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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几人被这颠覆性的真相冲击得心神剧震,脑海中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然而,尤加并未给他们消化这巨大信息量的时间, 他只是懒洋洋地继续勾了勾手。
走马灯的光芒再次闪烁, 画面在飞速拉近聚焦。
长生殿外围的区域, 战斗仍在继续。地仙们正与数量众多的天仙朝会精锐激烈交战,法术的光芒如同烟花般不断炸裂, 怒吼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对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 一道黑色的身影抓住转瞬而逝的机会, 突破了重重防线, 孤身一人冲入了长生殿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主殿。
是北邙, 那个当年所向披靡的首席。
他手中的判官笔形态已然大变,不再是平日里书写符咒勾勒阵法的儒雅形态,而是延伸为了一柄缠绕着杀意的长枪。
笔锋那一点鲜红说不上是血液还是朱砂,此刻流淌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寒芒。
他一路杀来, 笔枪所向,挡路的天仙侍卫如同被收割的麦秸般倒下,墨色的流光与猩红的枪影交织,在长生殿的回廊与殿宇间,留下了一道触目惊血的血红色的路。
北邙最终在所有地仙的帮助下,成功冲破了最后一道阻碍,踏入了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宫殿。
这里是长生殿的核心,天仙朝会祭拜“长生天”的至高圣堂——祭天大殿。
大殿极其空旷,高耸得仿佛没有穹顶,直接连接着混沌的虚空。
四周矗立着无数需要数人合抱的金柱,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摇曳的,数以千计的烛火光芒。
与外围惨烈的战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座核心大殿内,此刻竟异常安静,空无……
不,并非空无一人。
在大殿的最深处,在那尊庞大到需要仰视,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长生天神像之下,站着两个人。
影影绰绰的轻纱如同云雾般,在大殿中无风自动,微微阻隔着视线,却更添神秘的肃穆。
轻纱之后,华胥正背对着入口方向,安静地站在神像前。他手中托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盏,灯盏中跳跃着青色的火焰。他正动作优雅而专注地用手中的灯盏,一盏一盏地点燃神像下方那如同阶梯般层层叠叠,数量庞大的长生烛。
那都是来自于五浊恶世各地的资源累造而成。
每一根蜡烛被点燃,烛火摇曳升起的瞬间,似乎都有一丝的灵气被那巨大的神像悄然吸纳。
而参商,则安静地侍立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微微垂首,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玉盘,玉盘上整齐地摆放着更多未曾点燃的洁白蜡烛。他的姿态,是北邙都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谦卑与恭敬。
那种恭敬源自被严格规训出来的等级与信仰。这就是天仙朝会那套“尊天敬祖”理论的可怕之处,它能将参商这样骄傲的人,也驯化成如此温顺的模样。
北邙握着判官笔枪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背对着他的华胥,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轻轻地将手中最后一根蜡烛点燃放置好,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温和的笑容,也没有了在天台聚会时的复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疲惫。
他看着一身鲜血闯入圣地的北邙,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大殿中幽幽回荡:
“你……终于来了。”
北邙笑了:“怎么?听你这语气,难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祭拜?”
华胥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迎接着北邙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那倒不至于。我知道,石榴……死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但是,即使是现在,即使走到了这一步,我依然相信……我们,只是立场相对,并非……敌人。”
北邙没什么反应,他自然也清楚这一点,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们都是普通人,他很愿意和华胥,参商这两个人交朋友,但是……但是没有如果,他们身后都有绝对无法退后的理由。
华胥只是静静地看着北邙,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让北邙浑身剧震的事实:
“作为老同学,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若千钧,敲在北邙的心上:“你和石榴……在那个‘地方’……看到的那一切……都不是假的。”
北邙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是真的……那你们……你们天仙朝会,一直都在供奉……那种‘东西’?”
华胥再次摇了摇头,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近乎悲悯的神情,但那悲悯并非对着北邙:“不是供奉。” 他纠正道,语气沉重;“是心甘情愿的没有办法。”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尊笼罩在光晕中,看不清具体面容的巨大长生天神像,对北邙说道:“北邙,抬起头来……仔细看看吧。看看这尊被我们世代祭拜的长生天神像……究竟,是谁。”
北邙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顺着华胥所指的方向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朦胧的光晕,看向那尊神像的面容——
当他的视线,终于清晰地捕捉到那张被神圣光环笼罩的熟悉面容时,他整个人晃了晃。
“怎么可能……”
他呢喃道,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握着判官笔枪的手都微微松弛。
那神像的形态,确实如传说中那般,无分男女,穿着飘逸飞天的长衣,姿态庄严神圣。
但是,那张脸……
那张脸,北邙绝不会认错,
那是……天女真慈。
创建了稷下学宫,给每个人一个学习的机会,为他们提供了学习与相聚的平台,虽然出身天仙朝会,但是对一切都心怀悲悯的天女真慈。
也是他和洛宓的老师。
他们稷下学宫慈祥与威严并重,引导他们学习灵气的掌控方法,被所有学子敬若真正神明的——校长天女真慈。
长生天……就是天女真慈?可校长明明只是一个代行者……
或者说……天女真慈,就是长生天在人间的化身?
亦或者……是长生天,直接吞噬了天女真慈?原来这才是代行者真正的意思?
可以随时随地吞噬的一具肉身,亦或者干脆就是长生天自己分裂出的意识。
北邙的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看着北邙恍然的样子,华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到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满是疲惫与认命。
他缓缓开口,将最后一个最残酷的真相赤裸裸地剖开,砸在了北邙,也砸在了所有通过走马灯窥视着这一切的苏杭等人面前:“现在……你明白了吗?”
“稷下学宫……”
他的声音是洞穿一切的冰冷:“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谎言啊。”
谎言?谎言……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鸣响。
是啊,谎言,彻彻底底的谎言。
如果就连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前提都是被人刻意安排的话,那可不就是谎言吗?
华胥看着北邙,继续用那平淡却字字诛心的语调,揭示着真相:“你们……北邙,玄同,浩然,松水,无量,洛宓,琢光,唐鸦……包括石榴……你们这些天赋异禀、身负强大或特殊抓周天赋的种子……是被长生天……通过校长……刻意聚集在一起的。”
刻意聚集?那目的是什么?
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测,瞬间攫住了所有的视线。
华胥没有卖关子,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至于目的……”
“当然是……进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粘稠的血气:“只有吃掉足够多的、优质的、如同你们这般强大的抓周天赋……长生天才能维持自身的存在,才能……继续帮助这早已千疮百孔的五浊恶世,抵御来自地府的侵蚀啊……”
进食……
吃掉……抓周天赋……
长生天……靠吞噬天赋者而存……
所有人津津乐道,流芳百世的所谓稷下学宫,根本不是什么净土,也不是希望之地,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养殖场。一个为“神灵”提供“食粮”的餐桌。
走马灯外的苏杭等人,也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们终于明白,北邙为何会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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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坐车回家,又来晚了qqq
第65章 若是如此
走马灯内揭示的真相让苏杭、关山渡、蝉几个倒霉的高中生感觉灵魂在尖叫, 他们连呼吸的本能都已忘却,大脑拼尽全力处理着那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信息——
长生天……靠吞噬抓周天赋而存,稷下学宫……是一个精心培育的养殖场。
他们一直以来对抗鬼域, 维系世间平衡所仰仗的天, 其本质竟然是……一个以杰出破域人为食的……掠食者?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天仙朝会千百年来, 真的是在按照这样一个存在的“旨意”行事,并非单纯的内里堕落腐朽, 哪怕其表面目的是为了抵御地府,那它……那天仙朝会所供奉的长生天,真的还能被称之为正神吗?
它和那些肆虐人间吞噬生灵的鬼怪, 在本质上又有何区别?
他们一直以来,所信仰所敬畏,甚至为之战斗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人的四肢。他们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踩着的并非实地, 而是由谎言和牺牲堆砌而成的脆弱冰层, 随时会崩塌, 将这个五浊恶世上的所有人一起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参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北邙——这个百年前就直面了这一切,并因此付出惨痛代价的人。
然而, 令他,也令所有暗中观察的苏杭等人感到意外甚至惊悚的是——
北邙, 很平静。
异常的平静。
梼杌面具遮挡了他的面容, 但他周身的气息, 却没有丝毫崩溃, 绝望或者歇斯底里的波动。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一下,依旧那么随意地站着,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什么颠覆信仰的恐怖真相, 而只是一个……早已预料到且无关紧要的消息。
整个过程,只有在他刚刚看清长生天神像面容,确认那是天女真慈时,他的身体有过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然后,他就恢复了这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甚至,从那面具下,还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声笑声和走马灯中的北邙的笑容叠在一起,让人恍惚。
“果然如此啊……”
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我早就知道,这片总是阴沉沉,不见真正青天的鬼天空,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不过……没想到它居然这么豁得出去,居然愿意亲自下凡来扮演校长,和我们过家家也要亲自下场操控命运……啧啧,真是难为它了。”
明明是足以让任何虔信者信仰崩塌,让任何反抗者感到绝望的可怕真相,但在北邙这里,却仿佛只是印证了一个他早已怀疑的猜测。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感慨对方的亲力亲为。
这种超乎常理的冷静,让走马灯内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毛骨悚然。
这种冷静……和那座冰冷的神像又有什么区别?
紧接着,北邙像是抓住了某个关键点,他那血红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漏洞:
“既然它……需要亲自下场扮演角色,才能保证命运的轨迹按照它的要求进行……”
北邙微微歪了歪头,看向对面脸色同样凝重的华胥,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反问。
“那么,这是不是也说明——所谓的天机,所谓注定的命运……也并非如此……不可泄露,如此坚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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