:
“你的师父唐鸦……恐怕根本就没有死。他的魂魄被真·白事拖入了地府。”
整个厅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纸钱还在不断从“尸体”创口涌出的“沙沙”声。
第48章 真·白事
另一边, 苏杭几人的情况不太好。
从小院出来后,三人一边竭力清理着沿途不断冒出来的各种低阶鬼怪,一边焦急地寻找着北邙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啧!怎么回事?!” 苏杭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语气带着烦躁和不解。
他手中紧握着的风月宝鉴, 那面古朴的八卦镜此刻正悬浮在他身前, 镜面上的八卦盘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几乎化作一团模糊的光晕, 散发出强烈的灵气波动。
任何试图靠近的肉犬,一旦闯入阵法范围,便会被八卦盘中引动的天地灵气瞬间绞杀, 源自长生天承认的天命的特殊灵气让它们瞬间化作缕缕青黑色的烟气散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威力若是放在平时,足以让苏杭这个不久前还是普通高职生的学生得意洋洋地炫耀上好半天,毕竟这可是他被天仙朝会, 北邙, 鬼怪追杀了半天的训练成果。
但此刻, 他根本顾不上这点小小的成就感,心里急的像是有火在烧。
原因无他——北邙消失得太彻底了!
按理说, 那家伙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与山海关整体灵气环境格格不入的地府鬼气,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应该很容易追踪才对。
可无论风月宝鉴的八卦盘如何疯狂推演定位, 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是一片混乱, 仿佛北邙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没有留下丝毫鬼气残留,连占卜都占卜不到。
“不在这边!”
屋顶上传来关山渡沉稳的声音。只见他一个利落的翻身,从一处较高的屋脊上轻盈跃下,动作矫健如豹, 落地时带起脚下屋顶瓦片发出一阵“哗啦啦”的碎裂声响。
他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刀上,正串着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蚀肉犬,被他这从天而降的冲击力直接贯穿,死死钉在了屋顶上。
那蚀肉犬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随即“嘭”地一声爆裂开来,化作一滩恶臭的污血碎肉。关山渡站起身,随手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液,目光扫过下方街道,对着苏杭摇了摇头。
“也不在我这边!”
蝉的声音也从另一侧传来。他手中的禅杖舞得虎虎生风,金色的佛光随着禅杖的挥动荡开一圈圈涟漪,一只试图从侧面阴影中扑出偷袭的肉犬被他看也不看,反手一记精准的横扫。
禅杖结结实实地砸在犬首之上,那肉犬连呜咽都没能发出,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道带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一扇厚重的铁木大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然后滑落不再动弹。
随着最后这只肉犬被解决,原本充斥着打斗声的这片区域,骤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长城方向依旧传来的、闷雷般的炮火轰鸣,提醒着他们仍身处险境。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苏杭喉咙发干,声音因为之前的呼喊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环顾着空荡荡,遍布战斗痕迹的街巷,一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这里……这里已经是山海关关内的边缘区域了,再往外就是城墙和关外……如果这里都找不到那混蛋的半点痕迹……那他岂不是只能……”
苏杭艰难地开口:“……只能在关外了?”
北邙那混蛋跑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不要啊——!” 蝉闻言吓得一个激灵,他哭丧着脸:“关外?那可是鬼潮主力所在,地仙和天仙大佬们都在那里血战。我们这点三脚猫功夫过去,不是给鬼怪加餐吗?北邙前辈再疯也不至于往那里跑吧?”
苏杭头疼:“不好说。”
他不知道,他现在喜提玄同老师面对北邙时的同款头疼。
关山渡眉头紧锁,他从屋顶跳下,落在苏杭和蝉身边,落地无声。他并没有立刻附和苏杭的猜测,而是警惕地环视四周,沉声道:“等等,先别慌。不对劲。”
苏杭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点点头低声道:“我也感觉到了……周围太安静了。刚刚我们打得那么激烈,灵气波动也不小,按道理,应该会吸引更多游荡的鬼怪过来才对……可是,除了最开始那一波,后面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蝉抱着自己的禅杖,紧张地左顾右盼:“你、你俩别吓我啊!我胆子小!不经吓得,山海关本来就够吓人的了!”
无需多言,战斗本能下,三人极有默契地背靠背,迅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苏杭手持风月宝鉴,关山渡横刀在前,蝉紧握禅杖,口中还为了壮胆低声念诵着佛号,淡淡的金色佛光笼罩三人,防止着可能到来的攻击和暗算。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连远处战场的轰鸣声都变得遥远了。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突然,仿佛无数纸张在被缓慢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苏杭连忙去看,声音的来源居然是那些刚刚被他们击杀,散落在地上的肉犬的尸体。
只见那些原本已经化作污血碎肉,或者僵直不动的尸体,此刻竟然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们的尸体内部钻来钻去地活动。
紧接着,在三人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一枚枚颜色惨白,边缘粗糙的圆形纸钱,竟然如同某种恶心的寄生虫般,破体而出,从那些腐烂的血肉,碎裂的骨骼中,缓缓生长了出来。
一枚、两枚、十枚、百枚……
越来越多的纸钱从尸体中渗出飘起。
它们在某种力量的掌控下,于空中诡异地悬浮盘旋,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这些纸钱仿佛拥有生命般相互吸引,滚雪球眨眼间便凝聚成了一片不断旋转的惨白色纸钱群。
纸钱飞舞,如同送葬时抛洒的冥币,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隐约间还能听到从那纸钱风暴深处,传来阵阵若有若无,如同妇人哀泣般的呜咽声。
这声音在场的三人都不陌生,苏杭和关山渡更是亲自经历过,是——哭丧白事!
之前在鬼域里追逐苏杭,关山渡和北邙的那只地级魍魉,现在竟然以这种方式,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哈哈,也不奇怪。”
苏杭自己安慰自己,他想到了玄同老师之前课上讲过的鬼怪图鉴。
哭丧白事,源自于死亡的悲痛和生命的逝去,是因为遗憾而产生的灵体,所以有哭丧的地方,就有它们。
而山海关内遍地杀戮,死亡无处不在。对于这些依托于死亡与悲伤而生的魍魉,简直是最佳的温床,所以它们……甚至可以做到无处不在。
苏杭看着那迅速成型,散发着阴邪气息的纸钱群,感受着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寒意,真情实感地大喊:
“我靠!快跑啊啊啊——!”
根本不需要任何犹豫,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朝着与哭丧白事相反的方向夺路而逃。
而那团由无数惨白纸钱凝聚而成的“哭丧白事”,在原地盘旋了片刻,仿佛在确认猎物的方向,随即带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泣声和纸钱摩擦声,朝着三人逃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
然而,三人刚跑出没几步,前方的街道上空,更多的白色纸钱凭空涌现,瞬间凝聚成了第二只“哭丧白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左边也有!” 关山渡厉声喝道。只见左侧巷口的阴影里,纸钱翻飞,第三只缓缓浮现。
“右边也是!” 蝉的声音已经有点绝望了。右侧的屋顶上,第四只纸钱凝聚的鬼影悄然站立。
前后左右。
足足四只“哭丧白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三人彻底困在了这条死寂的街道中央。
那浓郁的死气与悲伤怨念交织成的哭声,如同泥潭般缠绕着他们,让他们的动作都变得迟滞起来。
“还能更糟糕点吗?”
苏杭几乎要崩溃了,一只“哭丧白事”就够难对付了,四只同时出现,他们完全打不过啊!
事已至此,只能……
苏杭和关山渡对视一眼:“拿出那招了!”
危急关头,苏杭一把抓住风月宝鉴上垂着的那颗红色珠子,将微薄的灵气注入其中,心中焦急地呼喊:“石榴姐!石榴姐!醒醒!救命啊!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变成纸钱的一部分了!”
红色珠子微微发热,闪烁起朦胧的光芒。
下一秒,一道浓郁如血的红光从珠子中涌出,在苏杭身前迅速凝聚成形。
依旧是那身鲜艳如血的嫁衣,被唤醒的海石榴看上去似乎还有些睡眼惺忪,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抱怨道:“吵什么吵……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上次为了挡那个鬼仙,姐姐我消耗可不小,正补觉呢……”
苏杭比了个请的手势:“石榴姐,您请看——”
海石榴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当看到那四只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哭丧白事时,她那慵懒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她对苏杭的开团能力的认知都更新了:
“我……我靠!怎么这么多?!你们三个是刨了真·白事的祖坟吗?!怎么惹上了一整个哭丧白事群?”
苏杭讪笑两声:“实不相瞒,我也想知道。”
第49章 看热闹者人恒热闹之
“海石榴?!”
蝉的惊呼声几乎盖过了纸钱飞舞的哗啦声,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从苏杭珠子飘出来的血红嫁衣女鬼:“苏,苏杭……你, 你身边的这个鬼怪……叫海石榴?!是, 是我想的那位海石榴前辈吗?!”
苏杭正紧张地盯着逐渐逼近的哭丧白事群, 被蝉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回道:“对啊, 怎么了?你也认识石榴姐?”
蝉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目光在海石榴和苏杭茫然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最终在海石榴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瞪视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海石榴……石榴……这两个字,岂不是意味着那位传说中……居然在苏杭身边?这,这信息量也太大了……他怎么又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他能选择不知道吗?
蝉快哭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究八卦的时候。
四只“哭丧白事”形成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它们那没有五官, 只有流淌纸钱的面孔齐齐望向被围在中心的四人一鬼, 空气中弥漫的哭泣的悲伤与死寂几乎凝成实质,让人心生绝望。
“呜——呜呜——”
凄厉尖锐, 如同千百人同时悲泣的哭声爆发,同时, 无数惨白的纸钱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席卷而来。每一片纸钱都蕴含着阴寒死气。
“烦死了!哭什么哭!都给老娘闭嘴!”
海石榴伸手一翻, 那根喜杖出现在手中。喜杖顶端散发出幽幽的火光, 她手腕一旋, 划出道道轨迹,一道道炽热的红色火线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火网,迎向那漫天飞射的纸钱。
纸钱与火线碰撞, 大量纸钱被瞬间点燃,化作飞灰。海石榴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纸钱攻击。
然而,四只地级魍魉联合起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那哭声时刻环绕在耳畔,不断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让三个高中生气血翻腾,灵气的使用都变得滞涩。
纸钱也仿佛无穷无尽,海石榴布下的火网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开始明灭不定,范围被不断压缩。她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
哭丧白事,哭丧白事,名如其鬼,他们的力量来自于死亡。
最可怕的是,这座山海关,此刻就是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亡。无论是关外惨烈的前线,还是关内零星的渗透战斗——只要有死亡发生,那弥漫开的死气与悲伤,就是哭丧白事的力量源泉。
海石榴一边维持着防线,一边感受着周围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鬼气,她听到远处似乎又有新的微弱哭声在隐约形成,迅速反应过来。
“啧啧啧!我真是死了之后脑子被棺材板夹了,都忘记了这鬼东西就和华南地区的蟑螂一样恶心,只要出现一个哭丧白事,就意味着周围早就潜伏了一群……这东西根本杀之不尽,只要有死亡,它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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